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夏》淮雾苏

2、好巧 夏知秋

　　夏知秋这时也走了过来，侧身挡了下陆子榆，
　　对知名混混……郑起说:“这位客人，这里是咖啡店，不是餐馆。”

　　“啧，老子说了，端上最贵的东西来！”郑起拍了下桌子，“听不懂人话？”

　　周盼刚想出声，就被刚转过身的陆子榆打断“盼姐，你先去端点东西过来，不管什么都行，”陆子榆说，“我看这人的意思，没吃的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周盼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厨房。过了一会儿，周盼端出了一盘提拉米苏和一杯冰美式，正犹豫要不要端过去，陆子榆就走过来，接过了周盼手中的餐盘。

　　陆子榆来到郑起桌前，盯着他吃完之后说:“这位客人，请问是现金还是…？”

　　“就这种小店，老子能进来都是给你们脸了。”郑起一脸不屑“还好意思让我付钱？”

　　“第一，既然你知道这是小店，那您在这儿吃做什么？”夏知秋走到桌前“第二，这条街直走右拐前面有五星餐厅，您大可以去那儿闹。第三，撒泼赖账的，小店恕不招待。”

　　“操，”郑起拍了下桌子“你他妈敢教训老子？尊重客人这点都不懂？早听说你有个泼妇老娘，还真不愧是泼妇的孩子。”

　　他啧了声，竟然被一个混混叫泼妇的孩子了。接着对郑起说:“付了钱的才叫客人”夏知秋边说边解围裙“你？连个要饭的都算不上。”

　　夏知秋听见泼妇两个字的时候，下意识是认同的，但还是想把这玩意儿揍一顿。

　　没有理由。

　　也不需要理由。

　　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没由来的烦燥。他伸手拽住郑起的衣领，在周盼和陆子榆的注视下，把他拽出了店里。

　　不能在店里揍，晦气。

　　再说砸坏了什么，工钱就不用拿了，说不定还得倒贴。

　　夏知秋啧了声，现在正是暑假，放学路上基本不会有人路过，是个教郑起做人的好地方。

　　郑起刚想开口放点狠话，就被夏知秋迎面来的一拳截住了。

　　拽，打，踹，扔，踩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夏知秋看了一眼倒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的郑起，又看了一眼表，五分钟，现在回去应该不扣工钱。夏知秋转身走回了店里，由着郑起自生自灭。

　　过了会儿，郑起从地上爬起来，就跟有人追杀似的连滚带爬地跑了。

　　夏知秋看了眼郑起的背影，如果刚才那个玩意儿这么卖命的跑，他还不一定能追得上。

　　就这样的杂碎，半个混混都算不上，在学校还能混出名堂？啧，这事儿传出去，这位就真混不下去了。

　　啧啧啧。

　　夏知秋转头就看见周盼瞪得跟铜铃一样的眼睛，应该是被他吓着了。

　　周盼愣了能有十几秒钟才开囗:“小秋啊…你别做服务员啊，你给我们守门儿吧…”

　　“行啊，”夏知秋笑了笑“前提是工资得比服务员高。”

　　“你小子还真行。”周盼的眼睛终于不瞪的跟个铜铃似的了，应该是缓过来了。“抢钱还都抢到自己老板身上来了。”

　　相比之下，陆子榆就比周盼冷静多了。

　　“身手不错啊，”陆子榆挑了挑眉，心里对夏知秋有了些改观“有时间约一架？”

　　夏知秋看着他，啧了声“找打？”
　　“没，就想练练手，”陆子榆说“看不出来啊，身手挺好。”

　　“那你估计是瞎了。”夏知秋又系上了围裙，回到了柜台后面。

　　陆子榆跟着他走了过去，“诶，听刚才郑起说的，”陆子榆说“他认识你？”

　　“鬼知道”夏知秋回了句。

　　他一想起郑起那玩意儿骂的话就烦，心里乱成一团，但除了烦…还掺了点别的情绪…无奈…惊讶和……害怕。

　　他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他怕别人知道自己有个破败不堪的家，有个没用到跟空气没啥两样的爹，还有个随便骂几句就能把人骂自闭的妈……但好像不完全是这样…

　　他很想假装自己什么都不清楚，什么都不知道，但他骗不过自己…

　　啧，演技是硬伤。

　　他不清楚郑起那厮怎么知道的这事儿，哦对…他妈的名号在这一片都是响当当的，带着他一家都出了名，随便打听打听就能打听到了。

　　可是郑起为什么要打听他？

　　他想不明白，现在他脑子里一边是水，一边是浆糊，晃一晃拿出来都能和面了。

　　也许是看他拉着个脸，一脸谁欠了他五十万似的表情，陆子榆也乖乖地到旁边擦桌子了。

　　这小子想拿他练手啊…想屁。

　　自己叱咤初中最狂的那会儿都没姓陆的这么狂。

　　初中那会儿就从一堆不学好的黄毛小子手里拯救几个小姑娘就觉得自己特别牛逼了，能拯救世界的那种。

　　啧，但还是不如姓陆的那条鱼狂。

　　这时店里来了几个小姑娘，其中一个帮另外三个点了些喝的就坐下了。

　　店里开始忙起来了，忙点儿好，忙点儿就不会有时间胡思乱想了。

　　几个小姑娘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议论些什么，夏知秋抬眼，发现其中一个小姑娘正拿着手机，摄像头正对着他…和陆子榆？

　　那个偷拍的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匆忙地把手机收起来。

　　陆子榆也朝这边看了一眼，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那几个小姑娘，那几个小姑娘像做了什么亏心事儿似的。陆子榆愣了愣，朝姑娘们笑了下，那群姑娘把头埋得更低了，能看到几个女孩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

　　夏知秋不太明白，陆子榆长得确实还行，但他不明白，为什么那几个女孩要把摄像头对准陆子榆和他？他…应该也算不上好看吧，挺普通的，就俩眼睛一鼻子。他也从没听过有人评价过他的长相…

　　啧。又在瞎想。

　　夏知秋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老了，随便什么事儿都得琢磨半天。

　　…
　　在咖啡店打工有一个月多了，算下来这些时间，也差不多快开学了。

　　夏知秋坐在桌前，算着他这两个月打工攒下的钱。

　　交了学费，差不多能养活自己。他舒了一口气，自从上了高中以后，学费什么的，老妈就交了一次，剩下的都是他打工赚钱自己交的。

　　老爸工作还在的时候起码还可以帮他交点儿，现在工作没了，只能他自己交。交了学费之后剩下来的生活费不多，还是省着点儿用吧。

　　一直躺在桌上不动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夏知秋拿起来看了一眼，是班级群的消息，班长发过来的:

　　@全体成员同学们，听说咱们高二又要打乱学号随机分配班级了。
　　消息刚发过来，就有一堆同学回复。

　　同学A:没错，我也听说了。

　　同学B:+1

　　同学C:好舍不得啊…才刚刚同窗了一年诶，又要换环境了。

　　同学D:就是

　　……

　　夏知秋关掉手机，对于随机分班这件事，他没有什么感受，无非就是又换了个班，又是一群不熟悉的人，他无所谓，反正之前班上也没有几个他认识或者认识他的人。

　　就连老师他都不一定能记住，估计唯一有印象的就是教他们语文的老师吧，好像是…姓刘来着。他语文成绩还不错，平时也喜欢写写日记什么的，刘老师挺好的，挺温柔一老师，平常也会辅导他作业和作文什么的。

　　这应该是唯一一个觉得他还有救的人吧，毕竟自己除了成绩还行之外，其它的都是反面教材。

　　开学前两天，夏知秋在文具店里闲逛，刚抬头，就发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人影，他大脑发达的背影识别系统告诉他这是陆子榆，他非常怀疑陆子榆是不是一直在跟踪他。

　　暑期工结束了之后一周之内最起码能碰见他四五回。

　　陆子榆朝他这儿看了一眼，笑了笑走过来“好巧啊。”

　　“不巧啊。”夏知秋扶额，“一周‘碰巧’个四五次，你是有多闲啊。”这一周他出门次数不算太多，但每次都会遇到陆子榆，所以他养成了出门看黄历的习惯，但好像防不胜防…

　　陆子榆勾起了嘴角，“咱俩住一个小区啊，你忘了吗~”

　　夏知秋想了想，好像真有这回事儿…
　　“我记性没那么差。”夏知秋啧了声。

　　陆子榆把胳膊肘搭到他肩上笑了半天，过了会儿，夏知秋说:“你们鱼类是不是笑点都很低？”
　　夏知秋感觉自己真的老了，他不清楚是陆子榆笑点太低还是他们之间有代沟…真是老了，时光荏苒啊…

　　“打住，说正事儿，”这次陆子忍着没笑出来，“你也是滨南的？”

　　夏知秋低头试笔，但感觉都不太好用“嗯，有事儿？”

　　陆子榆把一支笔拿在手里转了一圈后又放回了货架上，夏知秋在几个货架间来回转悠，陆子榆跟着他转悠，夏知秋从一堆花里胡哨的本子里挑出一个最简单的，翻了翻，就拿去结账了。

　　“好巧，我也在滨南。”陆子榆逛了一圈儿，什么都没买。

　　夏知秋付完钱后拿着本子出了文具店，陆子榆跟着出去了。

　　“这附近几乎都是滨南的学生，”夏知秋把零钱揣进兜里，“要说巧的话，那估计碰上一个年纪差不多的就得说一次。”

　　“我瞎~我可认不出来，”陆子榆拿出手机，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诶，对了，既然是同校校友，加个好友吧。”

　　夏知秋拿出手机“随便。”

　　“我扫你”

　　夏知秋手机上弹出了一条好友申请，点了进去……头像一个白底黑鱼，名字是…“子鱼吖…”还有一个爱心…

　　“好听吗？我想了好久才决定的。”陆子榆语气中带着一丝骄傲。

　　“你口味…挺独特…”夏知秋抽了抽嘴角。

　　“那可不。”陆子榆笑了笑，夏知秋捏了捏眉心“没救了。”

　　陆子榆看着夏知秋，发现这家伙相处时间长了其实也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冷冰冰，挺有意思的，跟他相处要比跟其他人相处要轻松一点。

　　这个下午过的还不错，有陆子榆在还不算无聊，陆子榆时不时脑子一抽说出来的话能逗他乐上一会儿，没有在家时的压力与恐惧，没有爸妈的争吵……跟陆子榆呆在一起感觉不错，起码没有不安的情绪。

　　夏知秋走在路上，一厘米一厘米地往家那边挪，挪了很久很久，太阳走得都比他快。

　　他还是绕去了他房间的窗户那边，窗户还半开着，应该没人动过。于是他又从窗户翻到房间里去。

　　刚好这时候老妈来敲门“你他妈死里边儿了是吗？非得等你老子把饭喂你嘴边儿？”
　　“…”果然，门都挡不住老妈的气势…

　　夏知秋在老妈骂骂咧咧地走了之后才出来。“哟，还没死啊。”老妈又阴阳怪气起来了。他走到桌前，发现没有他的碗，老妈瞟了他一眼“想吃饭自己拿碗去，都多大个人了一点儿忙都帮不上，懒死你得了。”

　　夏知秋没有说话，径直走到厨房拿了一个碗，自己盛好了饭之后坐到了桌前离老妈最远的座位，老妈还在喋喋不休，不用听都知道是在骂他和老爸，老爸还是一直沉默着。

　　这顿饭吃得很压抑，饭根本尝不出什么滋味，夏知秋也没心情去尝。不知道吃了多久，老妈还在骂，越骂越起劲，越骂越大声，就在这时，老爸忽然站起来一拍桌子:“还有完没完了！”

　　这是老爸第一次没喝酒就有称得上是“反抗”老妈的举动，老妈明显也被惊到了，愣了几秒之后用比老爸大几倍的声音吼到:“反了你了！”他清楚的知道今天晚上老爸和老妈吵的肯定要比以前凶上不知道多少倍。

　　果不其然，老妈和老爸的争吵声和砸东西的声音一晚上没断过，一直到早晨还在吵，夏知秋在心里不知道感叹了多少遍“精力真好”。纠结了半天，夏知秋还是决定不在家里吃早饭，翻窗出去吃。

　　刚从家里走出来没多久，一个穿着艳红色T恤的老大爷拉住了他，回头一看，红T恤上还印着“居委会”三个亮黄色大字…是居委会的刘大爷。

　　“刘大爷，有什么事吗？”夏知秋问道。
　　刘大爷把夏知秋拉到路边询问道:“小秋啊…你爸妈昨天…是不是又吵了…”刘大爷有点犹豫，似乎是在担心他会不会受到刺激。

　　夏知秋回道:“嗯，他们不是经常这样么。”
　　刘大爷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本来想说的话没说出口，只说了句:“孩子…难为你了…”

　　其实夏知秋知道刘大爷想说什么，无非是邻居的举报电话又打到了居委会，说104扰民，一开始就是因为举报电话才认识的刘大爷…

　　刚才刘大爷的那番话很明显是在同情他，是啊…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这样一个摇摇欲坠的家庭里生活了十几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