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潇》柠檬树语

54、强颜欢笑 把碎了的心

　　景然全身无力地软倒在地上，双手撑地，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泪水如狂风暴雨般来临。
　　崩溃而嘶哑的哭声是那么苦涩，仿佛在黄连水里泡过似的。
　　他仰头闭紧双眼撕心裂肺叫了一声，“啊……”
　　“原来，原来生日愿望……都不是真的啊！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疼，好疼，是谁，是谁在用刀生生剖开我的心脏？
　　剖了就剖了吧！那能帮我把碎了的心脏放回原位再缝起来吗？
　　求求你，缝起来吧！缝起来就没有伤口了！多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自己一直担心的这一幕，终究还是来临。失去了萧宁逸的他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不能动弹。
　　说好的不离不弃，现在却只剩自己一个人在原地。曾经的欢声笑语还在心间缠绕，挥之不散。
　　蓦然间，自杀的母亲，爱而不得的恋人，卑微祈求的自己，还有那事不关己的父亲。
　　他就像夜幕来临时迷路的孩子那样痛哭着，迷失了自己，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晨珂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方才也听见了俩人的对话，为俩人的爱情而深深感动，可惜，被某人一刀斩断。
　　他把掉落在地上的皮带和戒指捡起来，装进礼品盒里，走到景然面前蹲下，一手递给他，一手轻拍背部安慰着他，“景总，人去楼空，再伤心也回不来了。”
　　晨珂不懂怎么安慰人，说了这句话后便在身旁默默陪着他。
　　景然把盒子接过来抱在怀里，双目毫无神采，里面有的，只有无限的空洞及泪水，好像被掏空了灵魂一样。
　　干裂的嘴唇动了两下，却又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他脸色苍白，嘴角抽搐，跪坐在地上，头部垂下，身体抖得厉害，眼前一片模糊，手紧紧的抓住盒子。
　　萧宁逸其实也没走远，他在黑暗的角落里蜷缩着。
　　这里明明是殡仪馆，阴气极重的地方，他却没有丝毫害怕。
　　可能是因为心中的痛苦远远超过了恐惧。
　　明明是深爱，却说不出来。明明想放弃，却无法离开。明知是煎熬，却又不舍。明知没有结果，心却收不回来！
　　撕心裂肺的疼，疼到麻木，原来最痛的疼不过如此。
　　地久天长，终究是误会一场。
　　景然，他的恋人，他的男朋友，从此自己的世界里再也不会有他。硬生生把这个人从他生命里扯出去，好疼，真的好疼！
　　他突然间好恨景然父亲，要不是因为他，自己的父母不会逝去，也更不会因此和景然分离。
　　最深的爱、最痛的恨、最甜蜜的希望、最苍凉的失望，从来不是对别人，而是自己对自己的。
　　人与之周旋一生的，原来是自己，懦弱无能。只有恨才能撑起一切，让自己在报复里生存。
　　不知过了多久，萧宁逸靠在竹木旁沉睡过去。
　　景然也哭晕过去，被晨珂抱进屋内，他今天太累了，身体体力已经不支，需要好好休息。
　　晨珂这次见了两人的感情之后，突然也好想叶泽，走出门外拿起手机犹豫片刻还是打了过去。
　　叶泽此刻在家也是翻来覆去睡不着，电话铃声响的那一刻他几乎是同时接起了电话。
　　“叶泽，你还没睡？”
　　“你这个猪头，终于知道打电话过来啊？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急死我了都。”叶泽这时的心情也是焦躁难安。
　　“对不起，我之前没有得到命令，不能和你讲清事情的前因后果，现在宁逸已经知道了，和你说了也没关系。”晨珂背靠在墙上，一腿弯曲也撑在墙，目视前方，眼神有些黯淡的忧伤，“叶泽，我好想你，我想我终于懂爱情是怎么一回事了。”
　　叶泽感觉到晨珂的情绪不对，蹙眉道：“怎么了？什么事情给了你这么大启发？宁逸呢？他今晚过来找景然你有看到他吗？”
　　“我就是要和你讲这件事。”
　　晨珂把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跟叶泽讲明之后，叶泽也大惊失色。
　　怎么会这样？原来和宁逸父母相关的不止是曹森。
　　“叶泽，我今天听到了他俩全部的对话，我才知道爱情之中有多么无奈，相爱却不能在一起，是最痛苦的。一个人爱而不得难过的也只有一个人，可俩人爱到骨髓，那种滋味，真的，我说不出来，就是觉得心好痛，好想你！”
　　叶泽第一次听见晨珂这种语气和他说话，心里也莫名一痛，他脑子再迟钝也不可能还不明白自己对晨珂的感情。
　　“晨珂，你成功地掰弯我了，怎么办？你要负责！”
　　晨珂反应过来，立刻站直身体，“你说什么？”
　　叶泽把空调被往头上一蒙，在被子里支支吾吾说道：“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晨珂心中的雾霾立刻烟消云散，像个孩子般雀跃，“我听到了，我负责，叶泽，我会负责的！”
　　叶泽这才钻了出来，脸上红晕一片，“嗯，也不知道宁逸现在回家了没，我不放心他。”
　　“应该是回家了，这里出去大公路上的出租车非常好打，只是他的状态也很不好。”晨珂脸上的笑意渐渐减少，也皱起了眉头，“但是我觉得你现在还是别去打扰他，让他一个人静静吧！毕竟这种事，外人不好插手，而且他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
　　“嗯，我只是很担心他，不会去打扰他的。”叶泽似乎感觉到晨珂的变化，调恺道：“欸，晨珂，我发现你没有以前那么呆头呆脑了欸，不是说恋爱会使人变笨吗？怎么我才答应你，你就变聪明起来了呢？”
　　晨珂笑了笑，“是吗？我觉得我不笨，只是情商比较低，可能是今晚受了景总他俩的启发了。”
　　“你那也叫比较低？是非常低好吧！”
　　“你等着，等我忙完这阵，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能力。”
　　叶泽嚎嚎叫道：“哎哟，我好怕怕喔，你快来呀！”
　　晨珂心猿意马，要不是现在老板身边没人，真想直接飞到叶泽床上去。
　　但此时只能让他继续嘚瑟，“你行，你等着，到时候别叫我停！”
　　叶泽听到这句，心跳突然剧烈跳动，红晕也从全脸一直蔓延及脖颈，“不说了，我要睡觉了，晚安！”
　　叶泽立刻挂了电话。
　　手往下伸去，竟发现那处已经湿润无比，心脏还在扑通扑通不停跳着，手心也全是汗。
　　他此刻才发现自己对晨珂的感情已到了这种地步，听到他讲荤话，下方便有反应，脑海里也全蹦出他那张英俊的脸庞。
　　叶泽实在憋不住了，越想心里越难以自已。
　　算了，还是自己来一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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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晨6点。
　　微风轻轻拂过竹叶，扇在萧宁逸脸上，像是有小孩在轻轻挠痒痒，他立即醒了过来，一看是竹叶，这才松了口气。
　　鸟儿的鸣唱还在继续。他缓了片刻，这才想起昨晚的一切。
　　夜里哭得稀里哗啦，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脑袋昏昏沉沉，眼睛也红肿不堪。
　　仿佛昨晚发生的都是在做梦，并不是真实。
　　萧宁逸总是幻想着，父母还在葡萄架下乘凉等他，景然也是自己相交了多年男朋友，景然母亲还在世，父亲也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董事长，两家人其乐融融地生活在一起。
　　可惜，那只能是幻想。
　　爱情是什么？也不过如此。
　　经不起时间的考验，世态的磋磨，最后幻化成灰烬飞满天地。
　　没得到过以前，脑海还总是浮现出遇到景然会是什么样子？追他又是一副什么场景？谈恋爱时是轰轰烈烈还是平淡如水？又或者结婚时他向自己走来，牵着自己的手往幸福的天堂奔去。
　　“呵呵！哈哈！”萧宁逸苦笑出声来。
　　那现在呢？
　　现在被迫分离，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无父无母，爱情没有，钱也没有，有的只有仇恨。
　　仇恨可真使人动力十足啊！
　　今天还得上班挣钱，得抓紧时间回去换身衣服赶去公司。
　　王子般的幻想生活已破灭，剩下的是现实的残酷与不甘。
　　他踉踉跄跄地往大公路走去，时不时还回头看向殡仪馆景然包下的那座房子。
　　仿佛可以透过房门看到景然。
　　上出租车时，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是小艺，他记得她的号码。
　　对，他还有个姐，这可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离开景然可真是要了他半条命，他再也不能失去小艺了，剩下的半条命就为了她和仇恨活着吧！
　　让曹森就这么在牢里度过几年再放出来继续悠哉生活？他可不愿，他必须死在牢里。
　　萧宁逸的眼神充满杀机。
　　至于景然他爸，没办法，谁叫是他爱人的爸爸呢？那就留他一命吧！但是，他不是喜欢安越吗？那就……
　　萧宁逸面露出阴险毒辣的笑容。
　　他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疯了，疯了，这世界疯了！
　　出租车司机见他这模样都不敢拉他，还好后面说话都很正常。
　　坐上出租车后，他才收起笑意接起了电话，“姐？干嘛呢大清早的。”
　　萧宁艺此时在厕所拿着验孕棒再验了一次，还是两条杠。她是又蹦又跳，高兴得手舞足蹈，笑声刺得萧宁逸耳朵发疼，“我说你干嘛呢？你怎么有我这个号码的啊？”
　　“宁逸，宁逸！”萧宁艺还是停不住欢悦，没听清他问什么，“我告诉你，我怀孕了，高兴吗？你要当舅舅了！你高不高兴！”
　　萧宁逸一听，也笑了起来，昨晚撕心裂肺的痛苦都被盖过几分，“真的啊？那可太高兴了，不过你们还没结婚，这么早要孩子没问题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宁逸，我跟你说，我真是太高兴了，我告诉你，严宇说今年年底就结婚，你说是不是双喜临门！”
　　“不是，我们这不是还在守孝期吗？怎么就突然结婚了？这样是不是不好？”
　　萧宁艺这才止住了笑声，正经了起来，“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也和严宇说了，他说这不是有孩子了吗？总不能未婚先孕，挺个大肚子让别人笑话不是！”
　　“嗯，也是，你们看着办吧！守孝在心中守也是可以的。”萧宁逸想到景然，再也笑不出来，一张苦瓜脸难看至极，“姐，我真心祝福你们，希望你们可以一直这么幸福下去！”
　　萧宁艺感觉到弟弟的沉闷：“怎么了？你和景然出什么事了吗？”
　　萧宁逸强颜欢笑：“没有啊，我们挺好的，你就放心吧！只是我今天要去上班了，第一天，我有点紧张！对了，姐，你是怎么知道我这个号码的？”
　　“我给叶泽打的电话，感觉他还在睡觉，他说他也是昨天才存的你这号码，幸好打得及时，昨天打他都没有。”
　　“哦，这才6点多，肯定还在睡。行了姐，你好好照顾自己，我要收拾去上班了，你也不想我第一天去就迟到吧？”
　　“行行行，我就是太高兴了，我跟你讲，我昨晚发现的时候还要兴奋，你真的不能体会一个才当妈妈的感受，就感觉有个生命在自己肚子里孕育，特别神奇！”萧宁艺一提到这个，嘴角的笑意就疯狂上扬。
　　当妈妈吗？呵呵，自己确实体会不了，当爸爸也体会不了了。
　　“嗯嗯嗯嗯，我已经体会到你那兴奋的心情了，别瞎蹦，小心我的侄子。行了，我挂了啊姐，你好好照顾自己。”
　　萧宁逸没等她回答他就又挂了，他怕她姐讲起来没完没了，半天挂不了电话，但是也是由衷替她高兴。
　　只是现在的心情，还是高兴不起来，就跟乌云布满天空，马上就要大雨滂沱一般沉闷。
　　他头靠车窗，看着窗外风景，一闪而过，如同他和景然的感情一样，才开始便已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