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军阀的旧情人6 节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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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以来，顾沉烟时常会想起英国的冬日。
那着实不是一个好季节。
工业废气弥漫笼罩在天际，整个城市都是雾蒙蒙的，连带着呼吸都像是糊住了一般。
每当裹挟了一身废气回了屋子后，顾沉烟不免有些怀念他那任务地。
纵然贫穷，纵然破旧，却山清水秀，有着亘古长久的底蕴风华，就尤如藏在矿石中未被打磨的宝玉一般灰扑扑也遮掩不住的光华。
顾沉烟窝在宿舍的沙发里，懒洋洋的想着。
果然在一个地方，任务时长拖久了还是不好，容易在对比中抑制不住升腾而起的偏向性。
冬日微白的阳光从窗外射入，他随意的翻着一本英文小说，抵抗着昏昏欲睡的困意，但不知不觉英文小说还是扣在了脸上。
这一觉就睡到了晌午时分，从沙发上醒来，他恍然发现外面纷纷扬扬一片寂白，竟是落了雪，雾霾散去，草地里挂满红色小礼盒的圣诞树上，尽是雪色的莹白。
圣诞前夕满园的雪色，雾都难得有这样好的风景。
顾沉烟不自觉便放空了心境，发起了呆。
直到身后宿舍的门外忽然传来被敲门声——
“！”他差点忘了今天要出门。
终于想起了自己忽略了什么事，顾沉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睡衣，和镜子里杂乱的头发，略略有一秒心虚。
一开门，沈墨城就站在门外，穿着黑色的大衣，他手里提着还冒着热气的饭盒，身上似有寒雪的气息，脖颈上绕着一条黑色的围巾，夹杂着晶亮的薄雪。
顾沉烟看到他手上提着的饭，一下就忘记了其他，笑弯了眼道：“这么早来找我？”
“不早了。”沈墨城看着他的装束，和沙发上的凌乱的毛毯，就知道他昨晚又熬了夜，进了屋，熟门熟路的进了小厨房，拿出碗筷将袋子放到了碗里。
顾沉烟跟在他的后面，慢悠悠的随着他进了厨房，站在他后面垫脚往碗里面瞧了瞧，惊喜道：“饺子？”
已经很久没有吃到像模像样的中餐的顾沉烟，望着里面浑亮柔白的饺子，开心的眼睛都亮了道：“你做的吗？”
沈墨城点了点头，端起碗转身看到他晶亮的眼眸，目光不禁柔和了下来。
他向着客厅走去，把碗筷放到桌子上：“昨晚包的，有玉米粒。”
顾沉烟眼睛更亮了：“带玉米粒的！”
顾沉烟喜欢吃甜，连带着吃饺子也尤爱吃带有清甜的玉米香的馅儿。
饺子提了一路已然只是温热，他也不用怕烫，几乎一口便能吃掉一个，表情满是幸福与满足。
沈墨城见他吃的开心，唇边也似有了笑意，起身将围巾卸到放到一旁的沙发椅背上，将大衣挂到了门口，然后再回到客厅时，就看到一只空碗，和一个眼巴巴看着他的人。
沈墨城：“……”
他叹了口，把自己的碗推了过去：“再吃两个，不要吃太撑，晚上想吃我那里还有。”
顾沉烟眉眼立刻就弯了，嬉笑道：“好！”
待两个碗都空空如也，顾沉烟就捂着微涨的肚子滚上了沙发，只觉这是在英国难得幸福的一天。
沈墨城食指敲了敲桌沿：“去洗碗。”
顾沉烟抱着毛毯，不想起。
他的眼眸温软柔亮，手指比了一小节距离：“我一会儿就去洗。”
沈墨城跟他对视了一刻。
顾沉烟手上抱着的毛毯没了。
沈墨城一手拎着他的毛毯，一手将空碗拿了起来，声音低沉而性感：“现在洗，今天还要出门。”
顾沉烟从沙发上坐起身，略微哀怨的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碗，磨磨蹭蹭的去洗了，又磨磨蹭蹭的换好了衣服。
外面的风雪已经停了，他拿起一条米色格纹的围巾，跟着沈墨城出了宿舍楼。
“……好冷。”
顾沉烟的步子迈不出去了，他感受着呼啸的寒风，又紧了紧衣领，小声商量道：“不如——我们明天再出来，看明日那一场吧。”
沈墨城目光深邃的看着他。
“……好吧。”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顾沉烟一步步踏着他雪地里的脚印，跟着他向外面走着，然后坐车来到了目的地——伦敦皇家歌剧院。
沈墨城喜欢听戏，伦敦时报也已经连续好几日，登传中国最负盛名的京剧大师梅清远，受邀将赴英国演出，而今日就是京剧大师梅清远的第一次演出，演出地点就安排在了皇家歌剧院。
富丽堂皇的礼堂大厅里座无虚席，灯火辉煌，回荡着的乐声悠远而激昂，顾沉烟手里握着沈墨城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票，随着他落座在了角落，目光在坐席上转了一圈，好奇道：
“梅先生今日要唱什么？”
“贵妃醉酒，”沈墨城把他的围巾和自己的叠在一起，放到了一旁，宽大而修长的手握了握他冰冰凉凉的手，微皱起了眉，“还是这么凉？”
顾沉烟感受到掌心的温度，手指蜷伸勾了勾他的小指，笑的宛如偷腥的小猫：“你一直握着，它说不定就暖和了。”
戏幕已经拉开，乐曲声响，一身凤冠霞帔的“贵妃”粉墨登场，三尺红台，腰悬玉带，莲步生辉的贵妃，倚在高力士的肩头，醉态媚生，凄然唱念。
沈墨城在衣摆下克制的握着他的手，知道他是玩笑，但在目光落在舞台中央，青年的头一点一点的终于撑不住晕晕乎乎的睡意时，朦胧中，空气里仍然有着一声极轻的“好”消融在了戏腔里。
待顾沉烟从香甜的梦中醒来时，宾客已然尽散，金碧辉煌的歌剧院，雄伟而又重新变得空旷。
等他让迷蒙的思维重新清晰起来时，才发现整整一场戏，他听了还没三分之一就在沈墨城的肩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结束很久了？”顾沉烟有点灿灿的从他的肩膀上趴了起来。
“不久，”沈墨城不着痕迹的动了动右半边酸软僵硬的肩膀，拾起一旁的围巾递给了他。
“刚刚结束。”
顾沉烟看着几乎人去场空的坐席……乖巧的默默围好围巾，跟着沈墨城穿过大厅出了歌剧院。
歌剧院外夜色降临，街道上又飞舞起了轻白的雪花，平安夜的人们都回了家，只余街边橱窗里圣诞的彩灯闪烁发亮，照映着商店前覆着雪色的圣诞树，像是点缀着蜡笔涂抹而出的色彩。
顾沉烟呼出一口雾蒙蒙的白气，看着偶尔只有情侣走过，行人寥寥无几的街道：“回去吗？”
沈墨城拢紧他的围巾：“嗯，去我那儿”
顾沉烟玩笑道：“去你那儿，能听到平安夜钟声的敲响吗？”
沈墨城没有说话，只是带着他回了在校外所租的公寓，然后用一顿丰盛的中式晚餐让顾沉烟成功忘记了其他所有事。
吃饱喝足之后，顾沉烟懒懒的翻着书，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来了兴致道：“堆雪人吗？”
沈墨城抿着唇，看了看窗外：“很晚了，还在下雪。”
顾沉烟将书往旁边一撂，像是也望了望窗外，语气透着期待：“好像不是很大。”
沈墨城沉默了片刻，放弃的点了头：“不大，走吧”
顾沉烟喜笑颜开，戴上沈墨城找出来的手套，拿着一个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翻找出来的红色圣诞帽，也不怕冷了，拉着他便下了楼。
雪花随着晚风在空中飘荡，微凉的冰晶落在睫毛上，黑色的帽檐下的肌肤莹白如雪，清俊的青年把最后一团雪盖在了最上面的雪球上，然后拿过男人手中的圣诞帽给初具形态的雪人戴上。
绕着雪人走了一圈，顾沉烟满意的以指为笔，最后在雪人的脸上添了眼睛和鼻子，然后退开欣赏着这平安夜的大作。
“好看吗？”
冰晶融化后睫毛上就像是挂着水珠，沈墨城望着青年羽睫下浅淡而瑰丽的瞳仁，目光微垂看着实在称不上是精致的雪人：“嗯，好看。”
顾沉烟更满意了，他的目光扫过一旁男人性感而坚毅的脸庞轮廓，勾了勾唇，拉着他站到雪人一旁：“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堆的雪人，来许个愿。”
“只能许一个，记得要闭眼。”
第一次听说向雪人许愿的沈墨城，闻言有些好笑，却纵容的顺着青年的力度走到了雪人前方，同青年一样闭上了眼，甚至有几分认真的思索着，该许什么样的愿望。
似乎有许多应该许的，但闭上眼后，却发现又不像是此刻他想许下的愿望。
当视觉被掩藏，一切其他的感官都仿佛被放大。
安静的街道吹来静谧的微风，沈墨城甚至能感觉到新雪飘洒落在了脸上的凉意。
他能感觉到身边人温暖的身体向他靠了靠，似是在躲避雪花的寒凉，亦能感觉到一道拂过脸颊的清浅呼吸。
直到一片柔软的微凉覆上了他的唇角。
他的呼吸一滞。
喉结骤然带起两分收紧的颤意。
那是一个带着冰雪消融、初雪微凉气息的吻。
在纷扬的轻雪中，在遥远的异国他乡。
却带着青涩甜美的味道。
那一刻，沈墨城许下了愿望，也听到了平安夜钟声的敲响。
......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军阀的旧情人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