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夏》淮雾苏

5、话梅糖

　　“…庆功宴？”夏知秋小声重复着，手腕被陆子榆握的发烫，像是要被他的体温灼伤。

　　夜幕已然降临，华灯初上，路灯沿着小路，蜿蜒着，去到了一个无人知晓的远方。

　　小路的两边支着些摊子，暖黄色的灯光温暖了夜色，陆子榆还是握着夏知秋的手腕，没有放手，他们来到了一个摊子前，摊主是位看起来很慈祥的老奶奶“小帅哥，要点儿什么？”

　　“来两杯柑橘糖水，谢谢。”陆子榆笑着，蒙上了一层暖黄的灯光，像是…具象化的阳光，手腕处的灼烧感让夏知秋更加确定了这个想法。

　　柑橘的香气弥漫在还没完全沾染秋意的空气中，夹杂着滨海城市独有的潮湿的海风，柑橘水一出锅，甜丝丝的白糖味道立即涌了上来，将柑橘香气和海风充分地搅拌到了一起，令人难忘。

　　陆子榆接过柑橘糖水，松开了夏知秋的手腕，夏知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奇怪，明明放开了，怎么比之前还烫…

　　“给。”陆子榆把其中一杯柑橘水递给了夏知秋，夏知秋看了他一眼，接下尝了一口，好甜。

　　他们把附近逛了个遍，提着一堆吃的回了宿舍，陆子榆把买的所有东西都塞到夏知秋的怀里，正要转身回宿舍，夏知秋叫住了他:“那什么，我回去把钱转给你。”

　　“不用，”陆子榆转头笑道“本来就是给你的庆功宴。”

　　“哦。”夏知秋犹豫了一下，就转身回了宿舍。

　　陆子榆回到宿舍后就拿出电脑，打开了学校官网，填好个人信息后在二外填报的那一栏犹豫了一下，最终填了法语。

　　第二天，陆子榆发现桌子上多了一沓纸和本子，翻了翻才知道是笔记，一旁的夏知秋开口:“我给你补习。”

　　陆子榆愣了愣，没问为什么，随即笑道:“好啊。”

　　前面沈嘉刷着滨南的贴吧，忽然喊了声“卧槽。”接着立马转过来一脸不可置信地把手机递到陆子榆和夏知秋面前“我去我去我去！陆哥夏哥你们出名了！”

　　陆子榆接过手机，贴子没写什么，只配了张图，是那天中午食堂的拍的，拍到了陆子榆的正脸和夏知秋的侧脸，底下评论清一色都是土拨鼠尖叫，陆子榆往下刷了刷，在看到一条评论时手顿住了。

　　◤乐嘉:啊啊啊！！！旁边那个小哥哥也好好看！！不近人情的气质我可以！

　　一只柠檬回复乐嘉:没错没错！！虽然自带冷气但真的好帅！想冻死在帅哥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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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子榆嗤的一下笑了，又把手机拿给夏知秋看，夏知秋看完后皱了皱眉“不近人情…？”

　　“对啊。”沈嘉说道“但是虽说夏哥你自带一种生人勿近世上我最屌的气质，但我觉得夏哥你是真讲义气。”

　　沈嘉又往下刷了刷， 看到有评论说陆子榆是阳光暖宝宝校草，又回想起被陆子榆挖苦的惨痛历史，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着:“就这还暖宝宝？就凭这张嘴，反季节暖宝宝还差不多。”

　　陆子榆回赠给沈嘉一个白眼，又从兜里摸出两根话梅糖，撕开递给了夏知秋一根“现在的小姑娘都可会以貌取人了。”

　　夏知秋接过话梅糖，含在嘴里，周围的焦糖甜丝丝的，中间的话梅给这份甜掺了些酸，挺好吃的。

　　沈嘉同桌是个小姑娘，叫佟稚，听见这话就不乐意了“诶诶这话可不兴说，什么叫以貌取人，我们才不那么肤浅！”

　　沈嘉一脸“你看我信吗”的表情，小声"切"了声，陆子榆没接话，安静吃瓜。

　　前边两人一直闹到上课铃响才消停，陆子榆把桌子上的笔记收到桌子里，翻了翻，随后又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了张小纸条，在上面写着些什么，笔尖摩擦纸的声音不算小，夏知秋转头看了他一眼，陆子榆把写好的小纸条递给夏知秋，夏知秋接过来看了眼，上面用潇洒的字迹地写着“周末来我家辅导，我等你”

　　夏知秋抬眼，小声道:“你哑巴了？非得写下来？”

　　陆子榆当他默认“有仪式感。”

　　夏知秋没接话，继续抬头听课。

　　下午放学后，住宿生都回了宿舍，夏知秋也不例外，另外三个舍友周末要回家，都在收拾东西。

　　上铺的赵绍忱见夏知秋一直坐在书桌前，连头都不带抬一下的，感叹道:“哎，学霸的世界我不懂，夏哥，周末又不回家啊？”

　　“嗯。”夏知秋还是没抬头。

　　“夏大学霸果然还是那个夏大学霸。”赵绍忱撇撇嘴“夏哥你家里都不担心的吗？”

　　赵绍忱又想了想，啧了声“也是，家里有个这样大学霸也用不着再担心什么了。”

　　夏知秋笔尖顿了顿，开口:“是吗…”说完又接着往下写，直到写完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对后几道题完全没了印象。自从开学申请了住宿后，他就再也没回过家，每次周末舍友回家后，都是自己一个人呆在宿舍里，他不想回家，或者说…他害怕回去，他并不想承认，又不得不承认，自己一直在逃避，但迟早有一天，他还是要回去的，回到恶梦里…

　　果然，今天依然没能顺利睡着，安眠药已经没了，夏知秋不得以，摸出手机戴上耳机准备听点什么，但刚解开锁犹豫了几秒后，他就鬼使神差地登上了滨南贴吧，翻到了沈嘉早晨给他看的那个帖子，盯着评论陷入了沉思，他从来都不会也不想融入所谓的集体，但陆子榆的出现，好像打破了他的社交规律，拽着他来到他一直害怕的阳光下，他忽地发现，阳光下…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

　　周六一大早赵绍忱一群人就各回各家了，夏知秋望着空荡荡的宿舍，莫名心烦，这时，宿舍门被敲响了，夏知秋以为是宿管，就去开了门，但门后不是宿管，而是一张熟悉的、带着阳光的笑脸，夏知秋心里的烦燥褪去不少，问道:“你没回去？”

　　“你忘了？”陆子榆笑着“周末补习啊，东西收拾好了吗？”

　　“还没。”夏知秋说“你等会儿。”他有些惊讶，本来以为那天陆子榆只是说说，没想到真的会来找他。

　　陆子榆嗯了声，夏知秋把桌上的书收了收，拿出几本放进了书包里，拉好拉链后就对门口的陆子榆说“好了，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这几天已经入秋，天气渐凉，原本缀在枝头的叶子也落下来不少，安静地躺在地上。

　　路过自己家的时候，夏知秋下意识地往绿化带那边靠，陆子榆意识到夏知秋的动作，也往夏知秋那边靠了靠。

　　到了陆子榆家门口，夏知秋竟然有一丝紧张，这是他十几年来第一次来别人家，陆子榆对他笑了笑，像是看出他的心情，安慰道:“没事儿，我妈今天不在家。”夏知秋有些别扭，没应声，转过了头。

　　陆子榆家里的房型和他家里的一模一样，但却充满了家里没有的生气。

　　换了鞋后，陆子榆带着夏知秋来到了自己的房间，房间不大，但被收拾的很整齐，陆子榆从客厅里搬了个椅子给夏知秋，把书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就坐到了夏知秋旁边“我这桌子有点儿小，不介意吧？”

　　夏知秋把书包放好“没事。”

　　“那开始吧，补什么？”陆子榆问。

　　“你…哪科不好？”夏知秋问。

　　“语文。”陆子榆叹了口气“也不能说不好，就是普普通通，平平无奇。”

　　“那你为什么选文科？”夏知秋翻出了笔袋。

　　“我更喜欢文科。”陆子榆拿了支笔“而且我理科也不算太好，还不如文科，在文科起码还能进个重点班。”

　　“那你最不擅长那种题型？”夏知秋问道。

　　“阅读吧，还有作文。”陆子榆想了想“对了，之前听老张说你作文写的不错，不然今天就先讲作文吧。”

　　“嗯。”夏知秋从一堆教材里翻出了一个本子，棕色皮质挺厚的，本子封面上有一行凹下去的英文“I can afford my future.”内封也印着这句话。

　　“这是什么？”陆子榆问。

　　“本子啊，看不出来？”夏知秋将本子的前几页快速翻过，直到翻到空白页才停下。

　　陆子榆嘴角抽了抽“我当然知道这是本子，我是说…”夏知秋嗤笑了一声“好好好，这本子…算是随笔吧，我平时喜欢写点儿东西。”

　　“哦，所以作文好是练出来的？”陆子榆笑了笑。

　　“算是吧，其实只要平时多观察就好了，想到什么就随手写下来，养成习惯，积累久了就不觉得难了。”夏知秋边说边在本子上写着，他的字很好看，清秀中藏着锋芒“写作手法也很重要，在养成观察和积累的习惯之后，就可以试着用各种描写手法去描述事物，熟练之后还可以在这种基础上用更抽象的语言去形容……”

　　随手写满了一页纸，夏知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九点多了，而滨南门禁是十点，于是夏知秋赶紧整理好东西，准备离开了。

　　陆子榆伸了个懒腰，见他这么着急，开囗道“这么晚了公交车肯定都停了，估计也打不着车了，你找得着路吗？”

　　夏知秋啧了声“不回学校我去哪儿？大地为席天做被？”

　　“在我家住吧，你不乐意打地铺还能睡沙发。”陆子榆说。

　　夏知秋一向不习惯麻烦别人，于是还是拒绝了。

　　天色已晚，夏知秋没打到车，只能自己往学校走，怕赶不上门禁，夏知秋逐渐加快了脚步，好不容易到了学校，校门却已经关了，门卫大爷也不在，夏知秋默默感叹自己点儿背，他绕到操场的栅栏那边，准备翻过去，心想果然翻墙这事儿只有零次或无数次，不过还得真感谢陆子榆那家伙，不然今晚可能真的要大地为席天为被了…

　　回到宿舍时，楼道的灯都熄了，摸着黑找到了304，草草洗漱完就上床了，夏知秋看着自己微信零钱里只有一打头的三位数，心想周末不能闲着，还是得去兼职，就给周盼发了个微信，告诉她自己明天要过去。

　　第二天一早，夏知秋就去找了周盼，现在开学了，就算是周末，咖啡厅也挺忙的，等到周盼忙完了，才顾得上跟夏知秋商量兼职的事。

　　“听说你住宿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周盼说道“高二挺忙的吧，住宿了还得上晚自习。”

　　“还行，不算太累。”夏知秋说。

　　“现在高考压力这么大，学业挺紧的，现在打工会耽误学习吧？”周盼皱了皱眉“小孩子就要以学习为重。”

　　夏知秋笑了笑“什么小孩子？你才大我几岁，再说，如果不打工兼职，我去喝西北风？”

　　周盼想了想，最终妥协“那你周末过来就行了，工资…我还是按以前那样给。”

　　“不用。”夏知秋说“我就干周末两天，按两天的给就行，不然亏死你。”

　　周盼也没再说什么，夏知秋就背着包走了。

　　快中午的时候樊素回来了，陆子榆从房间里出来“妈，回来啦，这次怎么这么早？”

　　“怎么，看见我早回来不高兴？”樊素说“新进的那批书比之前少，所以完事的比较早。”

　　“哦。”陆子榆应道。

　　樊素把外套挂好“吃饭了吗？”

　　“还没。”陆子榆摆了摆手“对了，夏知秋今天要过来，他给我补习。”

　　“是吗？”樊素系好围裙，走进了厨房“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不过也好，小孩子就该多交点朋友，这样才不孤独嘛…”

　　孤独？夏知秋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孤独，相反，他好像并不需要任何社交关系，冰川似的，但……实际相处起来会觉得这冰川也不怎么凉，可能任何人都会被第一眼所看到的表象所欺骗吧。

　　吃完午饭后陆子榆一直等着夏知秋，到了五点多的时候夏知秋才来。

　　“今天好晚。”陆子榆把门关上。

　　“有点儿事耽搁了，抱…”话还没说完，夏知秋就看见客厅里还坐了个人，陆子榆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解释道:“哦对了，那是我妈。”

　　夏知秋愣了愣，赶忙说:“阿…阿姨好。”

　　樊素笑了笑“小秋好啊，我们家小鱼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夏知秋连忙摆手。

　　樊素笑出了声“不用紧张，你们俩学习去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夏知秋跟着陆子榆来到了他的房间后才松了口气，陆子榆打趣道“这么怕我妈啊？”

　　夏知秋叹了口气“也不是，就…不太习惯。”

　　陆子榆把椅子搬好“没事儿，我妈还行，你不用紧张。”

　　夏知秋没接话，因为自己父母的原故，他从小就害怕和大人接触，拘谨几乎已经成为了他下意识的状态…

　　陆子榆瞥见了夏知秋书包侧袋里还没拆包装的安眠药，皱了皱眉“是药三分毒。”

　　夏知秋怔了怔，应道“嗯。”

　　有了昨天的教训，夏知秋今天特意留意了一下时间，在八点多的时候就回去了。

　　整理完了习题，夏知秋就早早躺在床上了，正想将安眠药包装盒打开，突然注意到书桌抽屉里的一个袋子，他起身拉开了抽屉，是几个话梅糖，之前陆子榆给他的时候，觉得还不错，就自己买了几个，他撕开包装纸，把话梅糖含在嘴里，酸与甜交织着，心想，今天…就不吃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