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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靠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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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翰林一直睡了一天一夜,小厮就守在房门口,“这个老爷!怎么还不醒!该不会睡死过去了吧!”
“我昏迷你还不忘记诅咒我,”
小厮听见张翰林的声音从屋里传来,高兴的赶忙进去了,张翰林已经醒了,面色也恢复如常,他冰冷的眸子变得深邃,发白的嘴唇微张,“人呢?”
“在亭子呢!”
“他怎么样?”
“郁郁寡欢,不说话,发呆,”
小厮掰着手指头数着,“喝酒,舞剑,也不吃饭,”
“不吃饭?”
张翰林长长的叹了口气,俊俏的脸上挂上一丝担忧,“扶我去看看,”
“老爷,你要去看,也得先吃点东西再去吧,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不吃东西怎么行?”
“他也没吃,扶我去,”
小厮正要再说些什么,只见老爷的脸色又如冬日里的寒霜般,只得依着他。
张翰林看了看身上的素锦棉服,“帮我换了衣服再去,”
“哦,”
这个老爷真奇怪!刚刚还着急得很!现在又要换了衣服再去!
可恶!
李朝清左手高举那方黄色葫芦酒壶往嘴里倒酒,鲜香甜冽的酒顺着喉咙灌了下去,酒渍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他今天穿着一身白色素服绸缎,领口袖口绣着大片的锦绣流水纹,长发半束半散,身体宛如飞燕般轻盈,手腕轻轻旋转,手里的银剑宛如长龙般快速扇动,他一边往嘴里灌着酒一边舞弄剑影,剑光闪闪,他翩翩身姿与寒剑相融合,激起天空飘来阵阵桃花,张翰林不禁看的有些痴了,“拿琴来,”
小厮很快搬来一方七弦古琴,琴身比寻常古琴要窄,通体乌黑,漆色柔和。
他端坐在琴前,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琴弦上抚弄起来。
琴声萧瑟,伴随着那人凌厉的剑法二人仿佛达成一致般和谐。
微风徐来,吹动那人翩翩长发,身影绰约,张翰林默默在心里叹息。
他如当年般风度翩翩。
李朝清早就注意到了来人,张翰林身着墨色绸缎,袖口绣着锦绣浪纹,胸前有一只展翅高飞的仙鹤补子,一双修长的手拨弄琴弦,随着他练剑的身影,琴音时而萧萧瑟瑟时而雄浑激昂,他停下来又冲嘴里倒了口酒,拎着手里的银剑坐在亭前他弹琴的桌子前,眼神凌厉的看着他,“张大人有何赐教?”
“你可以在我这里安心住下,”
张翰林依旧弹着手里的七弦古琴,眼睛并不看他,而是在看上下跳跃的琴弦。
“为什么?”
为什么?
怎么就一时冲动靠近他了呢?
不是早就想好把这份感情埋没在心中吗?
“不为什么,”
李朝清把左手的葫芦酒壶递给他,“喝酒,”
张翰林心头一动,接过那酒灌了一口,呛了一下,满脸通红。
这么辣。
“哈哈,原来你不会喝酒啊,”
李朝清站起来,把手里的剑抵在他的胸口,“为什么救我?”
“不为什么,”
张翰林看着他略显消瘦的面容,心脏砰砰的跳起来,“你可以舞剑,我陪你,”
李朝清疑惑的看着他透亮坚定的眼睛,心中的顾虑顿时打消了,举着手中的酒喝了口,“好,”
接下来的几日张翰林都在小亭子前陪李朝清喝酒舞剑,作诗弹琴。
他知道他胸中有太多不甘、悲愤、怨念、无能为力了,他说不出口,只是默默的在他练剑的时候抚琴。
从清晨到夜晚,那个白色的身影跟寒剑相融合,剑光凛凛,张翰林一边抚琴一边叹息。
终于,到第七日的时候,李朝清突然对他说,“我们出去走走吧,”
“好,”
张翰林点点头。
二人来到梓州城最热闹的街头,许多衣着简陋的小贩在街头叫卖,光着屁股撒丫子乱跑的小孩子在追逐玩闹。
李朝清一路走走停停,他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家中所有人都死了,就剩他一个了,尽管张翰林一直陪着他,可他心里还是难受的紧,他想不通为什么好好的就被诛九族了。
“小心,”
张翰林扯过他的袖子,他刚刚差点撞到一个小孩子,“对不起,”
小孩子冲他笑了笑,又跑走了。
小孩子眉眼弯弯嘴角还有个小酒窝,真可爱啊。
周围很热闹,天上也有太阳,李朝清还是觉得周身有点冷,他抖了抖身子,张翰林立马关切的问道,“李兄,冷吗?要不,我把身上这件衣服脱下来给你,”
“不必,”
张翰林把身上穿着的青色外褂脱下来披到他身上,眼神温柔笑了笑,“还是穿上吧,”
“你居然会笑?”
李朝清惊呆了,不是说张大人向来凌厉凶狠,不对人笑吗?
“怎么?我只是很少笑,”
张翰林继续笑道,不知怎么,可能是最近他在,嘴角就不自觉的上扬。
他的眼睛宛如万年雪山融化,里面星星点点闪着光,嘴角勾起荡漾着春意,李朝清耳尖一红,“你还是别笑了,”
“怎么了?”
“没事,瞧那里有卖扇子的,”
张翰林本身长得就俊俏,他平时不笑的时候,简直像万年冰封的雪山,笑着的时候居然像冬日里的暖阳般和煦,李朝清心脏砰砰直跳,忙指着不远处一个卖扇子的小摊说道。
那是个无人问津的小摊,摆着十来把做工精致的扇子,那扇面有的是纸扇,有的是绢面,上面题诗赋词,旁边还有山水泼墨。
李朝清拿起一把素面折扇瞧了瞧,“做工还可以,有没有玉骨折扇啊?”
他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手里就是拿着把玉骨折扇,下面坠着个长长的红穗子,微风轻轻吹动他的秀发,他眉眼清澈,皓齿红唇,身量翩翩,气场斐然,如黑夜中的启明星般耀眼,不禁呼吸一窒。
“没有,玉骨折扇都是大户人家才用得起的,我这小摊贩的,哪有那种稀罕玩意儿啊?”
“那你知道哪里有卖玉骨折扇的地方吗?”
“不知道不知道,你瞧我这五骨蝙蝠扇也不错嘛,买一把玩玩?”
“算了,我们再去别处瞧瞧,”
李朝清失落的把手里的折扇放下,拉着张翰林的衣角走了。
张翰林心里犹如小鹿乱撞般砰砰直跳,紧张的回握住那只洁白光滑的手,他的手比自己的小了点,刚好一把包住,“你想买玉骨折扇?”
“嗯,”李朝清点点头,“我以前也有一把,”
“我记得的,下面还挂了个红穗子,”
张翰林的心砰砰跳着,紧张的抑制住上扬的嘴角,手里温热的温度仿佛隔着心脏传来,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切都放慢了。
李朝清薄唇轻启,眼睛如三年前清澈明亮,他长长的睫毛眨了眨,半束半散的秀发飘到自己脸边,几乎闻得到他清新的发香,张翰林先一步松开手,扬起右手的宽大的衣袖捂住发烫的面颊。
“你怎么了?”
“你先走,我随后就来,”
他努力遏制住紧张的发颤的嗓子,跳得快要出来的心脏一字一句的说着。
他现在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等李朝清走远了,他拧了拧自己耳朵,怎么可以这么没出息呢,靠近一点点心脏就跳的不像话。
这样下去会被发现的吧。
喜欢...会被厌恶的吧...
张翰林心里难过起来,自嘲的笑了笑,摇摇头追上前面那抹白色的身影,“李兄!等等我!”
二人在梓州城逛了一天还是没发现哪里有卖玉骨折扇的。
天上挂着透亮发光的月亮,把两人的身影拉的长长的。
“结果还是没发现哪有卖玉骨折扇的,”
“李兄,你好好想想,你这把扇子是在哪里买的?”
“这不是我买的,是我小时候我父亲送给我的,”
“这么说你也不知道这把折扇的来历了?”
“不知道,”
李朝清失落的摇摇头,张翰林嗓子发颤的牵住他的手,宛如一只偷糖吃的蜜鼠,“那你的那把玉骨折扇丢在哪里了?”
“府里,”
“抄家的时候?”
“应该还在我屋子里,对啊,我直接潜入李府偷出来不就得了?”
李朝清眼睛发亮的盯着张翰林,张翰林心脏砰砰直跳,根本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努力克制住情绪说道,“可是这样做不是很危险吗?”
“我会武功的,”
李朝清拉着张翰林的手沿着屋檐狂奔起来,他乌黑的秀发飘到张翰林脸上,张翰林在月色掩映的黑夜里嘴角遏制不住的上扬。
很快两人来到了李府墙外,李朝清怀疑的看了看张翰林的腰身,“你能背得动我吗?”
“应该可以,”
李朝清眉毛轻佻,他的眸子里神彩四溢的盯着他看,“嗯哼?”
“可以,”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来,”
张翰林靠在墙角蹲下,李朝清左脚轻点他的肩头纵身一跃。
“什么人,”
“拿下,”
李府内灯火通明,一群穿着青蓝色官服的官兵手持红缨枪冲了出来将他团团围住,后面站了个身影,“押入地牢,”
“别!”
张翰林在墙外听得清楚,“赵公公吗?”
“墙外是谁?”
“张翰林,”
“原来是张大人,”赵公公略有得意的甩了甩手里的佛尘,“张大人还交些偷鸡摸狗的朋友啊?”
“此事多有误会,”
“那麻烦张大人入府一叙了,”
赵公公坐在李府院落里的一处梨木雕花木椅上,捧起身边桌子上的热茶抿了口。
张翰林入了李府,看见李朝清就站在赵公公旁边,被官兵用红缨枪抵住脖颈,张翰林朝赵公公作了个揖,“不知深夜赵公公在此何事,”
“皇上派咱家来看守李府,咱家也正疑惑呢,正巧遇上这个小毛贼,原来是张大人的朋友啊,失敬失敬,”
赵公公说着也不起座,得意的端着手里的茶杯又抿了一口。
“此人是李府之前的三公子,来此寻一件旧物,”
“李府早就诛九族了,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什么李府,”
“还请赵公公高抬贵手,”
赵公公将手里的茶杯放在桌子上,“既然张大人都这么说了,那人你就带走吧,”
身着青蓝色官服的官兵将架在李朝清脖子上的红缨枪移开,板板正正的立在自己身边。
李朝清似无意瞥着某个方向,不甘心的说道,“我的玉骨折扇...”
“这扇子嘛,”赵公公从后腰摸出个方正的玩意儿,下面垂着长长的红穗子。
特地打开瞧着扇面上的泼墨画,一节节挺拔的傲竹破石而出,直指云天,繁密茂盛的竹叶一簇簇的,旁边还有赋诗题字: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换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