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夏》淮雾苏

4、乌龙 第

　　第二天夏知秋依旧起得很早。

　　有了昨天赶不上公交车的教训，夏知秋比昨天早走了十分钟。

　　到公交站的时候人还没有那么多，夏知秋松了口气。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夏知秋到了学校，正当他走进校门向教学楼走去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一个特别熟悉的声音，是从教学楼旁边的拐角处发出来的，夏知秋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去看看。

　　穿过绿化带，夏知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是郑起，墙角还缩着一个人，夏知秋走上前去，拍了一下郑起，这才看清，说在角落里的那个人是昨天坐在他前面的那个瘦瘦矮矮的男生，郑起看见他后，脸色立马变了，然后骂骂咧咧的转身就走。

　　那个男生见郑起走了之后，站起来对夏知秋说了声“谢谢。”

　　夏知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说:“不用谢，我姓雷。”说完便走了，夏知秋觉得胸前的红领巾已经要飞起来了。

　　那个男生也一溜烟的跑了。

　　到班里时，夏知秋发现那个男生居然比他到的还早，而且在进来的时候，有很多双眼睛都注视着他，更有甚者在他进来的时候喊了一声雷哥。

　　夏知秋:“？？？”

　　那个男生见他来了，急忙迎上来“雷哥，你来啦？多谢大哥救命之恩，不然我就得喝一个月的西北风了。”

　　夏知秋还没搞清状况，发现陆子榆一脸幸灾乐祸地憋着笑。

　　他走到陆子榆旁边坐下，然后问:“怎么回事？”

　　陆子榆一个没憋住，直接笑出声来，边笑边说:“这是你自己给自已挖的坑，我可不背这锅。”

　　夏之秋还是一脸懵逼。

　　直到陆子榆笑累了，对夏知秋说:“你刚才是不是在下面帮沈嘉把郑起那小子教训了？”

　　夏知秋转头看了眼那个叫沈嘉男生，刚才确实把郑起弄走了，但…应该也算不上教训，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陆子榆又笑着问:“那你还记得当时说了什么吗？”

　　夏知秋把刚才发生的事都过了一遍，嘴角抽了抽，不禁感叹，祸从口出啊…

　　“你都没解释一下？”夏知秋对陆子榆说。

　　“那不是你亲口说的吗？”陆子榆笑道。

　　“……”夏知秋没再说什么。

　　这时，老张进了教室，底下立马鸦雀无声。

　　“同学们，今天是高二开学的第一天。”老张说“在接下来的学习和生活中，希望大家可以认真对待……”

　　在老张结束了超长的开场白之后，终于到正题了。

　　“为了老师更好的了解大家呢，我们先来点个名。”

　　“马子芊。”

　　“到。”

　　“张慧。”

　　“到。”

　　“……”

　　“夏知秋。”

　　“到。”

　　夏知秋在此刻才感受到什么叫“万众瞩目”，前面坐着的沈嘉一脸震惊地看着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在他坐下之后，前面的沈嘉转过头来“……雷哥，你…不姓雷啊？”

　　夏知秋冷着脸没说话，心里不知道感叹了多少遍好心没好报，旁边的陆子榆已经笑的不成样子了。

　　沈嘉觉得不对，又仔细品了一品，这才恍然大悟，接着又痛心疾首地对夏知秋说:“雷哥…那啥…我一向不太聪明。”

　　夏知秋一字一顿地说:“看、出、来、了。”

　　沈嘉知道自己好像闯了祸“那啥，雷…啊呸，夏哥，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呗，陆哥你帮我说句话呀。”

　　“不关我事儿。”陆子榆说。

　　“算了。”夏知秋已经麻木了“你们爱叫啥叫啥。”

　　“多谢雷哥不杀之恩。”沈嘉说罢还抱了个拳。

　　早自习结束后第一节课是地理，地理老师是一位中年教授，姓李，说话嗓门很大，前面的沈嘉嘴闲不住，在老师眼皮子底下聊闲天，地理老师也不是好惹的，手里的书往讲台上一拍，把前排的几个女生吓得不轻，然后径直走到沈嘉旁边，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嗓门大得可怕“你小子真当我聋是吗？”

　　沈嘉被地理老师这么一吼，后半节课愣是一声都不敢吱。

　　见他下课还愣在座位上，陆子榆怀疑他是被吓傻了，于是用手敲了敲他的桌子，沈嘉这才有了反应，苦着一张脸，跟个怨妇似的“陆哥…吓死我了…魂儿都飞没了…”

　　陆子榆白了他一眼“活该。”

　　“真他妈不走运，上来第一个就这么不好惹…”沈嘉往椅子上一瘫，满脸不高兴。

　　陆子榆把桌子往后撤了撤，不让沈嘉把头靠在他桌子上“那你不会管好你嘴？别整天跟个机关枪似的。”

　　沈嘉一听更不乐意了“要不让我说话，那还不如让我挨那公老虎一顿骂呢。”

　　“你看”陆子榆笑道，“这不还是你活该吗。”

　　沈嘉瞪了他一眼，转身继续找人抱怨了。

　　…

　　好不容易到了上午最后一节课，前面的沈嘉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冲去食堂了，下课铃一响，一堆人就乌泱泱地冲出了教室，陆子榆等到教室没那么多人的时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看旁边的夏知秋还没动，就问:“诶，你不下去吗？”

　　夏知秋没抬头“等写完这道题。”陆子榆又坐下，看着他写题。

　　他们离窗户很近，只隔了两排，这时正值中午，阳光正盛，一大片金黄肆意攀上窗，撒进空荡的教室，有几缕甚至悄悄地描摹着夏知秋的脸颊，把原本黑色的发丝描成了金黄。

　　陆子榆默默地看着，直到夏知秋合上书，一抬头发现陆子榆在旁边，开口道:“你没下去？”

　　陆子榆这才回了神，把书往书桌里一塞，笑了笑“现在下去饭都被那些十年没见过饭的抢光了。”

　　夏知秋并不在意“那我就不下去了，反正之前也不常去食堂。”

　　陆子榆皱了下眉，拽着他就往外走，夏知秋被他拽得腿在桌角磕了一下“你去哪儿，别他妈拽着我。”

　　“你这样迟早熬出胃病。”陆子榆拽着夏知秋的手松了松，但还是继续往校门口走“学校旁边有家餐车，东西挺便宜，也管饱。”

　　夏知秋没再反抗，跟着陆子榆往校外走，在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陆子榆问:“你之前一直这样？”

　　夏知秋知道他说的是中午做题这事，点了点头“因为之前跟班上的人都不熟，我从小就不太习惯热闹。”

　　陆子榆没再说话。

　　两人从餐车那儿回来时校门已经关了，陆子榆又拽着夏知秋来到操场边，两人又翻进去，进去后两人跟做贼一样朝着教学楼飞奔，谁知，刚进楼就撞见了老张，老张手里的卷子撒得满地都是，场面一度尴尬。

　　老张带班方式一向清奇，这次陆子榆和夏知秋迟到还特地在班里后面的小黑板上分了出一块“光荣”榜，于是两人的大头照就在这儿挂了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里也许是留下心理阴影了，夏知秋这几天每次都准时下楼吃饭。

　　沈嘉在班后面仔细端详这两张照片，陆子榆走过来把书拍在沈嘉脸上，不耐烦道:“滚滚滚，没见过帅哥啊？”

　　“啧啧啧，陆哥你脸呢？”沈嘉“对了，我每次从这儿路过，总感觉这照片特像那什么。”

　　“什么？”

　　“嘶…什么来着。”沈嘉一拍脑袋“啊对，想起来了，通缉令！对对对，特像通缉令！”

　　陆子榆又拿书往沈嘉脑袋上一拍:“滚，我看你他妈像个通缉令。”

　　夏知秋一脸无语地看着后面两个扭打在一起加起来不超过八岁的幼稚鬼。

　　这节是老张的语文课，上课铃响的时候老张才踩着铃来到了教室。

　　“同学们，安静一下，我说个事儿。”班里逐渐安静下来“咱们滨南的二外课选报开始了，今晚八点在学校官网准时填报。”

　　班里又是一阵讨论，老张又维持了一下纪律“先别兴奋太早，二外课只对年级前二百名开放，所以，在选报之前，我们要利用下午体育课小测。”

　　“啊--不要啊--”全班爆发出一阵哀嚎。

　　老张又调侃了几句，接着就开始讲课了。

　　前面的沈嘉微微侧身，对着陆子榆和夏知秋小声道:“哎哎，陆哥夏哥，你们想选啥二外啊？”

　　陆子榆耸了耸肩“没想好，你选啥？”

　　沈嘉把整个身子转了过来“我想选西语，哎你们不知道，教西语的那个老师长得超好看。”

　　陆子榆白了他一眼“先想想你能不能挤进年级前二百再说吧，就你那点分加起来没人家一科高。”

　　沈嘉瘪了瘪嘴“不带这么玩儿的，我好歹也是重点班的…陆子榆我劝你善良。”

　　陆子榆没接话，又往夏知秋那边靠了靠拿笔戳了戳旁边的夏知秋“哎，你想选什么？”

　　夏知秋头都没抬“都滚回自己位置上上课。”

　　“哦。”陆子榆又乖乖坐了回去。

　　语文课一下课大家就冲下楼去食堂，不到五分钟班里基本上就没人了，陆子榆和夏知秋是最后两个出去的。

　　“诶，你想选什么二外。”陆子榆开口。

　　夏知秋想了想“…不知道，法语或者意语吧。”

　　陆子榆笑了笑，没说话。

　　食堂堆满了人，两人找了个人不那么多的窗口打饭，排了一会儿，夏知秋忽然觉得有人在盯着他，转头一看，是后面餐桌上的两个女生拿着手机对着他俩，陆子榆也转过头去，对着镜头露出了个干净阳光的微笑，但转过头来，笑意却立即淡了下去。夏知秋平常经常写东西，观察细节已经成为他的习惯了，所以立刻就捕捉到了陆子榆表情的变化，于是开口:“不喜欢拍照吗。”虽然是问句，但说出囗却是肯定的语气。

　　陆子榆征了征，嘴角又扬了上去“啊…这么明显吗，完了我这阳光校草的人设崩了啊。”

　　“给点儿阳光就灿烂。”夏知秋毫不留情地吐槽，但还是往陆子榆后面挡了挡。

　　午休结束后下午第一节就是体育，班里又是一阵哀声叹气，说是小测，但却有整整三大张卷子，以至于体育课结束后又延了几分钟才交卷。

　　沈嘉恋恋不舍地目送卷子离开后就跟周围人抱怨:“我去这也叫小测，滨南真他妈不做人啊…”

　　“滨南什么时候做过人。”陆子榆接话。

　　夏知秋没搭话，转身去了楼道，陆子榆也跟了出去。

　　“感觉考得怎么样？”陆子榆倚着窗台，阳光从窗外的叶缝间钻出来，攀上陆子榆的脸颊，睫毛被光照得发亮。夏知秋发觉自己又犯了“职业病”，将目光投向窗外，答到:“还行。”

　　“得了吧。”陆子榆又笑了笑“你的还行就是别人的巅峰啊大佬。”

　　夏知秋扯了扯嘴角“你呢？”

　　“我啊…”陆子榆想了想“正常发挥。”觉得不太准确，又说:“我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正常发挥，可别抱太大期望啊。”

　　“就没抱过期望。”夏知秋又是毫不留情地回怼，转身回了教室。

　　陆子榆也跟上“别啊，好歹抱点儿期望呗，万一这次我预判失误超常发挥呢。”

　　滨南的效率出奇的高，晚自习的时候排名就已经出来了，晚自习一下课班里的人都跑出去围在榜单前，沈嘉冲在最前面，排名榜单只截了前二百名，沈嘉在榜上找了一圈都没找到自己的名字，反而在一百名左右看到了陆子榆的名字，本来已经心如死灰万分沮丧的沈嘉同学看到榜首的时候再一次被震惊，榜首用正楷写了三个大字-夏知秋。

　　抱着已经遭受不起二次打击的幼小心灵，沈嘉回到了教室，看着正挂在榜上的榜首本人现在毫无波澜地坐在班里做题，沈嘉心里五味杂陈，拖着步子走回了座位。

　　“我觉得我不配坐在这儿了…”沈嘉一脸人间不值得的表情。

　　陆子榆挑了挑眉“挺有自知之明。”

　　沈嘉白了陆子榆一眼，又带着复杂的眼神看向夏知秋“夏哥…你…都不在意排名的吗？”

　　夏知秋没有抬头，眉头皱了皱，似乎是卡在一道挺难的首字母填空上了，二三分钟后，夏知秋似乎是会了，唰唰几下写完了这道题，一抬头就对上了沈嘉复杂的眼神，又转头看了眼陆子榆，问道:“怎么了？”

　　陆子榆笑了笑“恭喜你摘得榜首啊。”

　　“嗯。”夏知秋把书收到桌洞里。

　　沈嘉坐不住了“夏哥，你第一名！！就只是‘嗯’？！”

　　夏知秋疑惑“不然呢？”

　　沈嘉彻底泄了气，趴在桌子上“不是人啊，太不是人了，夏哥你没有心！”

　　陆子榆拍了拍沈嘉的背“节哀顺变。”

　　沈嘉瞪了他一眼，陆子榆赶紧拽着夏知秋走了。

　　一路跑到一楼教学楼的另一头，夏知秋看这不是回宿舍的路，于是问:“不回宿舍干什么去？”

　　“这是我那天发现的一个后门，能直接出学校。”陆子榆拉着他，转头对他笑了笑，和平常的笑不一样，比平常的要更灿烂，更阳光，是发自内心的那种“走！带你去吃庆功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