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陌》欧阳一南

15、第十五章

　　“每次都问你要了这么多钱，问你几次你就给几次。我再混，也不可能脸皮这么厚，哎嘿嘿。想想啊，我，还真是个混蛋玩意儿。”岑思远又倒了杯酒，猛地一口闷。
　　老板娘端来了热乎乎的饭菜，还有岑思远特意要来的辣椒。火红火红的，看的苏子陌胃里也是火辣辣的。
　　“这么辣，一会儿胃会不舒服的。”
　　“害，我啊，虽说是出生在这儿，但是后来去了南方，那边儿都习惯吃辣椒，我也就跟着吃了，你别说，还真是上瘾。”
　　“在那边，过得好吗？”苏子陌低头看着桌上热乎乎的馄饨，直冒着热气，暖烘烘的吹在了苏子陌脸上。
　　平日里，这兄弟俩除了谈钱外，倒真是没有别的事儿。苏子陌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哥哥在福利院的时候究竟是怎样。每次苏子陌用歪歪扭扭的几个拼音凑起来的信，拜托保姆们给他送去，但每次都没收到回信。后来岑思远要离开，苏子陌收到的便是岑思远养父母的家庭住址。再后来两人断了联系，一段就断到了苏子陌上大学。岑思远打听到苏子陌的大学，两人才再次有了联系。
　　岑思远过得怎样，苏子陌过得怎样，两个人都不知道。
　　“害，过得肯定不比你好，你亲爸再怎么说也是有钱。我养母吧，她对我挺好的。她当初就是觉得我养父家庭感不咋地，又进了监狱。等我养父出来之后，她就合计着，自己不会生孩子，那就抱养个吧，能让我养父也成熟些。可是他俩条件不是很好，养个几个月大小的小娃娃肯定不比我这个可以出去打酱油的好啊，起码我还能帮家里干点啥。”
　　“嗯，然后呢？”
　　岑思远又喝了口酒，脸色有些红润。
　　“我那后爹刚开始一段时间还真是变了，对我和我养母挺好的。可狗改不了吃屎，操，后来他嫌那样累，成天的打我养母，也跟着打我。你别看啊，我那个时候啊，成天看着他拿着酒瓶子抡我养母，打的我养母最后没办法，最后搬出来住了，她对我真的挺好的，来厂里上班上到那么晚，也就是为了养我这个半大孩子。”
　　苏子陌脸色有些不好，双手冰凉。
　　“我就是气儿不顺啊，想想就是憋屈，我养父成天骚扰我养母，但我穷啊，没底气，我寻思就去赌个博，没本事啊，那还能怎么办，这样来钱快，结果输的精光，看着我养母还得给我还债，我就更窝囊了，后来你也就知道了，我就更混账的找你要钱了，想想我真是......唉，真太他妈操蛋了。”岑思远扇了自己一巴掌。
　　“你为什么，这些事儿都不告诉我.......”苏子陌酸涩的很，也心痛的很。
　　“唉，当初想着你过得这么好，我过得这么个熊样，真是。我这个当哥哥的吧，就有点不平衡........这不，就犯浑了十几年。对不起啊，弟弟，当初哥哥不该这样，哥哥先罚个三杯！”
　　正当岑思远要倒酒的时候，被苏子陌一把夺过，自己一口气喝了起来。
　　“你......你疯了吗，你！”
　　岑思远立马开始了抢酒，争夺时的白酒溅到了苏子陌的灰棕色外套上。
　　“子陌，你胃没事儿吧？”
　　“没事儿，我胃没事儿。”
　　“.........”岑思远以为苏子陌是在说气话，也就没再继续接话茬。
　　“对不起，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你经历了这么多.......”苏子陌把酒瓶子伸的远远地，“我也该罚酒，我也不对，我一直都没有好好关心过你，对不起，让我也继续罚几口酒。”
　　“你干嘛啊！”岑思远看不下去了，站起来最终夺过了弟弟手里的白酒。
　　“你疯了啊！咱妈就是胃癌没得，你怎么也想没得那么早吗啊！你就不会好好照顾自己吗，啊！胃癌可不是小事儿啊！”
　　一旁人都围观了起来，忍不住的开始为这个长得帅气的年轻人叹息。
　　年纪轻轻的小伙子，怎么，唉.......
　　“呦呦呦，别吵了别吵了，咋了咋了？”老板娘立刻从屋子里出来，赶忙去劝架。
　　“没事儿的，老板娘，不好意思啊，我喝多了，情绪激动了点。”
　　“奥，那行，尽量小点声哈。”老板娘捋了捋头发，回屋去了。
　　“谁跟你说的？”苏子陌有些不可思议地问着。
　　岑思远又开始喝起了闷酒，一声不吭。
　　“其实，我.......”苏子陌刚要解释，被岑思远扯开了话题。
　　“你呢，过得怎么样？你爸和他那个婆娘对你好吗？”
　　“.......嗯，对我挺好的。”
　　“嗯，那就行。他们有钱人不比别人，人家有钱啊，养十个八个孩子都不成问题。”
　　“嗯。”
　　岑思远这才发现苏子陌一口都没动那碗馄饨。
　　“哎呀，快吃啊，这馄饨要凉了，你看，这汤都快干了。”岑思远立刻拿起勺子替他搅了搅。
　　“子陌，我刚才说的有点多，你就当没听见就行，我这次，不是来找你要钱的，是专门来看你的，咱就好好吃饭，不开心的事儿啥都不提哈。”
　　“嗯。”
　　“还有啊，我刚才之所以说这么多，就是吧，想求你个原谅，哥之前真是犯浑，也就看在你哥哥快到四十还是这幅样的份儿上，原谅我吧。”
　　“哥，我从来没怪过你。我也不对.......”没等苏子陌说完，再一次被岑思远岔开了话题。
　　“唉，你说我那后爹当初盼着我有点出息，给我起的名，叫什么石伟业，你说啊哈哈哈，我这啥伟业都没成，还是一事无成的，真是丢人啊，还不如咱妈起的思远好呢！”
　　苏玉芸这个话题，再一次让兄弟俩变得有些沉默。
　　“瞧我这张丑嘴”岑思远拍了拍自己的嘴皮子，“咱妈都没这么多年了，好端端的提起她老人家干嘛了，真是！吃饭吃饭！”
　　“哥，我下午休息，我陪你去小时候咱俩一起去的公园里转转吧。”
　　“行啊，你还记得呢！那公园还有吗，这么多年了。”
　　“有，不过变了好多的。”
　　“行啊行啊，啊哈哈哈，我弟记性这么好的，那时候你还那么小，累了还得让我抱着。”
　　苏子陌和岑思远彼此都笑了笑，就像儿时那般童真无邪。
　　（苏子陌家中）
　　颜铮做好了一桌饭菜，接到了朋友电话。
　　“喂，源儿。”
　　..........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啊，源儿，改天请你吃饭。”
　　“算了吧，可别来那套虚的，改天给我儿子包个大红包就行了。”
　　一阵子寒暄过后，颜铮挂断了电话。
　　他本来打听到了苏子陌治疗的医院正是自己好友父亲开的那家，想托朋友帮忙查一下苏子陌的病情如何，却被朋友告知苏子陌其实并没有患癌，是胃溃疡。
　　颜铮这下松了口气，但心仍然揪着难受。
　　他就这么，想离开这里吗，离开这里，他会觉得快乐吗.......
　　颜铮坐在沙发上，静静想着。
　　爱一个人，有时就应该在特定的时间，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