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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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元年，阳春三月，正是春回大地，万物复苏之际。
放眼看去，到处都是一片绿意盎然、勃发生机的新绿色。唯有这越州城被染成了绚丽的红色，城内各处都挂着红色装饰，锣鼓喧天，似乎有很多喜事。
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笑着的脸都被这些红色映衬的红彤彤的。但再一细看，这笑意中又掺杂着三分无措，四分悲凉，笑容都只僵在脸上，像是盖了块惟妙惟肖的笑面具，十分古怪。
宋疏桐骑着白马快步进入城中，他看着这不寻常的景色，心中大感奇怪。
他本是当地知县的小儿子，家中尚有一位年长他五岁的大哥宋自远，前年曾寄信给他，告知他已经成了婚，妻子是他青梅竹马的张婉婷，宋疏桐小时候也和他这位大嫂接触过，是个极温柔体贴的人。
后来宋疏桐十岁时外出玩耍，恰巧遇到了当时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北堂书生——于世南，于世南见他根骨不错，且与他有缘，家里人便让他拜了师父，于是宋疏桐就跟于世南回了永安山上的永安书斋，便一直习文学武，不敢有半点怠慢。
这次其实也是宋疏桐第一次回家。
三日前，家中寄信给他，信上说宋母病重，看起来不太好了，命他速速回家。
宋疏桐也不疑有他，可他现在还未学成师傅的七成本事，还远远达不到师傅的出师要求，但奈何这也的确是件要紧事，只能先将前因后果与于世南解释再三，才得了他老人家的允许下山。
于世南知他家里发生了大事，便将自己的白马暂借与他做个脚力。
宋疏桐一路上快马加鞭，加紧行程，将原本五天的路程压缩成了三天，这才总算是到了越州城。
越州城的一切都让他有些好奇，可他却也不下马，只是骑马时不时四处乱望。
一切的景色都是既陌生又熟悉，仿佛看着还是儿时玩耍的旧时模样，可离近些了看，却又不全是原来的样子了。
但一想到，此时母亲还重病在卧，撑着最后一口气等着自己的小儿子，宋疏桐也顾不得那些奇怪景象，只把好奇心狠狠地压在心底下，急匆匆地赶回家见她。
一到家，宋疏桐还未去更衣洗漱，就快步想要去探望宋母。但刚到大堂，就看到了宋母神采奕奕地端坐在此，模样与十年前相差不大，装扮精致，看着并不像她这个年纪的人，十分年轻，脸上连半分病气都找不到。
宋疏桐见此便也明白了自己是上了当，宋母是装病来骗他回来。
他心里愤愤的同时，也突然涌上一股暗喜，宋母原来并没有生病，这也让他放下心来。
宋母见宋疏桐回来，脸上更是笑开了花：“疏桐不要怪我骗你回来，实在是有一件与你有关的大事要和你说。”
宋母说罢，看到了宋疏桐浑身上下风尘仆仆的，便去催他先好好收拾自己，再和他一起用餐。
宋疏桐觉得暂时也无急事，且他这几天却是没闲心打理自己，吃睡都在马背上，早都自觉不爽。更何况他原本鼻子就很敏感，缓下神后，只觉得自己浑身黏腻不堪，还散发一股奇怪的气味，皱了皱鼻子，便听从了宋母的话，前去梳洗打扮。
待宋疏桐再出来，已是半个时辰后了，他全身打扮一新，换上了家里给他准备好的新衣裳，竟是十分合身。
宋母只打趣他道：“这是哪里来的俊俏郎君？”
宋疏桐笑道：“当然是你家的。”
宋母笑他没大没小不正经，宋疏桐也不恼，只是说了几个笑话，不住逗她笑。
在这一顿接风宴上，宋母见宋疏桐只是和她随意闲谈，说一些山上发生的趣事，也没再追问宋母骗他这件事，看似是将这翻篇，不再深究，暂时也松了一口气。
宋疏桐装着和个没事人一样，但是心里早已暗暗生疑。
宋母和他吃饭时，只说了些家中寻常事情，并未和他提及那件所谓与他有关的大事。
且他一路走来，看到越州城内到处都在张灯结彩，红绸满地，就算是巧合，也绝不可能那么多家一起成亲。
况且，成亲是人生中天大的喜事，可在这么本该欢喜雀跃的一天，人们的脸上表情却很古怪，就好像这婚事并不是他们心甘情愿地一样。
宋疏桐大胆推测，宋母要说的这件事大概和他的亲事有关。
而这一切的背后似乎另有原因。
但现在他已知的信息还太少，暂时只是对未来的发展有个大概方向，而没有具体局势的判断。
为了得知更多消息，宋疏桐吃过饭便偷偷溜出宋府，打算到城中打听一二。
刚想着寻人打听下越州城的新鲜事，便看到不远处一群人正围着个老者作揖道谢，走近一看，原来是老者正喜气洋洋地对周围的人散发铜钱。
“我家三娘可算是许了人家，真不枉小老儿在这越州城内到处散发庚帖，今天我高兴啊，就与各位些喜钱买酒吃。”
有人问：“那许的是谁家的儿郎啊？”
“不是什么儿郎，是城西李铁匠家的大娘子，据说她和她父亲一样锻得一手好厨刀。”
宋疏桐随口插嘴道：“女子怎可和女子成亲，虽说我离家日久，老丈你可休要糊弄我。”
他心中十分不解，只疑心是老丈不正经逗人做个乐子耍玩。
他只是三年没下山，这世道怎么就变了个模样！女子竟是光明正大地和女子一同成亲了！
虽说大楚传承二代，国基不深，民风悍武，不讲究什么成规旧节，民间也一直时好磨镜断袖之事，却也不是什么能放在台面的谈资。
“那我骗你做甚！我可是都这么大岁数了，也在越州城待了这么久，说的话还没有保障吗？”那老人有些着急，语气不自觉加快起来。
“是啊是啊，现在能早早找到一个知心人成亲，又哪管他是男是女。”有人在一旁帮腔。
“若非要纠结于阴阳调和，我们这普通人家也排不到啊。”又有人小声附和。
“张老汉这还算幸运的，我家大郎现在还在排队等着和唐家大小姐相亲呢，正排在第五十位，前面还有四十九人才能轮到他。”
“不对，你家大郎现在应该是排在了第四十八位了。”
“这是为何？”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那排在第十的和排名第九的看对眼了，直接撤了和唐家大小姐相亲的牌子，直接一起回去议亲了！”
周围得了喜钱的人也七嘴八舌地帮老者解释起来。
宋疏桐有些懵，这可真是和从前大不一样了。
看这些普通百姓都能对同性婚娶之事与异性婚娶之事同等看待，他开始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
和自己喜欢的人成亲，有何必在意对方是男是女，只要对方和自己高兴，又不有损天地人和，他人又何必自作不快，不喜欢的自己离远远地不看不就是了。
他师傅可是江湖上人称“北堂先生”的于世南，平生最厌烦这些繁文缛礼，一向最是随心所欲的不寻常之人。若是看到了定要狠狠敲他的脑袋，一边敲一边骂他是个榆木疙瘩！
他是跟着师傅多念了些书，平时也喜欢做书生打扮，但不代表他真的就和某些满腹牢骚的庸腐书生一个样子了。
可悲！可叹！自己刚才一不留神就真的学来了那些被师傅嘲讽的书酸味了！
宋疏桐想清楚后，转身朝着刚才争辩的老丈，双手合于前胸，端端正正行了一个作揖礼。
“刚才是在下浅见寡闻，只以为这位老丈和我开玩笑，现在已从各位口中得知确有其事，不好意思，应该是在下向各位致歉，实在是对不住。”
见这书生也不是什么胡搅蛮缠的人，周围的人拿了喜钱后，也各自散去，只剩下最开始的那位老者。
老者受了他一礼，道：“无事，不知者不怪。”似是还有话要和他说。
宋疏桐便接着问道：“但我还是不清楚，为什么大家要急着办喜事？我看很多人也并不是很高兴。”
老者惊道：“你是不是很久不出家门了？竟然连这事都不知道？”
宋疏桐苦笑道：“的确如此，我十岁之后便一直都住在山上，除了这次回家看望父母，最近的一次下山也是三年前了。”
老者听罢，细细打量了下他，看他模样有些眼熟：“那你可是知县府上的宋小郎？”
宋疏桐笑了笑，道：“正是我，我十岁时拜了师傅跟他回了永安书斋，现在才得了他老人家的允许出师，于是就先回家看看。”
老者恍然大悟：“难怪，难怪。当今天子不知为何要下令选秀，填充后宫，且男女不禁，幸好当朝宰相君大人一再劝阻，却也只是将时间拖延到了三个月之后。民间为了自家儿女，只能尽快为其操办婚事，只要与人成婚即可，哪里还管着性别合不合适。正巧我家三娘一向与那李娘子要好，要不然现在可能还得奔波于相亲宴呢。”
原来如此，原来是天子选秀的皇令，才使得百姓人心惶惶。
难怪很多人甚至会为了快点成亲，甚至会选择同性结婚。
宋疏桐心想，那估计等待他的就是早已定好的婚约，抑或是轮番上阵的相亲了吧？
宋疏桐向老者致谢，多谢他为自己解惑。
老着摆了摆手，让他不必在意，又问他可有亲事。
宋疏桐如实回答：“娶嫁之事当由父母择定，我离开父母八年，怎敢自行定下婚事？”
“那宋小郎将来可就有的磨喽。”
反正他膝下末女也已找到了归宿，现在是没什么好发愁的，倒是宋疏桐还没有着落，他又觉得比起对方略胜一筹。
县令的儿子又如何？不是还得比我家三娘晚成亲！
老者说罢便得意洋洋地走远了。
宋疏桐看着老者神色略有所思，只觉得这皇帝十分荒唐，因自身喜好，便毫无顾忌，肆意妄为，扰得百姓不得安宁。
但所幸，朝中还是有能治得住他的人，就是那老者所说的君大人。
宋疏桐即便是在山上，也曾听师傅说过这位君大人是世间难得的良才，但他才刚过三旬，就得为这么个不省心的年轻皇帝收拾烂摊子，也是十分辛苦。
自己父亲和大哥也是在这皇帝手下做事，因这新皇令而忙碌不休，一整个白天都未见到人影，宋母大概也是需要等他们回来，才故意拖延。
就不知道，他到底以后会结个什么样的亲事了。
实在不行，宋疏桐决定，那他就先逃跑。
遇事不决就跑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