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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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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时花开正少年
1900年,光绪二十六年,英法德意等八国联军以镇压义和团之名,悍然发动侵华战争,攻进北京城,杀人放火,大肆掠夺。慈禧太后和光绪帝携一众大臣连夜逃离,紫禁城、□□、颐和园里无数珍宝被列强抢夺一空,皇家园林圆明园更是陷入一片火海,被焚毁殆尽,泱泱皇城一夕沦陷。
坐落皇城根旁的多罗贝勒府,府门大敞着,守门的和府中护卫人影全无。沿路是各种细物散落一地,前庭两旁的景泰蓝盆栽被踢碎,名贵花草被踩踏枯萎。正殿里红木书案桌椅横七竖八,地上四分五裂着琉璃茶具和白玉杯盘。府中东西两侧的翼楼,木窗脱落,摇摇欲坠,大门被扔在一旁,屋里原本置放主人的贵重玩物,如今像被洗劫一番,空无一物。
这种破败景象一直从前院延伸到后院,贝勒府上下都已经携财物逃离,众人仓皇离开,留下一地七零八碎的物什和一座空荡荡乱糟糟的府邸。
府中被鸦雀虫鼠筑巢,白日里竟然堂而皇之出来觅食,却也无人驱赶。忽然,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在这偌大的贝勒府响起,鸦雀虫鼠们一惊,顿时四散逃窜。
凄喊声是从贝勒府偏房里传出来的,原以为空荡荡的府邸,竟然还有一名临产的庶福晋。
此时,庶福晋躺在简陋的榻上,牙关咬紧,忍受临产前的宫腹剧痛,双手紧紧抓住两旁垂下的吊绳,仿佛这两条吊绳是她的救命稻草。
一旁的稳婆将一条帕子强行塞进庶福晋的嘴里,让她咬紧,然后在一旁絮絮叨叨不停给她讲生子要理。
庶福晋神情恍惚,浑身颤抖,半句话都听不进去,她只想着快些把孩子生下来。她知道自己必须生出一儿半女,不然,以后她在这府里只能继续做低贱的侍婢。她好不容易爬上贝勒爷的床,怀上贝勒爷的孩子,如今抬为庶福晋,往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又怎会轻易放弃?她要母凭子贵,抓住这份荣华富贵。
稳婆一边唠叨,一边不停用热毛巾为庶福晋擦拭,热毛巾换了一条又一条。一旦盆中的水变凉,稳婆就立刻跑去外室换另一盆热水。
换完水后,稳婆马上掀开庶福晋的下裙,查看宫口状况,时刻关注产道和胎位,就怕自己一个不慎,导致这位贵主子母子不保。
她满头大汗,一个人忙进忙出,若是放在以前,府中贵人生产,家仆婢子十来人,稳婆两三个,围着产妇转,轻松得很,如今.....唉,稳婆心中微微叹息。
她也想尽快逃离京城,今时不同往日,京城里到处是烧杀抢掠的洋人,听说亲王府都被一把火烧了,就连紫禁城里那太后老佛爷和皇帝都弃城逃了,这贝勒府被烧被炸也只是早晚的事,她一个小老百姓,挡不住洋人的长枪大炮,还是保命要紧。
只不过,自己既然已经收下贝勒府的银子,就不能失了信誉,何况自己身后还站着嫡福晋的贴身嬷嬷,她更是万万不敢离开。这位嬷嬷的狠辣手段,她是见识过的。
稳婆偷偷瞄一眼身后不远处站着的老妇人,忍不住叹口气。
这时,庶福晋的呻吟声越来越低,渐渐地没了声息,她头一歪,晕了过去。
稳婆心中一慌,赶紧上前查看,发现庶福晋只是晕厥过去而已,不由舒了口气。
但庶福晋体能不济,且血道细薄,若是继续耽误生产,恐怕会导致难产,情况不容乐观,于是她回头向嬷嬷如实禀报。
嬷嬷在一旁冷眼旁观,不置一词,她奉嫡福晋命令留在府里,若庶福晋产女,便赐白绫一条和毒药一副,请庶福晋与宗室女一起上路,免受产后奔波劳碌之苦。若庶福晋产子,则赐白绫一条,请庶福晋独自上路,死后抬为侧福晋,其子将来享受侧室子之荣,也算是贝勒府对这位庶福晋的一种恩赐。
稳婆见嬷嬷不语,便按照程序继续助产。她再次检查产妇宫口收缩情况,知道此时正是生产好时机,若孩子在产宫里面憋太久容易被闷死,时间紧迫,不得已,她顾不得尊卑之分,只能不停拍打庶福晋的脸,让她清醒过来。
庶福晋缓缓睁开眼,脸色苍白,双目无神,精神萎靡虚弱,隐隐显出油尽灯枯之态。
稳婆见她这副模样,心中一凛,事不宜迟,只能用极端之法,逼着这位庶福晋用尽全力,赶紧将胎儿排出,保住一个算一个。
她用力将庶福晋托起,让她半跪半坐着,双手拽住吊绳,腹部使力,压迫胎儿,好让胎儿顺利滑出。
庶福晋虽然精疲力竭,但也明白稳婆的用意,于是忍着剧痛照做。贝勒府子嗣不多,富贵皆是险中求,就如同当初她以侍婢身份上位,摇身一变,成为贝勒府的庶福晋。如今只要她能够诞下一子,便能有一席之地,以后荣华富贵享受不尽,保住孩子是她唯一的出路。她看向虚空,仿佛看到自己身穿侧福晋的宫装,站在那个锦衣绣袍的男人身旁,男人正朝她微笑,她也回以一笑。
忽然,她一使力,用尽了自己浑身的力气压迫腹部,腹中痛楚也达到了顶峰。
“哇......”
一声新生儿的哭声顿时在屋中响起。
“生了!”
稳婆一喜,立刻接下,检查一番婴儿全身后,快速将婴儿的脐带剪断,用锦衣包裹住,对庶福晋告喜道:“恭喜庶福晋,是个宗室子。”
庶福晋一听,眸中顿时闪过欣喜,苍白的脸上也染上了红晕,唇角刚扬起笑意,身体却因为脱力不支,往榻上重重倒下去。
稳婆一看,就知道要遭,顿时心凉半截。
果然,庶福晋倒下的那一刻,身下立刻涌出大量血液。
“糟了,庶福晋血崩了。”
她大惊失色,慌忙将婴儿交给旁边的嬷嬷,赶紧用布条堵住血口,想为庶福晋止血,但是血流不止,血量过大,所有的布条已经染红,榻上渐渐浸满血红之色,稳婆知道,已经回天乏术了,身体不由地颤抖起来。
这时,嬷嬷抱着孩子缓缓走上前,俯下身,在庶福晋的耳边小声说着什么。
庶福晋脸上,起初是一喜,然后一愣,最后只剩一片苍白。她看向桌上的托盘,那里放着一条白绫和一瓶毒药。她瞪大双眼,死死盯着,浑身颤抖,气力正在快速流逝,她发现自己越来越虚弱,眸中透着愤怒和不甘。
她终于知道,不管自己生没生下这孩子,自己都活不了,纵有一腔愤怒怨恨,此时也无济于事。她看着嬷嬷怀里的孩子,眼中饱含眷恋,这是自己拼命生下的孩子啊,还没来得及好好看一眼,抱一下,就要母子分离了,她想抬起手摸摸孩子,可是手臂重若千斤,眼前景象也渐渐模糊,她知道自己要走了,顿时挣扎起来,却也无能为力,不由地惊慌道:“孩子,我的孩子,孩子,我......”最终,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眼睛缓缓闭上,胸脯也慢慢地不再起伏。
一旁的稳婆颤抖着手,探了下产妇的鼻息,然后浑身一滞,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她倒不是因为产妇血崩而死害怕,只是担心这位庶福晋的死会连累她。
嬷嬷抱着新生宗室子,面无表情地看一眼榻上的庶福晋,转身看向地上的稳婆,忽然朝她扔下一个银子,说道:“你做得很好,这银子是赏给你的,将庶福晋裹上,你就可以走了。”说完她便转身,抱着孩子径直走出产室。
稳婆捡起落在身旁的银子,听到贝勒府不打算追究自己,脸上露出释然之色,连忙站起来,将榻上的庶福晋用薄毯遮住。
她轻叹一声,感慨这荣宠冠身的福晋,在这乱世之中,最终也只落得破塌一张,薄毯一席,凄惨了却终身事的结局,富贵人家的龌龊事,终是她这种平头百姓不能置喙的。她拎起放在一旁的包袱,急急忙忙走出去,从后院门离开,跟着外头奔逃的人潮快步跑出京城。
十年后。
1910年,光绪帝已于两年前驾崩,仅隔数个时辰,慈禧太后也在仪鸾殿相继离世,年仅三岁的溥仪登基继位,清廷将近三百年的基业,似乎也随着老佛爷的离开而衰落,只在风雨飘摇中苟延残喘。
京城这十年的变化可谓之大,洋人与国人说说笑笑走在街上,穿着洋装剪着短发的国人,与穿着长袍留着长辫的国人,像是两种格格不入的东西,却又奇异地聚在一起,诡异而融洽。
维新变法虽然失败了,但是维新变革的种子已经洒向这片国度,朝堂上也时不时被提及,但总是被压下。不过年轻一代不再拘泥于传统,他们追求更新潮和更广阔的天地,有些人走出国门,去看看世界的变化,去学习变化中的方法,然后带回来,一传十,十传百。源源不断的新旧思想冲击,让北京城重新焕发生机,不过,蓬勃生机之下,却潜藏着无数危机。
这天一大早,多罗贝勒府就透着一股子喜庆。大门口,几个家丁站在梯子上悬挂福寿装饰物,院子里,老仆人洒扫擦拭院庭,又搬来一盆盆名贵花草摆在前庭,婢子们捧着一碟碟瓜果美食鱼贯而出,摆放在府里前院的桌案上,老管家面容严肃地站在一旁督工。
所有人手脚麻利,脸上喜气洋洋。府中为何喜庆一片?无他,今天是贝勒府嫡福晋的寿诞,贝勒爷设宴,款待前来祝寿的皇室宗亲和朝中大臣家眷。
贝勒府将花园角楼设为私塾,供全府子嗣上学。如今已经十岁的侧室子宴霜,与其他侧室子一起听教习先生授课,不过,他的心思全然不在学习上,正低着头在纸上写写画画,不知在忙着什么。
讲台书案后,长须白发的教习先生认认真真讲学,偶尔看一眼台下,见所有学生各做各的,无心向学,老夫子轻咳一声,但无人理睬。他摇摇头,轻轻叹息,心知这些毕竟只是侧室子,学与不学,未来的路都已经安排好,自己尽了本分也就可以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于是老先生拿起书卷继续讲学。
不久,宴霜终于写完,停下笔,看着眼前自己洋洋洒洒写满纸张的字,心情颇为愉悦。
这是他前几天偷偷溜出府,在市井听到的洋故事,他觉得很有意思,就在心里默默记下,回府后再默写下来,集合成一本本小书,如今他卧房里已经偷偷藏着许多这样的小书。
他把这几卷纸折好,塞进袖兜里,扭头看向窗外,见花园那边正在搭戏台子。他撑着腮帮子叹气,今天府里人来人往,自己怕是没机会偷偷溜出府听洋故事了,双眼盯着花园的戏台,微微出神。
早上,一众侧室子去给嫡福晋请安,路过花园时,那里正在搭戏台子。宴霜知道嫡福晋的生辰,府里每年都会请京城最有名的戏班子来唱戏,为嫡福晋祝寿。据说那戏班子在京城鼎鼎有名,常给皇室贵胄和官卿大臣唱戏,而且每出戏的戏目都不一样,头牌唱腔绝佳,剧情也引人入胜。不过,宴霜喜欢听稀奇古怪的戏本,那些个感情缠缠绵绵却纠葛不断的戏本子,他都已经听腻烦了,他现在就恨不得溜出府,在市井里畅快地听故事。
说起洋故事,那还是早前,府里家丁不经意提起来,说是很多洋故事在市井里流传,十分有意思,一打听,这些故事竟然是从教堂传出来的,于是百姓好奇地跟去教堂一探究竟,渐渐地,去教堂听故事的老百姓越来越多。
宴霜也好奇心起,偷溜出府,跟着去教堂听了几次,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回来后还津津回味。
洋传教士在教堂讲故事的事被衙门知道后,因有煽动之嫌被查了几次,不过最后不了了之。政府三令五申不能去教堂,但并没有打消老百姓的兴趣,既然不能明着去,很多人就偷偷去,因此禁令之下,依然大批人前去听故事,洋传教士就趁机让那些百姓入教,传输一些教会思想。
宴霜对入教不感兴趣,但被那些闻所未闻的故事吸引。只是他偷溜出府的行为东窗事发,被勒令禁足了一个月。贝勒爷和嫡福晋更是明令禁止府中出现洋故事。宴霜不明白为什么要禁止洋故事,他觉得那些故事天马行空,与他以前听的戏文完全不同,这么有意思的东西竟然被禁,他百思不得其解。而且禁令一下,他房中那些小书就岌岌可危了。
宴霜托着腮帮,正想得出神,这时,老先生案上的沙漏流尽,教习时间结束,夫子宣布散学,所有侧室子一声欢呼,一哄而散,大家三三两两携伴离开。
宴霜终于回过神,慢吞吞地收拾书案上的笔墨纸砚,刚想站起来,肩膀上冷不防挨了一巴掌。
五哥宴澧从身后窜出来,趴在他的书案上,偏过头问他:“六弟,离筵席还有几个时辰,咱们去骑马吧?”
宴霜摇摇头,煞有介事说道:“不了,我要回房温习功课,今日先生之言,我有诸多不解。”
宴澧挑挑眉,调侃道:“六弟倒是我们兄弟几人中最勤勉的一个,难能可贵啊。”
宴霜干笑两声,正要说话,身后又走上一人。
四哥宴淩上前揪起趴在书案上的宴澧,皱起眉头,“既然老六不去,咱们也别勉强,走吧。”
宴澧被宴淩拽着一路拖到门口,嘴里还不停咕哝:“无趣,最近六弟神神秘秘,不知在整甚么幺蛾子。”
宴淩忽然停下脚步,左右扫一眼,见四下无人,回头看向宴霜,幽幽说道:“六弟,洋人那奇谈怪志之书还是要少看,尤其府里对洋传教士比较忌讳,若被嫡福晋发现,你我和母亲都免不了被责罚。”
宴霜猛地一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四哥宴淩,眼中惊疑不定。
宴淩轻叹,低声训斥:“府中仆役奴婢众多,你以为能瞒得过谁?以后行事还需多谨慎些,别被人揪出错处。”
宴霜点头应答:“是,弟弟晓得了。”
宴淩回身,拉着一头雾水的宴澧一齐离开。
宴霜本以为,自己在卧房里私藏小书,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被四哥发现了。他在最初震惊过后,开始惶惶不安,赶紧匆匆忙忙离开教习室,朝自己卧房走去。
宴霜在贝勒府里排行第六,上有五个哥哥,下有四个弟弟,两个妹妹。十年前,由于母亲产后血崩离世,他被四哥五哥的亲生母亲,也就是侧福晋兆佳氏抚养长大,与四哥五哥的关系也最为亲厚。
四哥平素做事一板一眼,虽然知道他不会揭发自己,但他并没有因此放心,这么隐蔽的事,竟然被府中仆婢知晓了,除了四哥还有谁知道?这事会不会传到嫡福晋的耳朵里?
他其实最担心的是,如果东窗事发,会连累两位哥哥和那位总护着他的侧福晋。他心里七上八下,脚步不由地加快。
宴霜闷头快步穿过府中的花园小径,并没有注意到路边石头上,坐着一位正在欣赏贝勒府景致的少女。
少女见到一个身穿锦衣的公子低着头匆匆走过,看着锦衣上的纹饰,她略一思忖,就知道这位公子的身份,款款起身行礼,说道:“贝子爷吉祥!”
“嗯?”雌雄难辨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让宴霜一愣,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只见一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子站在身后,对自己屈身盈盈一拜。
女子这一拜倒不是旗人女子的姿势,反倒是汉人礼仪。
宴霜见这女子身穿鹅黄色纱袍,披着一件御寒的披风,脸上遮着面纱,虽然看不清脸庞,但双眸清亮传神,那脸部轮廓依稀可辨,是个美人胚子。
他再看一眼女子,见她脚踏布底鞋,不似府中满旗女子,身着满服,脚履旗鞋,确定眼前这女子是汉人无疑。他心中奇怪,这贝勒府花园中为什么会出现汉人女子?随即想到祝寿请来的戏班子,便恍然大悟,“你是那戏班里的人?”
女子微微颔首,答道:“民女是常兴苑戏班班主之女,慕幽笛。”
“原来如此。”对于慕幽笛自报闺名,宴霜没有多想,这时他似乎想到什么,笑问她:“你怎知我是贝子爷?”
慕幽笛抿嘴一笑,说道:“贝子爷身上的蟒袍,民女还是认得的。”
宴霜低头一看,自己补服上的那一团蟒纹,不正是代表贝子身份么?他呵呵一笑,“你倒是观察细致,玲珑心思。”于是又问:“今日嫡福晋寿辰,你是来唱戏的吧,不过,往年似乎没见过你。”
慕幽笛摇了摇头,“民女学艺不精,不敢登台献丑,此次来也只想开开眼界。”
“嗯?”宴霜顿时奇怪,“贝勒府有什么可开眼界的?市井风物才让人大开眼界哩,那洋......”他这才反应过来,差点失口说漏嘴,赶紧闭嘴,不再言语。
慕幽笛对他戛然而止的话并未在意,思索片刻,笑道:“或许是民女本就从市井中来,对市井之事并无好奇,而贝子爷身份高贵,难以了解市井之事,才会觉得新鲜有趣。”
宴霜一听,哈哈大笑,“慕姑娘言之有理,没想到你我年纪相仿,竟不如你想得通透。”
慕幽笛微微躬身,“贝子爷谬赞了。”
宴霜还惦记着自己卧房里的小书,于是指向花园凉亭处,对慕幽笛说道:“这里风寒天冷,你去花园凉亭坐吧,我叫下人给你备些热茶。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慕幽笛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见是一个三面落着纱帐的亭子,连忙行礼,“谢贝子爷。”
宴霜笑笑,转身匆匆离开。
慕幽笛站起身,袅袅娜娜缓缓朝凉亭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