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剑指春衫

1、欺负 堵厕所

　　好冷好冷。

　　陈玖嘴唇发白，水滴从头顶流向脸颊，发丝沾了水，变成一条一条的，浅浅的贴着脸。她跪坐在厕所的角落，哪里很脏，灰尘混合着水弄湿了她的新裙子。

　　陈玖耷拉着眼皮，尽管厕所角落已经没有任何空间，但她仍然拼了命的往里面挤。因为那些人离她越来越近了。

　　赵如荼抬起陈玖的下巴，优越感随之上来，轻蔑的看着她：“学什么不好，非得跟你妈学勾引男人，真不要脸。”说完反手一个巴掌甩在她脸上。

　　很快，脸上便显了一个明晃晃的巴掌印。

　　陈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赵如荼找她麻烦了，一个学期算下来，应该有个七八次了。

　　她都快习惯了。反正她们的手段除了甩巴掌骂人再拽你几下，只要你不搭理，就会自找没趣走了。

　　赵如荼站起来，示意她的姐妹们过来。

　　陈玖以为她们玩完了，抬起头盯着她看。她的眼睛很好看，笑的时候就睫毛弯弯眼型像个小月牙，可是现在眼里却空洞无神，像个破碎的瓷娃娃。

　　赵如荼嫉妒她，嫉妒的发恨，又甩了个巴掌，看着这张脸就烦躁：“还穿裙子呢，给我把她的裙子扒了。”赵如荼甩了甩酸痛的手，“看你怎么勾引男人，小贱人。”

　　听到这话，陈玖眼神中氤氲出一抹浮色，包含着挣扎与愠怒，她疲惫的阻止：“这个不行……不行……”

　　似乎挑起了她们的兴致，赵如荼尖锐的笑声响起：“现在示弱，晚了点哦。”说罢，她从李小小手中接过手机，笑的很让人作呕。

　　“我要是答应了，那可就让我的这些姐妹扫兴了。”赵如荼摇了摇头，“陈玖，你该反思一下，为什么会有个这样的妈。”下一秒，五颜六色的指甲如蛇蟒爬上她的锁骨，吊带下滑，衣带也露了出来。

　　陈玖脸上飞过一丝惊恐，死死的压住布料开始变少的地方。赵如荼享受着她的表情，一边手上发力，一边笑的招摇。

　　赵如荼吩咐俩个姐妹按住她。

　　“你们要干什么！”

　　李小小：“拍几组漂亮照片而已。”

　　陈玖感觉被漫无止境的恐惧感包裹。陈玖挣扎着，红着眼眶嘶吼：“赵如荼！你疯了！赵如荼！你不能这么对我！”她拼命的往角落里缩，避开她们想要撕衣服的手。

　　赵如荼妖艳艳的妆容此刻有些狰狞：“有种跟你那个妈告状啊，你看赵锦民信她还是信我这个亲女儿。”

　　陈玖紧紧攥住衣领，像只暴怒的小狼，眼尾通红，可是，最终，她还是选择了沉默。

　　“你果然是个胆小鬼啊，陈玖。”赵如荼轻蔑的笑了声，“小小，继续，扒。”

　　一阵叮铃哐啷的声响。

　　赵如荼看着她衣衫不整的样子，满意的笑了。她侧过脸，有几个唯唯诺诺的学生边出厕所边瞄着这边的情况，脸上的表情既有害怕又有幸灾乐祸。

　　她站起来，走出厕所的隔间，一只手抱胸，一只手一挥，“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陈玖，再见。”最后一秒，陈玖在门缝中看见了赵如荼的微笑。像蛇蝎一样。

　　她们把她反锁在厕所里了。

　　周围的气味很难闻，陈玖坐在发黄的瓷砖上，第一次觉得恶心。她一只手撑住墙壁，一只手捂住嘴，小声的呜咽。头顶是暗黄的白炽灯，明明是暖色调，可是陈玖却觉得，它的注视是罪恶的。它见证了她所有屈辱的时刻。

　　她抬起头，灯光映入眼帘，她的眼眶里，贮存着破碎的眼泪。

　　视线已经不清晰了，她只记得当时头晕目眩，还有迷糊中谁的呐喊，破门声，恸哭声，遥远的叹息，和叽叽喳喳议论不停的声音。

　　又能怎样。

　　赵如荼，赵锦民。

　　都是疯子。

　　她努力坐直，慢慢的提起吊带，用手背抹去残存的眼泪，像以往每一次一样，站起来。

　　陈玖有时候觉得自己很可怜，事实也证明正是如此。

　　她有个可怜的妈。

　　她妈妈韩秦，现在的工作说好听的，是院长秘书，说难听点，就是被b养，是个卖的。韩秦二十几岁时和陈玖生父陈毅德离了婚，那个时候陈玖才1岁。

　　原因还是那几个万年不变的老理由，酗酒好赌，欠债流亡，花天酒地，出轨包养。陈毅德全占了。

　　离婚之后，韩秦带着陈玖离开了上海，来到湖南的一个小镇。

　　镇上有所私立医院，不是很正规，听人说收钱很黑，院长赵锦民赚的盆满钵满，像一个暴发户。

　　后来，因为韩秦长得漂亮，赵锦民长得倒是斯斯文文，但心里没打几副好牌，于是赵锦民和韩秦在酒吧里第一次相遇就勾搭在了一起，韩秦被灌了很多酒，第二天醒来才惊觉自己身边有个男人。

　　再后来，韩秦就到赵锦民身边混了个院长秘书出来。

　　可是，赵锦民是有老婆孩子的，韩秦处在一个尴尬的地位。

　　陈玖恨，恨她妈妈不干净。陈玖怨，怨命运对她如此不公。

　　可是她没办法。

　　韩秦曾经哭着对她说：“小玖……我没办法了，我真的没办法了……”

　　那天，陈玖沉默了很久很久。

　　她只是一个尚在青春期，未满十八岁的高二生。

　　她对韩秦说：“妈，我怎么办。”

　　破天荒的，韩秦停止了哭泣，勾起一抹比哭更难看的微笑，对她说:”小玖，你赵叔叔说已经在准备离婚手续了，妈妈很快就有办法了，赵叔叔会处理好一切的。

　　似乎早料到会这样，陈玖耷拉的眼皮抬了一下，看着对面的女人，很熟悉，又很陌生。

　　她选择住校，这样就不用每天面对那个乌烟瘴气的“家”。

　　同时也给了那些人更多的机会“照顾”她。

　　扯远了。

　　陈玖思绪收回，怔怔的看着眼前被锁住的门，抬起手，撑住门，默默地闭上了眼。

　　“干什么呢！有这闲功夫不如多看看书，多给自己积积德，老师要来了，散了散了！”林蒋拨开人群，一边喝骂着，一边跑向厕所里。

　　“阿玖！阿玖！你没事吧？”林蒋边拍门边喊，里面传出一声虚弱的回答:“我在。”

　　得到肯定回答，林蒋拨弄了一下被卡住的门，门开了。她在心里感谢佛祖，阿弥陀佛，还好卡的不紧。

　　林蒋心里很复杂，这是她第三次看见陈玖被她们欺负了。

　　“我们走吧。”林蒋抓住陈玖的手腕，拽着他她往外走，人群散的差不多了。陈玖一出厕所，就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背影正逆光而行。

　　“这赵如荼有病吧？三番五次找你麻烦，要不是……”林蒋顿了顿，问：“阿玖，你和三班那个宋屿什么关系啊？他听到消息和我一起来的，还帮你驱散人群。”

　　陈玖没回答，她说:“我身上湿了。”

　　“对对对，我差点忘了，快去换衣服，别感冒了。”

　　林蒋疑惑的甩甩头，她刚刚要问什么来着，怎么一下就忘了？
　　......

　　林蒋是陈玖的同桌，性格直率，信佛，虽然仁慈，但有时候大大咧咧，喜欢打直球。

　　陈玖坐在座位上，低头想照片的事。

　　她千万千万不要成为像她妈妈一样的人。她想。

　　“要不要找老师啊？这样下去不行的。”林蒋若有若无的瞟了赵如荼座位一眼，又担心的说:“她怎么老针对你啊。”

　　陈玖苦笑。

　　“恨意深种，非一日之怨。”她轻轻的说。

　　“你只是一个转学生，她凭什么啊？我早就看不惯她了，家里有几个臭钱鼻子就翘到天上去了。”林蒋说。

　　陈玖说:“非必要，最好别惹她。”

　　林蒋有些疑惑，这几次的找麻烦，已经是很恶劣的性质了，陈玖却看上去很冷静的样子，似乎已经习惯了。她又叹了口气，她也只是个学生，没本事真的和赵如荼她们硬刚。

　　林蒋又扫了一眼陈玖，她正怔然的盯着自己的手，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死也不肯告诉老师家长。

　　陈玖察觉到林蒋担忧的视线，微微抿唇，扯出一个微笑，看上去脆弱又勉强。

　　第二天清早，班上就闹哄哄的。陈玖坐中后排，习惯从后门进来。但似乎，今天与平常不太一样。

　　后门口堵了个人，高高瘦瘦，挡住了后门的一半，陈玖没法过去。

　　“同学？”陈玖淡淡的出声。

　　宋屿没回头，高挑的背影显得他格外冷漠，侧颜凌厉，气质清峻。此时他仍在和别人讲话。

　　陈玖也不出声了，就静静的等着。

　　“啊，你说陈玖是吗？”

　　“嗯。”

　　陈玖听到自己的名字，眉心一跳，望着他们。

　　“她……”

　　“怎么了？”

　　被问话的同学挠了挠后脑勺，往他身后一指，说:“在你后面。”

　　宋屿挑眉，慢悠悠的转头，然后低头，轻飘飘地问：“陈玖？”

　　陈玖看背影有些熟悉，看到他的脸后，心里一咯噔。

　　她在心里默念，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她尴尬的接了一句:“好巧。我也路过。”

　　宋屿轻晒，仿佛从喉咙处传来一声轻笑:“陈同学好像有点健忘。”他装作叹气的样子:“让我亲自过来找也就算了，还丝毫无悔改之意。”

　　他坏笑了一下:“真是恶劣。”

　　几天前。

　　外面的世界下着小雨，人间的烟火肆意喧嚣。在阴暗的星期天，小贩们仍冒雨经营，吆喝连连。

　　也无人知道，在一个冷清的小巷子，一个少女跪坐在湿粘的水泥地上，头发被拽的生疼。

　　星期天是可以回家的，赵锦民让赵如荼和陈玖一起回去，赵如荼表面上甜甜的应“好”，背地里却支开司机，让跟班把陈玖拽到小巷内，说什么跟她好好“谈谈”。

　　“你别一副死人脸。”赵如荼说，“我看着恶心。”陈玖低着头，看不清楚神情。

　　“赵如荼，有事吗？”陈玖抬起头，嘴角扯了一下，挤出一个微笑。

　　“你那个妈什么意思？向我宣誓主权是么？”赵如荼勾起陈玖的下巴，手上渐渐收紧，陈玖吃痛，头一扭，撇开她的手，说:“我不知道。”

　　赵如荼声音拔高:“我爸妈离婚就是因为你们母女俩，凭什么你们过得不好要出来祸害我家？”

　　陈玖沉默着。

　　赵如荼陈述的是事实，但陈玖没办法阻止事情的发生。

　　赵如荼眼角通红，浑身散发出一种戾气，她病态的表情让陈玖微微害怕。

　　赵如荼缓缓看了两个跟班一眼，那两个女生像接到命令一般，按住陈玖的肩，强制她跪下，陈玖没有那么大的力气，不出一会儿就被压制住。

　　陈玖边挣扎边尖叫:“赵如荼你干什么！你疯了！”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声。
　　陈玖脸上迅速红肿。发丝飞扬。

　　“安静点。小小，上次在厕所扒的衣服，你说要是在这里把她衣服扒掉，她能回去吗？”

　　李小小:“如果她不要脸的话应该能回去。”

　　赵如荼:“啊，我还挺想看看的。”赵如荼拽住她的头发，猛的一拉，陈玖没来得及反应，身子前倾，差点与水泥地亲密接触。

　　“再给你来一组新的照片吧。小小，去吧。”赵如荼悠闲的松开她的头发，准备拿出手机。

　　陈玖听到照片两个字，忍不住身子一抖，迅速捂住衣服，瞳孔也微微瞪大。

　　她尽量冷静，控制住声音不颤抖:“你这是犯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