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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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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你倩人再送一次罢,我让江畔去接。”
姜令阮肯收乐晏的贺礼让乐胥生出了一丝得意。
脾气再骄纵又如何?这不还得被她兄长拿捏,为她哥哥让步吗?她就不信她姜令阮真的能舍下兄长,与他们乐氏退亲。
她,好似忽然间找到了能压制姜令阮的方法。
“想要东西可以,你先为你方才的言语向我道歉。”
姜令阮见乐胥竟还蹬鼻子上脸起来,哼了一声,“那就不要了,你烧了它好了。”
“姜令阮!”
乐胥蘧然不顾礼仪喝了一声,刚升起的一点自得瞬间被巨大的怨怒所取代。
“你到底拿我兄长当成什么了?”
兄长在她心中臻于完美,是她仰望追赶的楷模,姜令阮对她不客气倒罢,她实在无法忍受她对兄长也如此轻慢。
一旁的吴文君也脸色发白,咬着嘴唇垂下头。
“你喊什么喊?”姜令阮冷眼对上乐胥,态度有些轻蔑。
“乐胥,你又把乐郎君当作什么?”
“让我给你道歉,这话你都有脸讲的出来?要说道歉,我都还没要求你呢,若非是你多嘴生出事来……”
经姜令阮一提,乐胥瞬间哑然下去,可又嘴硬不愿服输,嘟着嘴正要回话,忽听不知是两家谁的丫鬟唤了一声。
“小姐当心!”
姜令阮站位偏外临着长街,刚听到提醒就觉腰间一紧,身姿一个倾斜,差点跌出去。
而眼前一道人影掠过,飞也似的钻进了人群里。
姜令阮稳住身子,往腰间一摸,不禁生怒,“如今这些蟊贼如此胆大包天吗?竟敢光天化日公然在长街上劫掠——”
“简直岂有此理!”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去追呀!”
她催促自家家仆,显然有些焦急。
“最近城中有流民涌进来,鱼龙混杂,自然乱了些,你没注意到有皂隶在四处巡视吗?”
乐胥有些没好气的打断姜令阮,斜看了她一眼,“不就顺走个荷包吗,也值得大惊小怪,你府上缺这点东西不成?”
“废话,”姜令阮瞪乐胥一眼,看着自己腰间的断线,“他把我的长生符牌也拽去了。”
那荷包里只几个金银锞子,戴着玩的,有什么打紧,哪值得她动性?可那长生符牌,却是求于神佛,与她息息相关,被扯下是件大不吉利的事。
吴文君一脸担忧,“这可怎生是好?”
“不然,报官吧。”
“有什么用?人都跑远了。”
说到这里,姜令阮觉得心烦,不想再和乐胥站在这里磨嘴皮子。
“行了,你们走吧,没有你们的事。”
乐胥也是心气高傲的,姜令阮都这么说了,自不会再涎着脸站在这里。
“随你。”丢下两个字,拉着吴文君登车离开了。
小厮来兴儿去追那蟊贼不见踪影,姜令阮等得不耐,想找个去处坐一坐。
刚领着使女走到前方一个小巷口,就从里伸出一只大手,捏着手腕把姜令阮捞了过去。
姜令阮看清男子的脸及他手上的符牌,出口的惊叫转作讶然。
“是你。”
“你怎么在这里?我的东西怎么会在你手上?”
弃奴虽决定离开姜府,但一来他没有户籍,二来身上又无钱可使,难躲守城兵的盘查,此时出不得城去,只能等天黑再想办法。
眼前无处可去,不知怎的就一路跟着姜家的马车到了这里,他想,既是以保护小姐为名出了府门,那便当真如此,护她一程好了。
弃奴不远不近,隐在背处,注视着小姐和另两位姑娘说话,忽然暗地里窜出一个贼人,在小姐腰间一摸。
那贼得手慌忙钻进人群,猛不防和一个脏兮兮的小乞儿一撞,骂骂咧咧了两句,着急继续跑路。
殊不知偷来的东西已有一样转落在了那乞儿手里,无人察觉。
姜家家仆去追蟊贼,弃奴在巷口拦住了得意的小乞儿的去路。
“拿出来。”弃奴抓着乞儿道。
那小子极会周旋,奈何弃奴油盐不进,他便一面假装投降一边冷不防往弃奴要紧地方抓去,就势身子一扭。
若非弃奴反应快、钳得紧,说不准还真会被那小子逃掉。
弃奴眼中阴霾重了一些,手上用力,那小子几乎惨叫出声,彻底缴械,把符牌扔给了弃奴。
从弃奴手下脱身,他托着手腕,朝地上啐了一口,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弃奴翻看着到手之物,缀玉垂穗,极为精美,正中连接一片厚薄适中的金片,上面有些他看不懂的符文,不过有几个简单的字他认得,似乎是生辰八字之类。
弃奴大抵明白了,这应当就是寺庙里求来贴身佩戴的长命牌,正面那三个字大约就是小姐芳名。
弃奴拇指按在那几个字上,他知道主子姓氏,而中间那个念作“令”。
长生符牌失而复得,姜令阮松了口气的同时也生出一丝欢喜。
见弃奴盯着自己的符牌看,微微抬起白净秀致的下颌,打趣他,“看什么看,它认得你,你认得它吗?”
弃奴默然片刻,忽而就上面的字一个个念了出来。
“薑”、“令”……
到最后一个字,又沉默下去,样子有些茫然,生硬艰涩的语调也让姜令阮觉得好笑。
“阮。”小姐脆生生开口,语带笑音教给弃奴,“认得了吗,蠢奴隶?”
弃奴垂眼,对上小姐水杏般纯净明澈的眼眸,此时消融了冰雪,颊边的谑笑仿佛都成了她眼中微风轻漾的水波。
他有些情不自禁,几乎脱口而出,“姜、令、阮。”
然后,他记住了这个名字,十七年来第一个完完整整有名有姓的女子的名字。
小姐也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心中异样兼薄怒,当即斥道:“大胆奴才,谁准许你直呼我名讳的!”
她是他第一个知晓名姓的女郎,他又何尝不是第一个如此唤她的男子?
到底还是有一些说不上来的奇异感觉的。
“是。”弃奴嘴上认罪,心里说不上有什么懊悔之意。
小姐虽有些气愤,却不是真的动怒,见弃奴乖乖认错,便没打算抓着不放,眼下弃奴替她追回了长生符牌,她看这奴隶倒顺眼了许多。”
“罢了,原谅你了。”
“喂,奴隶,你还饿着肚子呢吧,我带你去酒楼吃饭如何?”
想到这奴隶今早并未进食,刚巧她也不急回府,想在外面透透气。
弃奴感到意外,随后道:“小姐其实不必……”
她应当是因这长命牌,而对他的酬报。
其实不必,他刚拿到手时,并未立即想着还给她,见这长命牌上缀着宝石和玉环,甚至动了据为己用的心思。
毕竟在外行走,身无分文几乎就是寸步难行。
但见她似乎是着急的,他莫名歇了这心思。
“住嘴,还不跟上?”话音未落,就被小姐一句话打断,不由分说走在前面,往附近一家酒楼而去。
对这位“霸道”小姐,弃奴颇感无奈,只得提步跟上。
上了二楼雅间,小二热情地上来倒水,小姐端了茶杯问弃奴,“你吃什么?”
弃奴道:“寻常果腹饭食就可。”
小姐又问,“那你能吃多少?”
“奴食量偏大。”
小二机灵接话,“小的看也是,像这位客官如此高大英武,又青春力强,怕是三大碗面下腹也不在话下。本店的阳春面乃是一绝,筋道爽滑又价钱实惠,不如给两位上几碗?”
姜令阮心中惊愕,面上忍惊道:“那就给他上四大碗面。”
见弃奴听后也不拒绝,不由又道:“再切两斤牛肉,温一壶酒?”
弃奴这才制止,“小姐,酒就不喝了。”
“好嘞!”小二忙报一遍,“四大碗阳春面、两斤牛肉,二位慢坐稍等!”
小二叫唱着下去,弃奴面上波澜不惊。
姜令阮不由泛起嘀咕,“这奴隶当真吃得完?”
若果真能吃得完,那他成什么了?
喂食牛骡也不过如此了。
姜令阮惊奇又怀疑,对这奴隶接下来的表演拭目以待,誓要看看他是否真的那般能耐。
不大一会儿功夫,小二端着个托盘上来,将四碗面并一大碟牛肉一一摆上桌案。
“吃吧。”
姜令阮啜着手里的茶水,示意弃奴动筷。
弃奴推了一碗面到姜令阮身前,小姐看着那有两个脸大的碗口,微微撇了下嘴,转过头去。
“这是给你点的,我又没说我要吃。”
“小姐尝尝看,刚出锅的面,好吃的。”
小姐仍旧捏着茶杯,头都不转一下。她今天出来久了,身上有些困乏,懒懒的不想动弹。
“不想动,你喂我啊。”
弃奴看小姐一眼,终于将椅子拉到小姐身边,在她身旁坐定。
小姐有些被惊到,这傻东西,她随口说笑敷衍的,没胃口罢了,他还认真了。
但见弃奴已端起她身前的那碗面,用筷子挑起几根,放在嘴边吹了几口气,又朝她唇边递来。
姜令阮虽年已十五,算是个大姑娘了,可平日懒得动时,衣食全权假于人手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过,甚至有时爹爹爱意泛滥,也会把饭食一口一口喂到她嘴里。
被人喂食算不得什么稀罕事,但对面是个半大少年郎的情形又是头一次,不免有几分新鲜,也就愿意赏他一些脸面,张嘴把几根温度适好的面条咬进了嘴里。
如珠似贝的牙齿将过长的面食从筷子下齐齐咬断,小姐只吃送进嘴里那部分,剩下的又一道落回碗里。
如此喂了五六筷子,小姐猫儿一般就不再张口了,细嫩的手指把碗沿往一边推去。
弃奴见再喂不进,也就罢了,自己夹了一大筷送进嘴里。
却听小姐怪叫道:“欸,你怎么吃我吃剩下的?”
弃奴本是不想浪费吃食,小姐不要的,他就接着吃了,听小姐这样一喊,不由停了筷子。
小姐却又身子往后一仰,懒懒靠在椅靠上,不甚在意的将头一歪,好笑地哼了一声。
“你爱吃我的口水,那就去吃好了。”
脑中“轰”的一声,弃奴只觉一股血气翻腾,他遽然转头,见小姐唇瓣色泽饱满鲜妍,一张一翕,浑然不觉自己吐露的字眼是有多么挑/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