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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除夕 除夕之夜, ...

  •   听着男子模棱两可的回答,苏卿一时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是酒楼,若慕容野闹起事来,这位少东家又怎么能独善其身,白白给他招惹事端实在非自己所愿。
      曹沛看着一脸懊恼犹豫的少年,猜想他定是担心自己不能善了,这小少年心眼倒是极好,就是小瞧自己了,当下虽未表明身份,然一个慕容野还奈何不了自己。“小兄弟不用担心,在下保管让慕容公子有苦难言!”
      看着小少年瞬间抬起了头,一双眼睛湛湛有神,笑起来一对梨涡挂在唇边,煞是灵动可爱,曹沛心底涌出不知名的感觉来。
      再说慕容野自回去后就拉起了肚子,本以为是广月楼酒菜的问题,然一同用餐的慕容嫣却好端端啥事没有,只自己一个人拉的昏天暗地,脚步虚浮。来慕容家看诊的郎中换了一个又一个,最后请了宫中的太医也不见起色,查不出任何病因。整个慕容府愁云惨淡,下人们更是战战兢兢,连年也没过好。京城中更是盛传慕容府少爷身体羸弱将不久于人世,这就是后话了。
      待慕容野和慕容嫣离开后,苏卿也带着咏荷悄悄回了相府。接下来两日,窝在闺阁中捣鼓安姨娘送的一箱子的小玩意,偶尔就着新菜谱让芝兰研究新的点心出来,日子倒也逍遥自在。
      转眼就到了除夕,这日卯时刚过,她就被咏荷拉起来梳妆打扮,往日都是轻巧简单的妆容服饰,今日三个大丫鬟齐齐上阵,一副英雄终于有了用武之地的样子,描眉,盘发,上妆再到一袭盛装,整整忙活了三刻钟,要不是祭祖的时辰将至,苏卿一时半会还出不了门。
      拜见过父亲,一家人简单用罢饭,父子三人便登上了马车,一路向北——那里正是苏氏宗族祠堂所在地。苏家原就是延续几百年的世家大族,从大周朝起就有先祖在朝为官,因前秦政治黑暗战火不断,世家大族逐渐没落,苏家也不可避免的人员凋敝。苏家长房先人弃仕途办私塾为生,这才免遭战争劫难。至今上,苏家长房嫡孙苏离官拜丞相,重新修整建设了苏氏宗祠,为族人办宗室学堂,推举有才之士入朝为官,购置土地商铺使其有所谋生,这才有了重兴的苗头。
      到了目的地,苏卿在咏荷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就见祠堂前已经黑压压聚了好些人。祖父为长房嫡子,另有两个兄弟,如今均已不在人世,余下的有四个叔伯,按辈分以大伯父最长,父亲排在第二,几位叔伯中,大伯父和三叔因着圣上提携苏家的缘故官拜京七品官,虽没有什么实权,但不是白丁于家族结交上就方便许多,四叔和五叔则携手打理家族生意,几位堂哥堂弟或求学或经营,都是顶天立地的正直男儿。
      宗祠前除了各位叔伯,诸位堂哥堂弟,再就是苏氏旁支的嫡子嫡孙了,一众人中只苏卿一个女子。宗祠祭拜原本是各家男子才有资格,然苏卿的身份地位都不是普通女子可以相提并论的,故而自祠堂建立之初就没人提出质疑,甚至众人都有种理所当然之感。
      行至众人面前站定,苏卿对着当先几人盈盈一拜,“卿卿给大伯父,三叔,四叔,五叔请安。”起身后又朝诸位堂哥堂弟点了点头。今日她一身梅花立领斜襟长袄,下配胭红色织金马面裙,乌黑亮丽的头发前面梳成垂挂髻,发间点缀的珠花在初阳的映射下熠熠生辉,另一半头发直垂至腰间,精致的小脸上虽只上了薄薄一层胭脂,却更显端庄秀雅,举手投足间行云流水贵气天成,比之娘娘公主有过之而无不及,当真是——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众人一时看的呆了,苏家有女如此,当真是祖上积德,上天庇佑!如此才貌、家世,说是天之骄女也不为过,难怪众位皇子都有心攀附!苏丞相见着众人失礼的反应,也不责怪,只抚了抚胡须微咳了咳,待众人回了神才领着一干人等进入祠堂祭祖。
      回到府中,苏卿回自己的“庭轩阁”补了个眠,近黄昏时分,才去了正堂。此时有“熬夜”的习俗,从日落时分开始,一家人在爆竹声中阖家团聚围坐桌旁,先慢慢的吃团圆饭,之后便一起守岁,长辈会将提前准备好的压岁礼物在第二日太阳升起时赠予晚辈,寓意新的一年万事顺遂。苏卿早早的吩咐厨房的人在饺子中放了好些金锞子银锞子,给大家讨个彩头,待仆人们将酒菜糕点水果上齐,就都下去领赏去了。
      此时长乐宫的一处偏僻宫殿——广德殿内,一素色衣袍的妇人正跪坐在桌前,桌上摆满了饭菜,还有一碟精巧的梅花烙,她却并未动筷,只一双眼睛紧盯着门外。
      须臾一男子匆匆赶来,行至妇人面前行着大礼道:“儿子给母亲请安了!母亲身体不好,本不用等儿臣用餐。”
      妇人自男子出现那刻便眉开眼笑起来,忙起身扶起儿子,一边吩咐宫人重新将饭菜拿去热,一边拉着儿子坐在自己身旁,轻拍着他的手,“你往日为了避嫌不能轻易过来,今日除夕宴皇上特许,我早早就做好你爱吃的饭菜和梅花烙,又焉能不等你?”
      此人正是四皇子轩辕恒,身前的妇人乃沈美人,她原是婢女出身,圣元帝攻城醉酒后将其临幸,见其有孕便一直带在身边,登基称帝后,念其育有四皇子有功,册封为美人,并提拔其弟弟任太史丞,之后便甚少召见。
      “母亲若是想念儿臣,以后儿臣常来看母亲。”轩辕恒盯着母亲日渐憔悴的神色,微感苦涩,她在这宫中吃了太多苦,宫中向来逢高踩低,惯会对人下菜碟,母亲为了不给自己惹麻烦,每每受了欺负都生生忍着,他又焉能不知。
      沈美人瞧着儿子紧皱的眉头,笑了笑忙劝慰道:“不用,我们母子在宫中本就举步维艰,你若时时进宫,难保不招人记恨猜忌。现如今你已被册封代王,蜀地虽说贫瘠清苦,却胜在远离上京自由自在,只要你早日离开这是非之地,我也能彻底放下心来。”
      母亲终究是妇人之见了,若是离开就能逃离劫难,从古至今又焉能有那么多同室操戈,血流成河?不论谁在这场夺嫡之战中取胜,恐怕都会将其他皇子置于掌中,或杀害或囚禁,以免除后顾之忧。退一步也只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罢了,连命都要靠别人施舍,又何来自由可言?只有获得至高无上的权利,生杀予夺牢牢握于掌中,才能保住自己和母亲。他抿了抿唇低声道:“母亲须知,生死只有掌握在自己手中才可靠!”
      听着儿子低缓却坚定的话语,沈美人震惊的无以复加,他竟然也想着那个位子吗?她不是不知道皇家无情,也知道成者为王败者为寇的道理,然自己母族势弱,实在难为恒儿提供强有力的助力。
      正待劝说,就见宫人们将热好的饭菜端上了桌,退居一旁,母子二人静静的用餐,再无二话。
      与广德殿的昏暗不同,西南处的椒房殿内灯火通明,十六盏八角凤雕琉璃灯高高悬挂在正殿的雕梁上,璀璨夺目,上好的白玉铺造的地面闪耀着温润的光芒,殿内飘荡着若有似无的熏香。大殿正中央九级石阶之上安放着一张雕龙刻凤金光闪闪的软塌,上面铺着上好的软纨蚕丝簟。一头戴凤冠的妇人正端坐其上,用杯盖缓缓拨弄杯中打着旋的茶叶,下首处坐着一身绯色宫装的女子,这两人正是当朝最显贵的两个女子——慕容皇后与长公主殿下。
      母女二人正闲聊着最近宫中的动向,就见太子轩辕盈与七皇子轩辕长先后入内,就着宫人放好的软垫跪拜请安。慕容皇后这才抬了抬眼,温声说道:“起来吧!”随后打了个眼色,便有嬷嬷上前将备好的礼物递给七皇子。见七皇子接了礼物复又跪拜谢礼,她微挑了挑眉,语气愈发温和,“长儿也累了一天了,早早回去休息吧!”
      待七皇子离去,这才开始探问除夕宴上的事情。
      “还不是和往年一般夸轩辕意孝顺守礼之类的,父皇最是宠爱他,母后焉能不知,赏下的礼物也与我的不相伯仲,母后又何必多此一问。”太子略有恼意,母后虽为皇后,却让长信宫的齐昭仪出尽了风头,自己贵为东宫太子,又处处被三皇子压了一头,焉能不气?
      瞧着太子愤懑的模样,慕容皇后轻叹一声,“你切莫意气用事,只要你端正已身,你父王便没有换太子的由头,待将来荣登大宝,那对贱人母子的死活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抿了口茶,又道:“长信宫的眼线来报最近齐昭仪频频召见齐统领,又与你父王身边的李公公来往过密,怕是有大动作。”
      齐统领是齐昭仪的兄长,任卫尉卿,掌管门卫屯兵,本就不得随意出入宫闱,他们能有什么谋划?李公公也只是父王身边负责轿撵引路的,齐昭仪此举无非就是让父王多去几次长信宫罢了,反正她已是盛宠,多一次少一次又有什么区别?母后也太过草木皆兵了!
      见太子一副浑不在意的神色,慕容皇后气愤至极,“愚蠢!那贱人此番行事还不是为了三皇子的婚事,苏丞相之女如今可是多少家觊觎的人儿,你父王也只是碍于苏丞相地位不想寒了老臣的心又见你无甚错处,你舅舅官拜永昌侯,手握重兵,这才歇了赐婚的念头!齐统领掌管宫门,掐着点呢!至于李公公,只要带你父王亲眼目睹三皇子和苏小姐“相谈甚欢,互有情义”,届时齐昭仪来求,保不准他就心软了。”
      听了母后一番解释,太子和长公主都焦急起来,苏丞相乃文官之首,自有罢免任人之权,又得父王器重,无论是哪位皇子得他助力都会成为他们最大的阻碍。
      长公主沉吟片刻,试探问道:“弟弟婚事已定,不好行事,然齐昭仪拿三皇子的婚事做文章,我们这不是还有七皇子吗?他自幼养于母亲膝下,又无外祖家帮衬,只得依靠我们,不若让七皇子娶那苏家女儿?”
      她本还欲再说,就见母后缓缓摇了摇头,眸光森寒,“人心隔肚皮,这可是滔天的富贵,你怎知他不想取而代之?此事还要好好筹谋一番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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