《凌霜》斯如斯如

5、第 5 章 这日秀秀回

　　江凌霜被棠军羁押的半年，常常饥一顿饱一顿，又病过几场，留下了病根。如今饮食少有错处便难受，前晚喝酒熬夜，第二日醒了便难受起来，在床上躺着歇息。

　　柳杉端了粥进来:“怎么才几口酒便这样了。”

　　江凌霜接过粥，道了谢，把原委略略说了一遍。

　　柳杉叹气:“我也听说，从你们那押过来的人，活下来的不到一半，你已经算福大命大。”

　　柳杉又宽慰她:“你既活了下来，又分配到了辉王府，以后有的是好日子，只是一桩，先得把身子养好，我平日里藏了些好东西，等过了立秋，拿道厨房去炖了给你补补，咱大棠可不兴你这种病娇美人。”

　　江凌霜生着病，心思敏感起来，听柳杉一席话，忍不住落泪下来：“我原以为以去了易容膏露了真面目，会遭人嫉恨，没想到你和院子里的姐妹们还是待我如初。”

　　柳杉笑道：“你这便是傻了，长得好看是好事，你只管养身子气色好起来，到时候殿下带你出去，要真拿的出第一美人的架子了，给咱们辉王府涨涨威风，现在这瘦巴巴的样子可有点名不副实，我都不比你差多少。”

　　江凌霜破涕为笑。

　　时至夏日，园子数里河塘内，千万支碧绿莲叶，密密麻麻接壤至天尽头，中间点缀荷花朵朵，映日照耀下分外红火。管园子的吴大娘来报，说是在荷塘东侧发现一支并蒂莲，于是辉王遣人请太子及太子妃至府中赏花。

　　太子妃这两日暑气入体感觉疲惫，于是只太子前往。辉王和太子刚行至园内，有人来报请辉王去前院处理要事，辉王只得先让竹枝陪着太子。

　　两人行至并蒂莲处，果见眼前一茎两花，花各有蒂。太子赞叹：“果真罕见，古人称此为吉兆，情人见并蒂莲者，必同心同生，百年好合，可惜了晓亦没来。
　　”
　　一时荷风送香，细嗅气味清淡纤细，太子立了会儿，在水榭内坐下。竹枝沏茶伺候，太子问些辉王府的日常，竹枝一一回答。太子抬眼看她恭敬状，柔声道：“你入了辉王府后，咱们生分了许多。”

　　竹枝微曲膝行礼：“奴婢年幼时不知规矩，而今辉王殿下命奴婢在内苑掌事，一言一行都被人盯着，所以不敢马虎。”

　　太子点头，想了会儿，缓缓说道：“我常常想起在太后宫中的那几年，没人理咱们，你每次帮我偷偷带信出宫，回来又藏着各种小玩意和吃食给我们两兄弟，把我们当小孩子一样。”

　　竹枝低头笑而不语。

　　辉王已遣婢女过来，请太子至前院。竹枝恭送完太子，犹在原处站着。

　　正巧柳杉约着秀秀也前来看并蒂莲，远远看到太子走了，竹枝一人站着，便道:“咱们去吓唬她。”

　　秀秀见竹枝一动不动的面朝着太子的方向，有些蹊跷，想拦住柳杉。柳杉已将靠近了，偷偷甩开秀秀，蹑手蹑脚走至，猛然跳到竹枝前面，嚷道:“被我抓个正着！”

　　却见竹枝两行泪在脸上，柳杉愣住，一时语塞:“……我不知道……”

　　竹枝忙拭去泪，笑道:“眼睛了进了睫毛，卡得难受，不用管我。”然后指了指并蒂莲的方向，“这花开得正好，你们去看看,也沾沾喜气，我且有事情去。”

　　柳杉看着竹枝远去的背影，扯秀秀的衣角:“上次喝酒时，竹枝说有意中人，不成是太子殿下？”

　　秀秀赶紧制止她:“别瞎说，这要传出去，竹枝姐就没法在王府里呆了。”

　　柳杉深知该事重大乱议不得，俩人缄口再不提起。

　　辉王和太子在前院处理完正事，太子说起过几日是先皇后忌日，他有事缠身，让辉王前去皇陵拜祭。辉王应允，太子用过午膳便回宫。

　　辉王命人准备拜祭之事。

　　辉王拜祭后从皇陵回来，不言不语进了书房，屏退了众丫环，只让江凌霜过来研墨。众人知道每年此时辉王最容易发脾气，都不敢打扰，在屋外悄悄的听命等着。

　　辉王蘸了墨汁，提笔写了几首悼亡诗，走了一会儿神，又抛了笔，把刚写的纸揉做一团，让江凌霜烧掉。

　　看着渐渐微弱的火星，辉王仰头在椅背上，闭目歇息。江凌霜不敢打扰，一旁立着，倍感煎熬，心想要是竹枝姐在就好了。

　　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听见辉王问：“听说你母亲以前也号称第一美人?”

　　江凌霜松了口气，想他肯闲聊了，应该是不会乱发脾气了。于是答道：“奴婢母亲是名副其实的第一美人，奴婢只传的她二三分的美貌。”

　　“那她如今呢？”

　　“母亲在后宫之中颇为艰辛，久积成病，在奴婢年幼时便过世了。”

　　“自幼没有母亲，受了不少苦吧？”

　　“受苦是有的。但奴婢母亲临终前说，不要害怕眼前的苦难，苦难过后的甜才会更甜，人只要活着，便有好的盼头。”

　　“你母亲这话说得好，只要活着，便有好的盼头。”辉王抬眼看江凌霜：“那你有什么盼头？”

　　“奴婢盼着可以去一处有山有水的地方定居下来，卖字为生，即便粗茶淡饭，只要食甘寝宁便可。”

　　辉王瞅一眼她：“王府的荣华富贵不更好么？”

　　江凌霜想想自己又说得放肆了，摇摇头抿嘴不做声。

　　“料你也不敢说王府的不好，”辉王笑她胆小：“等哪天我厌倦了这里，也和你去卖字为生，我的字还是不错的。”

　　江凌霜忍不住戏谑道：“殿下您看看这满屋子您写的字，杀气腾腾的，寻常百姓谁敢买回去挂家里？看着也不宁神。”

　　辉王大笑，心头的郁结消散。江凌霜便也舒了一口气，趁机哄着辉王出去走走透透气，柳杉和之念也跟着，几个人一路围着辉王叽叽喳喳的好生热闹，使得辉王心情大悦，这几日的阴霾一扫而空。

　　小丫头们进屋来收拾，庆幸起今年幸好有江凌霜治得住辉王，终于不用提心吊胆自己被责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