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少年有点冷》妙颜

1、开学日

　　时光蹉跎，岁月如梭，不知不觉几十年过去了。如今的我已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了，公园长椅上时而徘徊我的身影，落寞地看着同龄人儿孙绕膝，而我始终孤身一人。
　　邻居许耀的小曾孙今年十四岁了，长相高挑，皮肤白皙，听说成绩很好，就是说话冷冷的，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每每看到他，不禁让我想起年少时也曾认识一个自带冷感的少年。
　　我叫许诺，出生在江南一个名叫胥塘的小镇上，妥妥的南方女孩、小镇姑娘。2005年，我十四岁，小学刚毕业。知了声落，秋风乍起，酷热的暑假过去了，我们即将步入初中生涯。
　　胥塘中学是小镇上唯一一所初中级学校，三个年级三十个班，据说还分走读班和住校班。我是个女孩，家又在镇上，报名的时候，父母直接填了走读。
　　开学那天，我六点半就出发去学校了。到了校门口，学生们一个个络绎不绝，还以为自己挺早的，没想到大家更早。一进校门，大家都往北边教学楼走去，布告栏那边围了好多人，原来都在看分班情况。
　　人乌泱泱的，挤都挤不进去，我只好站在外面，想着等人少一点再过去。这时候，冯天南从人堆里挤了出来，看到我站在那儿，朝我招手：“小诺！小诺！”
　　“天南，看到你在几班了吗？”我关心道。
　　他满头大汗说：“我在四班。”
　　我：“听说这次双数班住宿，单数班走读。你要住宿啊？”
　　冯天南不情不愿道：“嗯，我爸妈希望我住宿。”
　　“我报了走读，应该会在单数班，怕是不能和你一起上下学了。”我遗憾地说。
　　他撩去满脑袋的汗，嬉皮笑脸说：“哎，这么多年了，终于可以不跟你一个班了！”
　　我捏着他小脸，故作生气道：“你说什么！”
　　他立马求饶：“别别别，我开玩笑的。”忽又正经：“燕子好像也住宿，以后咱仨都不在一个班了，等你确定班级后，记得来四班找我！”
　　“知道啦，你先去教室吧。”
　　大约过了十分钟，布告栏下人少了许多，我赶紧凑过去，寻摸了一圈，最终在七班的名单上看见了“许诺”的名字。刚要转身离开，不知被谁踩了一脚，一时没站稳，撞到了身后的人。
　　“对不起，同学。”那人停了一下，丝毫没在意，径直走了过去。我没看清他长什么样，只知道人很高很瘦，背着一个黑色斜挎包，包上好像挂着一个皮卡丘吊坠。
　　时间一点点过去，上课铃声响了，学生们纷纷往各自班级跑去。在布告栏看分班的时候，我顺便扫了一眼旁边的校内结构图。学校有两座教学楼，均是坐北朝南，布告栏那座是初三年级的，初一初二在对面的大教学楼。
　　南面教学楼一共四层，东西两边各有楼梯。七年级一到五班在底楼，六到十班在二楼，从东面上楼梯，七班在二楼最后第二间教室。初二年级在三四两层，班级位置与初一相同。
　　凭着记忆图，我直接走向南教学楼，顺着楼梯上了二楼，一出楼梯口，发现同学们都站在走廊上，原来教室门没开。一路过去，在八班门口我看到了陈雁秋，她也看到了我，招呼道：“小诺！”“燕子，你在八班啊！我正好在你隔壁。”我笑着说道。
　　班主任过来了，门一开，学生们一窝蜂似的往教室里挤。进去后，我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班主任老师走上讲台，拿出点名册，自我介绍道：“同学们好，我叫汪东梅，是你们的班主任以及语文老师，今后的日子希望我们一起学习，共同成长。”
　　“现在开始点名，喊到名字的同学请答‘到’。”
　　“方向。”一个男生清脆地回答：“到”。
　　“何玉欣。”只听见一个女生小声地一句：“到。”
　　“吴忆。”“到。”
　　“沈悦。”“到”。
　　“许诺。”喊到我名字的时候我在开小差，还在想刚才撞到的那个人。
　　“许诺。”第二遍的时候，我突然回过神来，站起来：“到。”老师招了下手，说：“请坐。”别人没看出什么，我却很尴尬。
　　点名继续。
　　“滕子言。”一个冷冷的声音回道：“到。”
　　“盛冲。”“到。”
　　“钟情。”“到。”
　　······
　　点名结束，班主任汪老师让大家到外面排队，开始座位排序。教室里一共四个大组，每组五张桌子，两人一张。我们按从低到高站，男生一列，女生一列。
　　汪老师也不按常理出牌，一般来说都是男生跟男生坐，女生跟女生坐。她偏偏混着来，有的男男坐，有的女女坐，还有的男女混坐，说是把座位打乱，能够更好地促进同学之间的交流。
　　有些认识的就被拆开了，不认识的硬是凑成了队。于我而言，跟谁坐都没差，因为这个班级我一个也不认识，认识的都在其他班。
　　座位刚调整好，教室里的广播就响了：“各年级同学请注意，开学典礼马上开始，请各班排队进入操场。”接着，早操铃声持续播放。
　　班主任通知门外排队，两三分钟后，各班开始下楼。七年级从西面楼梯下，七班跟着六班，八班跟在七班身后，依次进入操场。八年级则从反方向下楼，经过篮球场，进入场地。九年级在北教学楼，后面就是操场，列队速度更快。
　　操场列队完毕，各班班主任站在自己班级前面。当广播里传来“立正，向后转”，全体师生跟着指令照做向后转。
　　“升旗仪式现在开始，奏国歌。”所有人面向国旗冉冉升起，跟着音乐唱起了国歌。礼毕，再次向后转，校长站上主席台，一顿慷慨陈词，讲解校风校训，宣读校纪校规。
　　炎炎夏日虽已过去，初秋的气温依旧很闷热，操场上师生们汗如雨下。半小时过去，开学典礼终于结束了，站在太阳底下我都快中暑了。
　　回到教室，刚休息了一会儿，汪老师插着腰：“学校就是同学们的第二个家，接下来咱们就要把这个共同的家给打扫干净。第一组负责扫地、擦桌子，二三两组负责擦玻璃、瓷砖以及黑板，第四组同学负责拖地、倒垃圾。一节课时间，动起来！”
　　别说七年级新生了，就连八九年级都在全员大扫除。班主任说，开学日大扫除是胥塘中学的传统，寓意扫除尘埃，从头开始。
　　我和同桌何玉欣被分到了擦玻璃，汪老师拿来许多旧报纸，说是报纸擦玻璃最是干净，同学们人手一份，剩余的放在讲台上。去讲台拿报纸的时候，旁边有个人在拖地，我一时没看见，不小心踩到了拖把上，水溅到了他的鞋子上。
　　我心想这下惨了，要被人骂死了，连忙鞠躬道歉。那人没计较，只淡淡说了句：“没事。”然后朝另一个正拖地的同学说道：“盛冲，拖把帮我洗一下。”
　　那个叫盛冲的同学走过来看到他鞋子监了水，惊叫道：“哇！”“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觉得很不好意思，以至于不敢抬头看人。
　　盛冲放狠话：“你哟，惨了。”那人看了他一眼，他立马不说话了，拿上拖把往外走去。
　　那位同学回到座位上，从包里拿出纸巾擦了擦。我突然想起书包里有湿巾，立马回自己位子去拿，小心翼翼来到他身旁，递上湿巾：“不好意思，同学，弄脏了你的鞋子，拿这个擦吧！”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接过湿巾：“谢谢。”一瞬间，我看到了他身后的黑色斜挎包，款式跟早上撞到的那个人几乎一样，上面也挂着一个皮卡丘吊坠。不会那么巧吧！
　　“许诺，许诺，报纸呢？”我一时愣了神，就连何玉欣叫我，都没注意到。
　　“来了，来了。”
　　他的座位在第四组倒数第二个，北边靠窗，干活的时候我特意绕开他所在的那块区域，生怕他秋后算账。一方面他冷冷的，不太好相与的样子，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众人拾柴火焰高，一节课下来，教室焕然一新。汪老师先是表扬学生们，继而说道：“咱们班各科书籍还没去领，每组后面几个男生去教务处搬书。许诺，你拿上申领单跟他们一起去！”
　　班主任突如其来地点名，让我有点小惊慌，因为那个叫盛冲的还有我得罪的男生也在其中。我深吸了一口气，心想：算啦，今天我水逆，然后拿了申领单和他们一起去了教务处。
　　到了教务处，负责发书的老师根据单子让我们自己去点书，拿完书还要在单子上敲章。各班的人都来领书，出门的时候，我碰到了冯天南。
　　冯天南：“小诺，你在几班啊？”我：“我在七班，燕子在八班。”他看我捧着一摞课业本，忙接过去：“你们班主任怎么让你来领书啊？来，我帮你拿。”“没事儿，我可以的。”我正要接过来。
　　恰巧，盛冲抱着书走过我身边：“放我这里吧！”冯天南见有人帮我拿，就赶紧把本子放上去。我微微笑：“谢谢。”
　　盛冲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盛冲。”接着，头一瞥，介绍旁边那个同学：“他叫滕子言。”原来那个冷冷的男生叫滕子言，我礼貌回应：“你们好，我叫许诺。”
　　盛冲嬉笑道：“刚才那个男同学是谁呀？好像很关心你啊！”我回道：“他是我发小，叫冯天南。”
　　“哦~，青梅竹马呀！”
　　接着，我们回了教室，书也发下来了。汪老师宣布：“接下来的时间同学们自行安排，下午正式上课。”
　　午间操场上，散步的散步，聊天的聊天，树荫下，看书的看书，赏景的赏景，织就了一道道美丽的风景线，偶尔穿插几个身穿校服的学生，俨然一幅清新亮丽的校园图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