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未央之丞相府大小姐》萍水相逢慰风尘

10、人选 苏棠和苏卿

　　春节期间，苏丞相休沐在家，除了每日处理公文外，都会叫上苏棠和苏卿下下棋，抑或考较下二人的读书书法。这日父兄二人在榻上下棋，苏卿在一旁煮茶侍奉，眼瞅着黑子就要大杀四方，就见父亲的小厮快步奔来，递上几封书信。
　　父亲快速看罢，才向二人娓娓道来，原是今年祖母回信，说过完初三就出发。每年父亲都会去信给祖母，请她来上京住些时日，而祖母因着早些年生父亲的气每每以身体原因推脱。想必是因着苏卿的婚事还要她多方出面打听，父亲再三恳求，祖母才就着台阶下来。
　　早些年母亲去世，祖母逼着父亲续弦自己娘家的侄女，父亲不愿，与祖母起了好大的争执，祖母一气之下便回了扬州老家，再也没有回来。然而父亲唯恐祖母受累，每年相府的店铺田产收入除了家族宗室学堂开支和各种礼仪来往应酬，有一半都送去扬州孝敬祖母。
　　另外几封是杨将军和杨大小姐的书信，一个是大哥的未来岳父，一个是自己的未来大嫂，杨将军的夫人李氏和母亲是闺中密友，连带着父亲和杨将军也交情甚笃。当初二人同时怀孕便指腹为婚，约定或是结成儿女亲家或是结为兄弟姐妹，并互相留有信物。后来杨将军一家被圣上派去塞北镇守，直至最近才被召回京中述职。虽然母亲和李氏相继去世，然这桩婚约无论父亲还是杨将军都会尊重亡妻遗愿，如约履行。这婚事前两年就该办的，只是两年前杨将军在战场上身受重伤，沫儿姐姐说什么也要留下来照顾，父亲和哥哥也是支持的，这一拖就是两年。
　　上一世父亲求得赐婚圣旨，祖母直到她出嫁才来上京主持婚礼，后来在蜀地听闻哥哥娶了阮氏表妹做妾。然这女子仗着有祖母做后盾，对杨氏多方污蔑打压，杨氏自小在塞北长大，性情刚烈豪爽，不懂后宅中这些鬼魅伎俩，与大哥日益离心，直至最后难产而死之时，大哥才恍然大悟，从此便一蹶不振，每日醉倒在酒馆中。谁知那阮氏贪慕虚荣，不守妇道，仗着颜色好竟勾搭上了都尉的儿子，令大哥在京中沦为笑柄，愈发萎靡狼狈。
　　往事如烟般在苏卿的脑海中来回闪烁，这一世祖母提前到来不知又会出现什么变故，然而若那阮家表妹还在，必然要早些除掉这个祸害！大哥如今风华正茂，在父亲的指引下仕途通畅，而大嫂杨氏也是端正善良之人，可不能再被小人毁了。
　　苏丞相将事情向兄妹二人说清，微叹了口气道：“等杨将军来京，棠儿和杨大小姐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你母亲若是泉下有知，定然十分开心！如今只剩卿卿的婚事了，安氏碍于身份不好与世家夫人相交，我虽将上京城中的儿郎打听了一番，但再细些的家世背景还要你祖母出面才行！”
　　捋了捋胡须又道：“京中与你年龄相仿，又不参与皇子夺嫡的世家中，为父看中的一个是太尉次子向如云，一个是大鸿胪嫡孙吴凌。如云那孩子虽是庶出，但从去年起便在龙虎队任职，为人豪爽的同时不乏细心，又与你们自幼交好，想来不会亏待卿卿。而吴凌的才气文章在上京中人人称道，观其文章，应是个丰采高雅的翩翩公子。还有两人，虽家世差些，但人品相貌都是不错，一个是章武侯世子夏之骅，虽然家族没落了，但爵位仍在，况且那夏之骅为父见过，英姿勃勃一表人才，如今在郑执金吾手下做事。另外一人叫顾轻舟，是大儒学者关老爷子的入室弟子，才学斐然，治世策论写的是引经据典有理有据，乃可造之材，他虽出身布衣，然此子绝非池中之物！卿卿，觉得这四人如何？”
　　父亲说的这四个人确实都有大才，然向如云自己向来只当兄长相待，实在不好祸害。至于章武侯世子夏之骅，确实是世间难得的好儿郎，人品端正，对妻子一心一意，不纳妾无通房，上京女儿家谁不羡慕？然上一世他的妻子另有其人，夫妻俩琴瑟和鸣，若是此时自己取而代之，便似抢了别人的幸福一般，她实在过不了自己那一关。大鸿胪嫡孙吴凌上一世倒是没有妻子，只是当初京中盛传他有龙阳之癖，嫁过去当摆设自己倒是无所谓，然而相府颜面必然受损，为人耻笑。而顾轻舟……他若是真的投靠了轩辕恒，父亲无形中就站了四皇子的队伍，若是四皇子登基称帝，自是无碍；若是其他皇子称帝，以轩辕恒的谨慎也不敢拉拢父亲。只要父亲一直保持中立，无论四皇子登基与否，说不准都可以保住相府，嫁给他倒是个极好的选择。只是看父亲的模样，应是不知道他的身份，九卿之首太常卿顾大人长子，却被父亲说成家世差些，父亲若是知道了不知道作何感想。
　　想通这些，苏卿笑了笑道：“能得父亲看中的儿郎自是极好的，然而向二哥却是不妥。且不说我对向二哥只有兄长之情，爹爹官拜丞相为文官之首，向伯父官拜太尉乃武官之首，向二哥虽只庶出，若被有心之人说些什么，即便当今圣上不会多想，但新帝又怎能不怕功高盖主？再说青柠姐姐将为太子侧妃，向伯父即便严明不参与党争，也难免会为嫡女略作筹划。而章武侯世子在郑执金吾手下任职，郑执金吾领京师北军，掌京师徼循，正是多位皇子极力拉拢的对象，章武侯世子即便想置身事外，恐怕也会身不由己与夺嫡多有牵扯，到时候连累相府，女儿夹在其中怕也难做……至于大鸿胪嫡孙吴凌和顾轻舟，文章虽都是顶好的，然以文观人难免会以偏概全，还需要好好考察一番才好。另外，强扭的瓜不甜，若是别人对女儿无意，女儿也不好上赶着嫁过去不是，爹爹以为如何？”
　　在苏丞相和苏棠心中，自己的女儿（妹妹）是顶好顶好的女子，配世间任何男儿都绰绰有余，自然不把卿卿最后一句话放在心上，然而以文观人确实不够，人品、喜好、作风、家中亲眷背景都要细细查探一番，以免卿卿受委屈。几人又说了会贴己话，苏卿和苏棠才告辞离开。
　　苏棠应父亲吩咐安排好人手去打探之后，刚回到自己的院子，就见小厮木子拿着一封信凑上来，“公子，门房处专门给您的信。”
　　信封上并无落款，只绢花小楷写着四个字“苏棠亲启”。回到书房的他，看着手中展开的信，眼睛越睁越大，末了，摸了下鼻头笑了，“当真有趣！”
　　此时远离上京的官道上，几辆马车正优哉游哉的向着京城驶来。偶有北风吹起某辆马车的侧边车帘，露出一个美貌精致的少女侧脸，虽只匆匆一瞥，却可见倾城之色。
　　车厢四角放着几个正燃着的炭火香炉，厚厚的棉布车帘将外界的严寒隔绝开来，少女倚在车板上，手中捧着一本诗集正津津有味的读着，旁边的丫鬟一脸愁色，几次欲言又止，最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小姐，您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杨公子对您一往情深，虽然许诺非您不娶，可老夫人偏偏要您随着来上京，等过了几年再回去，难保杨公子不会娶了别人啊！”
　　“为什么还要回去？”少女神情未变，只淡淡的回了一句。
　　“小姐！不是您说杨公子身为知府外甥，杨府又是扬州首富之家，杨公子风度翩翩温柔贴心，是一等一的良人吗？”丫鬟瞪大眼睛疑惑地问道。
　　听着丫鬟的话，少女终于抬起了头，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香草，你记着！杨公子只是单相思，我与他并无私情，以后莫再提起！杨府再如何富贵，也不过商贾之家，而上京遍布权贵，才子贵人不知几何，待我随外祖母入了丞相府，以我的才情容貌什么样的人配不上？不说王孙贵族，起码……”少女眸光闪了闪，复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她自幼丧母，父亲为了官运亨通不出丧服一年就娶了颇有家底的李氏，李氏和她的一对儿女仗着家世对她百般欺凌虐待，连府中的下人都敢随意践踏她。生死攸关之际被外祖父带回阮家，随了母亲姓氏，后来随侍在外祖父的嫡亲妹妹，也就是阮老夫人身边。老夫人虽然待她和善，毕竟不是嫡亲外祖母，她只得小意讨好耐心侍奉，这才得到老夫人的庇佑，在阮府和扬州站稳脚跟。
　　她自小便知道，这世间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只有权势富贵才是真真切切掌握在自己手中，她受够了伏小做低不停隐忍，杨公子原是她能遇到的最好人选，可是如今却不同。杨府和丞相府相比简直云泥之别。丞相府公子苏棠她也多次听老夫人提起，才华出众前途远大，她定会把握住这个机会成为人上人，将欺她辱她之人踩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