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军阀的旧情人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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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猎猎的秋风推开半掩的木窗，轻薄的书页在书桌上翻动作响，沉默在空气中弥漫。
沈墨城看着固执着不肯开口的青年，墨色的眼眸中翻涌的气怒凝结沉底。
许久，他的眸中泛起轻嘲，不知是在嘲自己，还是嘲那一份执念。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眸中所有的情绪都消散不见，他松开了钳制在青年下颌上的手，神情冷硬，深邃的眉眼略带冷淡道——
“抱歉。”
顾沉烟身体不易察觉的一僵，但很快，他便敛下了眼睑，看不真切眸中的情绪。
依然还是沉默。
气势凛冽的男人退开了一步，退开了欺人的压迫感，也撤开了两人之间仿若靠近过的距离。
静默的气氛中，他拉起椅背上的大衣，缄默的抬步向着门口走去。
似是不欲多待。
却在迈出第一步时，感觉到了身后传来的力度。
——他的衣摆被拽住了。
力道不大，却让男人抓着大衣的手一紧，步伐顿了下来。
停了一瞬，他终究还是回了头。
身后，青年攥着他衣角的手蜷紧成拳。
风吹乱了他额角边的碎发，他却只是抬着头看着他，一双潋滟般的桃花眼似有水汽，眼角微红，竟显得有几分执拗。
沈墨城心头不可控制的一悸，向前迈了一步。
顾沉烟总是笑着的。
哪怕国外的时候，还是不知愁苦为何物的小少爷，被当众奚落，顶着所有的肆意的嘲笑与言语羞辱，一双清凌凌的眸子也只是笑着嘲讽的看向众人，矜贵而傲然。
仿若天生就是那样一副骄傲的模样。
但现在，却仿佛难过的下一秒，就要落了泪。
沈墨城眉头紧皱，带着他自己都未注意到的焦急，下意识的就抬起了手。
然而还没等他抚上那眉眼，面前的人忽然睁开了阖起的眼，眼尾一挑，像是完成了什么恶作剧，瞬时就笑了开来。
“——将军吓到了？”
青年眼角的水汽消失不见，姿态慵懒而轻佻。
沈墨城抬起到半空中的手一滞。
顾沉烟却像是未察觉到他的停顿，似乎只是做了一个有些过分的玩笑，轻笑着道：“是我这段时日不知分寸了。”
“将军也知我向来贪玩，”青年玩世不恭的笑着，“若我这两日做了有什么引人误会之事，将军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一般见识了。”
沈墨城没有说话。
昏黄的光晕透进窗棂，墨黑的眼瞳迎着夕阳的余晖，却像是沉淀着黑沉的暗色。
“倒是忘了说，今日来找将军，是有正事的。”顾沉烟也不在意他有没有回答，继续笑着道。
那双浅淡而清透的双眸弯着，明明如水中弯月般美丽，却仿佛透着无尽的寒凉。
“顾某今日去了一趟公馆，意外看到一份文件，可能需要将军的帮忙。”
沈墨城看着言笑晏晏的青年，墨色的双眸深邃无光。
须臾，他开了口，语气听不出什么喜怒的道。
“什么忙？”
顾沉烟笑容和煦，“那是份有关破坏冀北与南方联合的计划，但上面既无动手时间，也无地点，更未写明动手之人的身份和动手方式。”
“所以可能需要将军——为他们定一定这地点与时间。”
“嗯......还有，今日前来也是请辞，多日叨扰，顾某也应回公馆了。”
顾沉烟说完便微笑着等着答复，而沈墨城亦目光沉沉的看着他，没有什么动作，只整个房间仿佛都充斥着安静到近乎噬骨的冷意。
男人冷冷开口，只不过问的是青年的后一句。
“你要离开？”
“嗯，”顾沉烟轻嗯了一声颔首，笑的恣意，“顾某琐事在身，住这一日已是打扰将军，后面几日还望将军自己保重——军务繁忙，不要太过劳累身体。”
良久的静默。
就在世界意识忐忑的以为沈墨城要把胆大妄为的宿主赶出去时。
“好，”男人开了口。
那语气平静而沉着，就仿佛只是同意了一件轻描淡写的小事。
轻描淡写到，在世界意识恍惚的听到后一句时才发现，那平静下原来从不是什么沉着，是压抑的喑哑，是深不见底的翻涌怒焰——摒弃了所有的痛怨后吞不进一丝光芒的暗色深渊。
“走了，便不要再回来。”
***
晨雨过后，湿透的青石板上飘漾着微弱的潮气。
似是怕午后还会下雨，街边摆摊的商贩也叫卖的比往常响亮许多。
秋意寒凉，但世界意识却满脑子全是绝望。
【你是忘了日伪要对你下手吗！？】
这个时候离开，这不是去送死吗？？
“记得，”顾沉烟找到一家药店，“就是因为记得，所以要离开。”
【？？？】这是什么鬼逻辑。
然而顾沉烟却未再多说什么，只站在那药店前沉吟许久，神情肃穆。
半晌，他像是下定了决心，郑重的走了进去，没过一会儿，就拿着一个小瓶子又走了出来。
世界意识难以言喻看着他一系列的行为，看到他将瓶子揣进兜里，问道：【你没事买金疮药干什么？】
顾沉烟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道：“外敷啊。”
世界意识的嘴角抽了抽，【我当然知道它是外敷的，但你又没受伤，买它有什么用？】
“作用嘛……”顾沉烟一脸的高深莫测，看的世界意识不由的紧张起来。
忍不住怀疑的心想，难不成是这药店有什么问题？其实这是日方隐藏的联络点？宿主刚刚是借买药之名探了探虚实？
然而还没等世界意识胡思乱想出个所以然，顾沉烟就已经微笑着开口道：“我昨晚得上天点化，做了一个梦，梦见会有血光之灾，所以，买点药预备上。”
【......】世界意识无话可说。
但马上他又联想到今日要见的人，不禁还真的担忧起来：【他既然已经主动提出来要见你，应该不会对你动手吧？】
“你觉得呢？”
【......】熟悉的反问，然而世界意识已经累觉不爱了，他什么都不想再觉得了。
自从前天从将军府离开，世界意识就一直仿佛活在云端上，觉得自己已经看不懂这个世界了......
或者说，他已经看不懂年轻人的情情爱爱了。
他至今都未想明白，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什么叫做你觉得我在气什么？
不是气宿主当初的负心薄幸，还能气什么？？
而且不是已经投诚成功了吗？一切是怎么就突然发展到离府请辞的？！
请辞了，那这两天他们是在干什么，不是多此一举吗？
而且就算是日伪要对合作之事下手，日伪的动手时间怎么就沈墨城能定了？
然而这些问题，顾沉烟一个都没有想为他答疑的意思，被他问烦了后，不但在当天封了他的视听一整天。
还在昨夜刚刚解封后，没给他任何开口问的机会，就直接告诉他今日要去赴约见人。
然后他的注意力就不得不被迫全部转移到赴约这件事上，并不自觉的提起十八丈高的心。
不是他太过于小题大做。
若是赴其他人的约，世界意识还不会这么如临大敌，但这个人不是别人——而是顾沉烟的大哥，顾麓。
同时也是四大世家顾家现任家主，兼南方政府中央副委员长。
若是说，见沈墨城是血溅三尺的修罗场。
那见顾麓差不多就是要被碎尸万段的段位了。
毕竟对于见沈墨城，负心薄情，也只是负一人心，伤情罢了，更多的可能也只是受一顿奚落，算不得什么。
但宿主对于顾家，对于整个南方政府来说，性质就不同了。
宿主那就不叫辜负情谊了，而是助桀为暴，背德忘典。
说的通俗点，就是叛国，出卖，吃里扒外，是背叛了自己身上流淌的血脉。
之前不曾真正直面南方政府的人时，世界意识还每日都幻想宿主能“幡然醒悟”。
但现在真正要去见顾麓了，世界意识反而踌躇不安了起来，并越发的明白了，什么叫做伤痕或许会消失，伤害却是永远存在的。
因为此时此刻，他就能清晰的感觉到，那内心深处涌动着的忐忑，与抬不起头来的无地自容。
所以——
【为什么事情都是你干的，却是我感觉这么羞愧！？】
世界意识看着悠闲自得的走进一处名为南观苑的梨园，没有半分什么忐忑、懊恼或是愧疚情绪，像只是要回趟家一般平静而闲适的顾沉烟，心态分外不平衡。
【而且你不是现在不想见南方政府的人吗？你就不怕你哥叫你去，是南方政府想把你大义灭亲？】
“只有南方政府的人在的时候还是可以见见的，至于大义灭亲？”顾沉烟挑了挑眉，语气意味深长。
“若是你说除之而后快，或是保我性命，都可能有。但大义灭亲......就一定没有。”
他前一句只有南方政府在就可以见的话说的奇怪，然而世界意识的关注点显然全落在他的最后一句话上。
【保你性命？？ 】世界意识语气诧异的就像是怀疑他在发癔症。就差没把‘南方政府还有人不想杀一个汉奸？’这一句话说出来了。
“不信？”
“不信！”世界意识斩钉截铁。
顾沉烟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对着梨园门口的一个小厮说了些什么，随后便跟着小厮穿过一处处林苑。
直到走近一座雕栏玉砌的三层小楼，他才停驻了脚步，礼貌的对着小厮道了声谢，然后就向着小楼里走去。
在迈进小楼里的那一刻，世界意识听到他淡淡的说道：“你会看到的。”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军阀的旧情人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