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少年有点冷》妙颜

22、最后一会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已经一年了。现在的我是一名会计班的职高生；陈雁秋去了导游班，离她的梦想更近了一步；盛冲就马马虎虎报了个动漫设计。虽然不在同一个班，我们依旧相互照顾。
　　女生多的地方自然是非也多。每每盛冲来找我，班上的人总是八卦我俩的关系。或许这就是中专和高中的区别，高中生的精力只在学习，而中专生就比较随性了，他们大多数人来学校只是为了混一张文凭，故而有传言中专风气不太好。
　　刚进职高时总觉得这里与我格格不入，一个学期下来才慢慢适应。燕子比我厉害，很快就适应了职高的生活，每天开心的很，也充实的很。盛冲更是不用说了，他交朋友的速度当真是快，经常跟他们班那帮人一起打篮球。
　　我没有盛冲交朋友的本事，也不像燕子那样没心没肺，会计班的女生们都觉得我很“清冷”，难以靠近。说到“冷”这个词，不禁让我想起了滕子言，不知道他在一高过得怎么样？是不是还那么不爱说话？不知道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那个时候，一高是两个星期放一次假，中职学校是一个星期一放假。高级中学一般都是星期六放，星期天就回学校，而职高是星期五放，星期天回学校。当时我是通校生，住在姑姑家，每到星期五放学就跟盛冲、燕子一起回胥塘。
　　那天放学，我和陈雁秋、盛冲乘坐102路公交车来到汽车站。放学时间车站里人乌泱泱一片，放眼望去，校服林立，除了各中专院校还有各个高中。这个场面，看来有的等了，站里的座位都占满了，我们只能站在一边。
　　随着公交车一来一往不停地交替，人流量少了很多，这个时候一辆空车过来了，陈雁秋拉着我就往前走，谁知盛冲一把把我们拽了回来，说是人多，怕被挤，等下一辆。他这举动，让我有些捉摸不透了，换了平常他早拉着我们挤进去了，今儿这是怎么了？一副不着急的模样。
　　过了五分钟，又来了一辆公交，盛冲还叫我们等会儿，排队的人见前面不动弹，直接挤了上来。拥挤之中，我被人撞了出去，这时身后有人托了我一把，转眼滕子言和冯天南就出现在我们眼前。
　　滕哥嘴角微微上扬，语气中略带几分调侃：“怎么还这么不当心啊！”盛冲嘟着嘴：“你们怎么才来啊？我都快装不下去了。”冯天南推脱道：“这可不怪我啊！”
　　“我说盛冲这家伙突然一反常态，敢情是在等你俩啊！”陈雁秋话里透露着半分气性。
　　我：“天南，你们什么时候商量的？”
　　冯天南温吞道：“昨天！”他话还没说完，盛冲抢道：“昨儿电脑课，我们仨都在线，子言说这次他们星期五放，天南也是，正好一起回家。”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啊？”
　　“给你……们一个惊喜啊！”盛冲俏皮道。
　　这一年里，我与滕子言总共也就见过两面，都是假期的时候他们哥仨打篮球碰到的。今日看来他似乎长高了不少，魁梧了不少，依旧那么帅气那么冷酷。
　　刚聊两句，又一辆公交车过来了，我们五个急忙跑到站口，盛冲、冯天南一马当先，挤上去抢座位，滕子言在后面护着我和陈雁秋。盛冲抢到了左边三个并排座位，天南抢了右边两个座位。上车后，盛冲把天南和燕子拉了过去，把右边座位留给了我和滕子言。
　　当晚八点左右，我跟滕子言上了线。我问他一高的学习是不是很紧张？他问我在职高过得怎么样？两个人答非所问地说了一大堆。突然七班群的头像跳动了起来，群里面似乎在说同学会的事。
　　说到同学会，盛冲第一个跳出来支持，方向也在群里发了声，眼看半个班的人都嚷嚷着要开同学会，班干部们投了赞成票。大家在群里讨论着去哪儿开？怎么开？那建议简直多如牛毛，赵辰光说去酒店订一桌，王清提议去公园搞野炊，还有人想回学校去开。
　　在我看来，去酒店办太郑重其事了，再说费用太高，都还是学生呢。公园野炊也不得行，万一下雨什么的，不确定因素太多。至于学校嘛，想法不错，也挺符合学生的人文情怀，只不过大家都想去外面聚聚。
　　盛冲倒是提了一个不错的建议：去KTV唱歌。大家平时要么上学，要么上班，几乎没有休闲的时候，难得开同学会不得好好热闹一下，再说KTV的费用也不算高。在他的游说之下，一半以上的同学均同意了，最后众人商议之下把同学会的操办权交给了方向同学，届时费用平摊。
　　群里商议结束，我和滕子言接着刚才的话题。聊了一个多小时，我发现他开朗了不少，还会逗我哄我，让我一度怀疑电脑桌前的人到底是不是当年那个冰山学霸？
　　许多年后我才懂得，这就是成长。一个人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思想、性格都会发生一定的变化。哪怕一开始高冷如冰山，经过时间的洗涤，也会变得温润如暖玉，更何况滕子言本身也没那么冷。
　　为了那次同学会，方向提前半个月订好了KTV包厢，又在群公告栏发了公告：“同学会定于5月2日下午1点，地点善源县好心情KTV 307包厢。”这是一个大包厢，选307正对我们三年七班。
　　五一放假前一天，我们几个约好了善源汽车站碰头一起回胥塘。回家路上，冯天南问我：“小诺，2号你们要同学聚会？”
　　盛冲抢答道：“是啊，在好心情KTV。你要一起吗？”
　　“你们同学会，我去干嘛？哎，照顾好小诺啊！”说着眼光看向了滕子言。盛冲拍了拍滕子言的肩膀，机灵道：“放心，我们一定会照顾好小诺的。”
　　假期第一天，我和爸妈一起回了红枣村老家看望爷爷奶奶，天南跟燕子也随父母回了乡下。来镇上生活这么多年，每到节假日，我们都会回老家陪长辈们过节，久而久之，成了习惯。
　　晚上，我登□□，第一时间给盛冲和滕子言发了消息，约明天出发的时间。滕子言回复：“明天十一点半，我和盛冲到你家楼下。”
　　2号当天，我早早吃过中饭，十一点二十五分下了楼。刚到楼下，滕子言和盛冲也到了。随后，我们一起前往胥塘汽车站。
　　刚进候车厅就看到方向已经在等着了，正准备排队，舒婷、何玉欣打着招呼就过来了。没两分钟，徐灵灵、郭玉芬、朱燕也到了，赵辰光、王杰、邹剑这时候也出现在了候车厅。没一会儿，半个班的同学都到了。我真是后知后觉，还以为大家心有灵犀呢。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排着队上了公交车。半车都是七班的人，盛冲玩笑道：“今儿这车被我们包下了。”大家好久没见了，一路上有说不完的话。这些人里，我感觉赵辰光的变化最大，看着成熟稳重了许多，何玉欣话多了不少，大概是社会磨砺的。其他人跟以前也没多大变化。
　　从胥塘上车到善源汽车站下车，再换乘205路城市公交到好心情站点下车，我基本都在滕子言的身边，他也时刻照顾着我。我俩没怎么说话，但他只要一转头，我都会下意识地别过去。大家对我们之间那股粉嫩的暧昧几乎是笑而不语。
　　到了好心情楼下，坐电梯的坐电梯，爬楼梯的爬楼梯。包厢里早就调好了光，大家坐下来点歌，服务生把酒水饮料端了上来，方向还准备了好多小零食。
　　你一首，我一首，轮流唱着歌；你一杯，我一拳，交替着游戏。不知道谁点了《我的中国心》，音乐响起的那一刻，所有人的耳朵一下就支棱了起来，拿着话筒，激情高昂地唱了起来，熟悉的旋律仿佛把我们带到了那年元旦文艺晚会。
　　合唱结束，沈悦举杯道：“辛苦方向同学操办了此次同学会，尽兴之余咱们先把费用统计一下吧！”说着，方向拿出包厢发票以及饮料零食的各项费用，共750元。25人，正好每人30元。大伙儿挨个交钱，沈悦记名。
　　这时盛冲掏出一副牌，嚷嚷着要玩游戏。真心话大冒险这类游戏自然是人多才好玩，每个人抽一张牌，抽到大王或小王的人要被提问真心话，一旦真心话被质疑就要接受大冒险惩罚。
　　第一轮没有人抽到王牌，所有人都接受了惩罚：男生喝酒，女生喝饮料。第二轮何玉欣抽到了小王。她的脸色有些许的尴尬，不知道会被问什么。
　　突然赵辰光来了一句：“读书的时候，你是不是喜欢滕子言啊？”虽然大家都知道那个时候她喜欢滕子言，但让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委实有些为难。
　　她呆呆地定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真话会很丢脸，说假话肯定会被质疑。盛冲一贯怜香惜玉，嘻哈道：“那时候有不喜欢滕哥的吗？”一通无厘头的玩笑就给岔了过去。
　　游戏玩了一轮又一轮，问的还都是些私密的话，有的直接选了大冒险。所谓的“大冒险”其实就是喝酒。最后一轮，我和滕子言竟抽到了双王。我俩相视一笑，感觉要被玩儿坏的节奏，真心话肯定更入骨。
　　盛冲这个好兄弟更是一副吃瓜的表情，还是方向够义气，站起来提议道：“这轮真心话就不要问了，不如俩王一起唱个歌吧！”盛冲一脸坏笑：“那歌必须大家指定。”我弱弱挣扎：“前提是我得会。”
　　点歌屏幕上出现了《小酒窝》，那是一首糖分十足的情歌。前奏一起，话筒就递到了嘴边，我俩跟着音乐唱了起来。不知怎的，唱到一半的时候，旁边似有吵闹声。曲罢那一刻，我看到朱燕坐在一旁气鼓鼓的，赵辰光的头发有些凌乱。他俩这是怎么了？
　　我悄悄问舒婷：“怎么了？”舒婷耳语道：“玩笑开大了，动气了。”说时迟那时快，朱燕拿着包冲出了包厢，徐灵灵跟郭玉芬立马追了出去。没一会儿，赵辰光也生气地走了。
　　好好的同学会就这样被破坏了，余下的人也陆陆续续地走了，此刻包厢里只剩下我、舒婷、何玉欣、滕子言、盛冲和方向六个人了。
　　离开好心情KTV，我们几个沿着马路散了会儿步，直到走不动了，才上公交车。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人那么齐。
　　同学会之后，大家又都回到了自己的生活轨迹。滕子言在一高努力地保持名列前茅，我和盛冲依旧在职高互相照顾，何玉欣继续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舒婷在普高过得风生水起。
　　光阴似箭，又到了毕业季。这两年，我的身体每况愈下，在学业上已经走到了尽头。陈雁秋毕业前考上了导游证，去了一家不错的旅行社实习。冯天南高考失利，只能上一个大专。滕子言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省重点大学。至于盛冲嘛，如他所愿，毕业后去当兵了。
　　几年过去了，我的腿脚越来越不方便了，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与大家的联系也越来越少了。不知何时起，□□上经常跳动的头像慢慢变成了灰色，那张熟悉的脸也慢慢变得模糊起来。我知道，我和他已经是两股道上跑的马了，再不会有交集。
　　又过了几年，我搬回了红枣村乡下，与爷爷奶奶住在一起，那年我28岁。
　　30岁那年，我彻底坐上了轮椅。某一天，冯天南告诉我滕子言要结婚了，新娘是他研究生同学。听到这个消息，我一晚上没睡着，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那年同学会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如今的我已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了，看着书桌前那张初中毕业照，那模糊的脸仿佛越来越清晰。
　　初见时，那个少年有点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