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斯如斯如

2、第 2 章

　　棠国乃当今世上数一数二的强国。现棠国国君正值盛年，膝下皇子众多，唯有太子和辉王为先皇后所出。太子温和谦逊，娶礼部尚书之长女甄晓亦为太子妃，辉王英勇善战，奉旨回京刚一两年。

　　这日宫中夜宴，辉王回府时已是下半夜。

　　月光如水，倾泻在石面上。辉王想起茫茫的沙漠，想到吴老将军对他的种种教诲，以及这些年战场的厮杀，不由得思绪万千，于是屏退了护卫，自前院西门入园林，借着酒性，沿溪而上。一路上假山重峦叠嶂，步行数百米，溪流逐渐开阔，一片湖水映入眼帘，此时正明月当空，静影沉璧，四下一片静谧，只听树叶沙沙作响之声。

　　忽闻一阵笑声，辉王心声警惕，藏在游廊柱子后面。只见前方山坡上，一浅色衣裳少女正追着一只兔子，月光笼罩着她，笑颜如花，幻若神仙妃子。

　　辉王一时恍惚。眼见那女子要走远，他不觉上前，脱口而出：你是何人？

　　女子回头见辉王，仓皇逃入旁边的树林之中。辉王竟忘了追赶，半响回过神来，心里默默思量着，回屋歇下。

　　辉王细想那女子面容，他从来没见过那般美貌，轻盈缥缈得太不真实了。

　　他素来不信鬼神之说，现在他开始疑惑起来，难道有花神之类的园子里？还是他喝得太醉了？

　　如果是凡人的话，辉王府重兵把守，日日巡查，园内藏着如此之美人，怎会不被人知道？

　　辉王百思不得其解，暗自筹谋一番。

　　过几日秀秀回屋便发现异样，柜子门半开着，里面原本挂的整整齐齐的衣服一片凌乱。秀秀刚以为进了贼，便听得几个大娘在窗下议论，原来是王府里丢了贵重东西，辉王命人彻查，所以把下人房搜了个遍。

　　小雁和小鸽看到秀秀出来了，便上前行礼：“秀秀姑娘，你屋子也被查了？”秀秀点头。

　　小雁满脸不高兴：“我的柜子也是翻得乱七八糟，新做的衣裳都被他们弄脏了”

　　小鸽偷偷说道：“我听吴大娘说，感觉不像找东西，像是在找人。”

　　秀秀诧异：“找什么人？”

　　“吴大娘说，小邢问她要了园子钥匙，她看见小邢晚上带人进去搜了园子，说是可能有人藏在咱们王府里。”

　　“这人真是傻了，藏哪里不好竟敢藏咱们辉王府来。”

　　秀秀听着神色有点慌，小雁知她怕事，安抚她说辉王府是最安全之地，别说是人，是根钉子辉王都查得出来。秀秀脸色更差了，称自己心口疼犯了，先回屋休息，接下来几日都不太有精神，众人知道她体质素来不好，也不太介意。

　　辉王府自家的布料庄掌柜派人来说，刚从南国进了一批贵重的布料，先请竹枝去挑选几匹。秀秀自入府以来尚未出过王府，便问竹枝能不能随行，竹枝应允了，两人收拾一番上了马车。

　　布料庄今日停业，掌柜早早的在门外候着竹枝。秀秀随着竹枝和掌柜一行人入内，竹枝见新进布料果然罕见，赞叹了一番，慢慢挑选起来，秀秀跟着她身后，竹枝见她不甚感兴趣，便让掌柜安排了个伙计，带她四处逛逛。

　　竹枝选完布料，又与掌柜商量要做成什么款式衣裳才好，伙计迟疑着慢吞吞走过来，作揖道:“秀秀姑娘可曾回来了？”

　　竹枝诧异:“你们去哪了？”

　　“方才秀秀姑娘说，下马车时看到对街有个捏糖人的摊，想带几个回去给姑娘们，我便随着去，秀秀姑娘让我回来拿她荷包，我拿过去便寻不到她了。”

　　竹枝赶紧让掌柜带着几个伙计出门去寻找。过一会儿，见掌柜跟着小邢进来，秀秀跟在后面，方才放下心了。

　　原来小邢今日休沐，上街给家里人买东西，碰到秀秀，便多说了几句。掌柜和伙计寻了过来，方知道竹枝也在，便过来打了个招呼。

　　竹枝见秀秀走神，笑她迷个路便吓呆了，让她坐下来喝个茶压压惊。自己送小邢出了门。
　　转至僻静角落，竹枝问:“刚才是怎么回事？是秀秀要逃走吗？”

　　小邢心下佩服:“方才经过糖人摊位那边，见秀秀姑娘正支开伙计，自己东张西望了一番便往巷子里去。因最近王府内不太平，我便留了心，跟过去唤住她，故意拖住时间，等你们来寻。”

　　竹枝想了会儿:“此事待我查明白，先别让他人知道，万一错怪了她不好。”

　　小邢赶紧点头保证，又让竹枝自己小心，叮嘱一番方才离开。

　　竹枝送了小邢，跟掌柜告了辞，便带秀秀回府。行至半途，竹枝见前面是天心茶楼，里面点心是出了名的精致。便提议下车去尝尝。

　　竹枝带秀秀入了茶楼，要了一间上好的包厢。关上门，两人面对面坐下，竹枝敛起笑容:“刚才你是打算逃走吧。”

　　秀秀低头不语。

　　“王爷和几个姐妹都待你不薄，我也不信你是恶意之人，所以刚才没揭穿你。”

　　“现在，你总得给我一个说法。”

　　秀秀迟疑了会儿，问店家要了一盆热水，取出手帕蘸热水擦脸，浅色手帕片刻便脏了。几番清洗后，秀秀面容变得白净，而盆中水已浑浊不堪。

　　秀秀抬起脸定定的由竹枝看着，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脂粉盒。盒内所装脂粉颜色暗沉，质地粗糙。秀秀取出些许慢慢涂抹在脸上，便又恢复了秀秀平平无奇的面容。

　　竹枝震惊得不知从何问起。

　　秀秀长跪在竹枝膝下，将她身世经历一五一十道来，听得竹枝惊骇不已。秀秀讲述完，又道:“这阵子殿下似是在追查此事，我想着早晚会穿帮的，只得先逃出王府。”

　　“殿下心善，不一定会追究的。”

　　“我之前因此容貌吃了不少苦头，如今无家国庇护，更不敢再犯险。本想逃出去再做打算，没料到被姐姐发现了。”

　　竹枝侧过脸:“你走吧，现在还来得及。”

　　半响，竹枝回过头，秀秀依旧跪在地上。

　　秀秀伏地：“姐姐待我恩重如山，秀秀却借机逃走，完全不顾陷姐姐于困境中，秀秀已错一次，不敢再错。”

　　竹枝扶起她：“你想仔细了，回了王府，倘若被揭穿了，被殿下责罚了，我保不了你。”
　　秀秀点头。

　　两人重新上马车回府，一路静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