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录之千年》啡色

4、幻二谱 果涩鱼稚 雀舞炙驹

　　沿途偶遇樵夫稀疏，怯声询问之下，终于探知附近一僻落村庄所在。

　　连番躬谢之后，垢尘满面的小胧负着空涩包囊，撒腿飞奔跑去。

　　“你们住的未免也太偏僻了些…自出门算起，大半月都过去了，这才遇上了几个山野草夫。”吾白牙摇头晃脑地抱怨道，身上却出奇地光洁净白，丝毫不似小胧般的狼狈不整。

　　望着吾白牙洁白如初的身躯，小胧不禁好奇地询道，“白牙啊，你我歇行皆在一起，这途中亦不见你沐浴梳洗，怎么你还能如此…”

　　“天生丽质…”

　　庄隅村座落深山间，向来人烟奚落，除或有迷踪之人途径外，终年难有外客。此日，数多村民却自早间便望见两位华衣少年立于村口。

　　此二位少年不入村问路投宿，只顾于村口相互喃言不止，怪异无比。

　　“鱼涟啊，我们家老头儿们命我俩来此处，究竟所为何事？”

　　闻言，身侧的修长少年不禁停下手中撰录，蹙眉言道，“我爹哪儿象老头了，莫拿来与你家老爷子相提并论…临行之际，我爹虽未特别嘱咐什么，但仅观此番劳得绸潇、夕真两位大人一同随行，便可见此事非小…”

　　探手拽拽身后锋芒，极小果哂笑道，“看来此次历练非比寻常啊，你我自入限境以来，终有机会，可以一展身手啦。”忽然，一啼笑之声彻起耳畔，娇柔美音宛若附耳念道，“小果既然想一展身手，那姐姐我，可得好好给机会呐。”美音未毕，小果顿时脸色苍白不堪，连忙抽出佩剑，严阵以待，如临强敌。

　　霎间，四周山野空气倏然炙热起来，鱼涟识趣地翩然飘离数丈之远，留下小果一人孤守原地。

　　远方虚空之上，蓦然疾射一道赤红，划破天际，仿若穹降落陨，重重向着小果所在之处砸落下来。火陨途经之处，云水之气登时皆被焚炼一空，尾拖残红。望见此景，小果不禁手中一颤，险些丢脱佩剑，慌忙嚷道，“夕真大…姐姐诶，这太过火了啦。”

　　赤柱仿若未闻，落势反而更猛，刹那间便疾至小果面前，鸣声震天，赤柱倏然展翅化形为一凶猛焰雀，顿时赤焰染空，艳比彩阳。

　　“烈雀陨！”心中连番叫苦，小果却又不得不于匆忙间拼尽全力，催动体内灵流，左手于瞬息间连结术印，仓促挥出一剑。

　　只见白炽耀目，剑上流光乍现，旋即飞溅出三道白虹，直迎烈焰炽雀袭去，势如破竹。莫名的是，那三道激空上窜的白虹在虚空中与焰雀刚一互触，便立刻被吞噬一干二净，连渣都不剩。

　　“咯咧”一声轻响，手中佩剑蓦然裂出碎纹，小果周身仿佛遭千钧力压，双足轰地一声，登时压陷土坑，双膝倾斜欲倒，却仍勉力支撑，死死维持着手中印诀不放。

　　此时，破空赤红突生异变，焰红雀腹倏地绽放出淡淡白芒。凶雀蓦然止下冲势，尖亢鸣啼起来，声亮震颤四野。

　　其腹内所泛耀白芒逐渐明亮，徒然不断膨胀壮大，凶雀哀鸣彻空，痛苦不堪。仅过瞬息，只闻轰隆一声裂响爆出，凶雀腹部遽然白辉尽耀，于空际之上浑然爆裂。登时，无数火光掺杂着星星弥白之芒，向四方激射溅散。

　　“不好！”身子一摇，小果只觉周身压力遽减，顿释重负，却又慌忙踉跄着嚷道，“鱼涟！快布离界，护住村子！”

　　柯鱼涟轻轻摇首示意，悠然闲暇地望向村落所在，不紧不慢地言道，“不急。”

　　“鬼才不急！”

　　心底暗骂一声，小胧正欲怒声斥责，却见无数陨火已然降至村落上空，不由哀声叫道，“完了！”

　　庄隅村中，数多村民早已望见先前那空际之上的火光异象，纷纷退入自家舍中闭户躲避，隔窗观望。此时，却见无数天陨火焰将砸降村中，无人不寒胆惊惧，嚷声四起。

　　刹那未过，陨火却将至眼前。眼看陨火即将落于村落之内，造出一派生灵皆焚绝景之时，村落上空处却蓦然浮现出一层淡淡黄晕，如雾似浆，内烁点点灵光，浮转流动，甚为华美。

　　隆声连绵，漫天碎陨火焰袭卷坠下，猛地击上那飘渺华丽之黄晕薄雾，却似石沉大海，被薄雾一一吞没，消迹一空。

　　此时此刻，倘若有人细观黄晕所围之方圆，可发现竟连绵数十里，将火光逐一如数接下，未让其损得一物。

　　忽闻娇柔啼笑复又响起，紧随之，一只纤白嫩手蓦然轻轻拍打上小果头顶。

　　背脊一寒，心头泛苦，小果僵硬地扭过身子，挤出笑脸，向身后之人执礼道，“夕…真大人，就算途中较为苦闷无趣…也犯不着和小子我开这种玩笑吧…容易出人命的…”

　　轻拍忽变为一握拳锤下，敲在小果脑瓜上，身着赤红纱衣的少女一把扯住小果的耳朵，用力挥臂扯动起来，“说过多少次了，要叫姐姐，冥顽不灵，看我不整死你！”

　　“哎呦…”小果抱头高嚷。忍痛之余，又不得不随着夕真的大幅扯动，左右回跑，跌撞不止。几番下来，便已让一旁的鱼涟看得悲心渐起，又觉得好不热乎。

　　甩了数十回合，夕真渐觉无趣，于是松开纤手，轻拍几下，抹去尘土。随之，对着跌地装死的小果上下打量起来，“难怪死木头平日对你另眼相看，没想到，连我的“烈雀陨诀” 都能接住啦~~~也算你有点聪慧，将“天变三分”送入我的雀儿的体内之后，再行裂变。“乱内引祸”，确实属一良策。诶，只可惜呐…”

　　听闻家师被唤为死木头，不禁暗自为老爷子默哀片刻，旋即便将心思放在夕真赞言之上。听上数字，小果便觉如沐春风，心中好不得意。

　　待听至语末那一句叹息，又不由疑奇询道，“可惜什么呢？”

　　掸拂臂上绛云火纱袖，夕真诡黠一笑，“只可惜啊，我的雀儿在被侵体之时，便可将你的“天变三分”融个不剩半分。正常来说，你的现在啊，应该神损灵断，瘫上半把个月，不住哼哼叫着疼~~~”

　　听完此番言语，小果笑脸一绷，周身似临寒风扫刮，冰水灌顶，卷尽心头残热。良久后，方抹拭去额角溢出的冷汗。

　　夕真所言非虚，烈雀陨诀虽非夕真的无上绝诀，却亦是她已度用上千百年的威名之技。怎会如今就被一刚入限境的黄毛小子，一剑破了？

　　“刚才若是夕真大人手滑了些…”此念一起，小果脸色更苦，“多谢…多谢夕真大…姐姐手下留情…”

　　“乖~”纤手摸头，宛若抚宠，面露满足欢悦，夕真赞言道。

　　一声轻咳倏起，引来二人注目。

　　向夕真拱手执礼，鱼涟询道，“夕真…姐姐，敢问与绸潇大人如今身在何处？”

　　温蔼一笑，夕真似捻薄纱般地将小果轻松拽起，赤裙曼妙飘曳，步至柯鱼涟身侧，悦声言道，“懒丫头她呀，不知又跑哪儿乘凉去啦~~~不过，定是在附近不远处，不然也无法及时施展这“金雾水绵”之诀…”

　　村外僻山茂林间，一人一马目睹了整个光景，小胧抖抖索索地向吾白牙言道，“白牙啊，世间原来是如此的凶险…一个山间小村，便有如此多的凶徒…而且…似乎还个个出手重的很，毫不亚于姐姐…”

　　吾白牙打了个冷颤，慌张地喃言道，“糟了，看来其中还有些旧识…我俩还是快绕道走吧。”

　　小胧讶道，“可我们不是还得要入村购些干粮么？”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眼下入村，不被吃就算不错了！”

　　“咦，如此说可就不对了。有谁舍去吃你呢？”小胧没有开口，吾白牙也没有。

　　一人一马僵硬地转过头，望向身后，却见一宫装丽人避于树荫之下，慵懒地摇着手中罗扇。稀疏阳光透过叶隙，影射丽人黄衫锦衣之上，泛起流隐金泽，荡人眼眸。

　　吾白牙望见丽人，登时四蹄一软，瘫软于地，尴尬颤声道，“原…来是绸潇姐姐你来了啊…数…数多年未见，姐姐你还是这么动人心魄、美不可赞呐…啊…我想起还有些急事…那就先走了啊，下次见啊。”

　　刚一说完，吾白牙倏地从地上跃起，撒腿向林外疾奔离去，快速地令人不可辨清其身影，让相处多日小胧惊呼不已。

　　绸潇仍是慵懒坐息，手中摇摆罗扇愈显无力，直至白影将掠出茂林之时，方轻叹一声。顿时，一面琥珀晶镜凭空竖显白影面前，只闻“啊”地一声惨叫，撞上晶镜的吾白牙忽然倒退飞回，其速竟然更胜于前，噗地落入一软滑物之上。

　　等至双目眩晕散去，吾白牙凝睛一看，竟发觉自己落入丽人绣金裙纱之上，不由哀声叫苦，立马爬起身，意欲再行走脱。绸潇挪手轻挥，捻住吾白牙的玉丝尾坠，仍其原地刨土横冲，让马驹不能移走半步。

　　“好啦，时辰不早了，也该走了。白牙你，也想去见见另个旧人吧？”

　　“其实…我并不是很想啊。”

　　绸潇仿若未闻，反是侧首向着不远处、呆立许久未动的小胧温声言道，“你瞧，这孩子可比你乖巧多了。你也一起来吧。”

　　万分乖巧地点着头，小胧心知，不去也得去。某驹已提供了很好的标本示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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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百赤雀空中飞舞，形体虽为凝小，其速却疾，一玉白布偶被群雀重重围困与虚空之上，一与只只艳红赤雀触撞，便引起一下轰裂巨响，紧接一声惨叫之后，便见马偶升天数丈，随后自由落体，便又撞上一雀，继而被炸上空际，悲壮不已。

　　欢快地拍着双手，夕真喜悦地观看着空中之景，十指尖间不时点出只只赤红新雀，添入虚空群舞之中，玩地不亦热乎。绸潇安然地静坐一檐之下，但似乎对眼前景象亦兴致盎然，手中罗扇摇摆仿佛也轻快了些许。

　　陪立于旁的三位少年冷汗不止，各自心中暗誓，此生绝不轻易惹怒夕真与绸潇半分。

　　夜空星降，皎洁明月浮光辉映，却尤不及为黑幕所衬之赤光飞舞迷醉夺目，倘若除去那半空“啊啊”呻吟之声不算，则为更佳。

　　似是有些烦闷，夕真终于停下双手，走至绸潇休息之处，侧身坐下，一边观着夜空中剩余的百多赤雀疾飞舞动，一边唇口微翕，言说道，“那死马虽是给放出来了，但身上禁锢依旧…不过这样也好，收拾起来可容易多了!”

　　睁开迷离双眼，绸潇莞尔一笑，“只可惜他其力虽失，其性仍在。就算是如今，你我二人若想让他负上伤，得些教训，恐怕还是难的很呐。”

　　夕真轻叹一声，语气略有不甘道，“算…便宜他了…”

　　小果、鱼涟二人侍立于两人身后，闻得此言，心中皆惊。

　　绸潇、夕真二女，皆非寻常之人。其二人之真身，传乃千年异兽所化，界中万千无一。绸潇数百年前便尊为寰域天城镇兽，守拥得寰域天数百年之昌盛，可谓是寰域天城之无摧源盾，御法无上；夕真亦乃为界中无一的千年灵兽，自第七血劫之后，为极变门执掌恭邀入极变门内，作为镇门供奉。虽方逾百年，但其威绝早已震慑海内，难以从辛子界内寻出数者可比与。

　　绸潇虽以擅守扬名，但夕真的“界火三绝掠”，实乃令人闻风丧胆的绝攻之术诀。而今，二子却闻得有着其二人束手无策之辈，这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呆立于旁的小胧，闻言如此，不禁低头思忖，自言喃道，“负伤？一路之上，虽没见白牙磕碰受伤过…呀，那日他似乎接下了姐姐的奋力一击，之后又不见什么伤…”

　　众人将目光移至于这衣着褴褛的少年身上，小胧有所察觉，本能地缩身后退一步，怯声颤道，“你…你们想做什么？”

　　“这，便是与那马驹一路的少年。” 绸潇向众人淡淡解释了句，随又轻摇起手中罗扇，含笑望着小胧，不再做声。

　　“那死马，可是你放出来的？” 夕真跨前一步，嘴角微弧，语气异常温和。望见丽人一步步靠来，小胧连忙恐惧地退后数步，身后蓦然却一阻。

　　回头一看，却发现已至墙角，再无可退。眼见面前一身赤红衣衫的娇美少女漫步逼近，心中不禁惶恐不安，“倘若惹了她不高兴…想来，人家应该不会介意多送个人上去陪陪白牙…”

　　“是…是。”

　　闻言，夕真玉靥之上，笑颜愈加灿烂。两人相离仅数寸之距之时，夕真忽地止步，倾下身子，贴近小胧耳畔，低声说了几句。

　　闻言似是一愣，小胧点了点头，面上满是诧异。

　　直起身来，夕真退开数步，仿佛忽又想到什么不妥，又向小胧嘱咐叮咛道，“记得，我之前所问之事，倘若以后有他人问及，不可轻易答复出来。”不待小胧答复，便转首朝着绸潇言道，“是他啦，我们好启程了。”

　　绸潇颔首示意，却不见起身，只是将目光望向夜空之上余下的零星火光。夕真会其意，略嫌不满地拍了拍手，空际火光焰雀顿时应声散逝，接着一物重重跌落地上，闷哼了几声，再无动静。

　　过了许久，见屋外仍未有动静，夕真渐觉不耐，指尖一撩，登时冒出一缕火光，遂向着檐外嚷道，“你若还想装死下去，那我就让你死个透…”

　　语音未落，一白影便顿时闪入众人视野之内。吾白牙曲蹄卧坐于夕真脚下，温顺地隔裙不断磨蹭，撒娇般地说道，“呀！多年未见，夕真妹妹还是这么明媚动人呐。真是招惹人疼爱啊~~~之前不过是玩笑，玩笑而已啦。哎呦…”

　　吾白牙尾燃炙火，再度飞空近观星象。

　　夕真执手拉起绸潇，娇态显露道，“真的该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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