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门喜事》再瘦五斤

3、不累

　　赵九瑛这几日回来的都早，平日里那个一见他回来就迎上来左一个夫君又一个夫君的小娘子却不见了。
　　本以为过个两天就好了，姜似芝的气来得快消得也快，这次竟离奇地持续了这么多天。
　　赵九瑛决定去看看。
　　行至落梅居，转遍了堂屋，却没见到人，他不由有些心焦，抬声唤着“夫人？”叫了好几声，也没人答应。
　　他暗想:糟了。
　　那日赵九瑛就去寻了颜卿卿一问究竟，当初他确实是托她绣了一方鸳鸯帕，若不是这回姜似芝提起来，他差点都忘记此事了。
　　“九瑛哥哥，你怎么又来了？”
　　姜似芝来时，他确实在颜府。一听小厮来报，他登时有种被捉奸在床的感觉，忙不迭地离开了。
　　“卿卿，五年前我是不是叫你帮我绣了一方帕子？”
　　颜卿卿奇怪，“卿卿还以为你忘记了，那方帕子我也喜欢得很，哥哥不拿回去我便也没提起过了。”
　　赵九瑛说:“确实是这样，你若喜欢便留着吧。方才你嫂子是不是来过，特地点了这方帕子？”
　　颜卿卿点点头，“姜小姐夸我绣的好。”
　　“她可还问过你什么？”
　　“没了，只是哥哥，我见姜小姐走的时候脸色不大好。”
　　想起姜似芝那些莫名的话，赵九瑛一下就将之联系起来了。现在还能怎么办，夫人气得都不肯见他了，那么作为一个好丈夫，他应该主动去解释。
　　门口的小厮说夫人近几天都在往外面跑，赵九瑛仔细地打听了一下姜似芝可有什么亲密的朋友，小厮说没见过有谁来拜访过夫人。
　　赵九瑛叹口气，自己身为丈夫，竟对自己的妻子一无所知，连她平时爱去哪里，和什么人来往都不知道。
　　他决定先去看会儿书，待夫人回来好问问她。
　　姜似芝这会儿正在鹿鸣楼对着满桌的菜品奋战，幸福的不愿回府了，何必再回去对着那空空的府宅叹气呢？饭菜也不如外边合胃口。
　　前几日去颜府时在路上闻到的奇异香味就来自鹿鸣阁，那日和赵九瑛吵完架躲在房里生闷气，气着气着突然想起了这个味道，于是马上准备好钱包，带着萃湖出来吃饭了。
　　结果一吃就停不下来了。姜似芝从来没这么有动力过，没到夜晚就开始期待白天，比当初等爷回家还要热情。
　　她在酒楼中得知，这里的菜如此美味的原因是因为菜中添加了野茴香，也叫孜然，是从西域那边传过来的，当然，也是他们家伙计厨艺好，火候料汁调配得当，才能做出此等美食。姜似芝跃跃欲试向他们讨要秘方，小二说配料只此一家，千金不换。
　　“那就只好每天都去吃了。”
　　“你若喜欢，我叫那边的厨子亲自过来给你做饭，何必这么辛苦地跑来跑去呢？”
　　“夫君，我很不明白，”姜似芝撑在书桌上，托着下巴看赵九瑛，“你为什么总觉得我会累着呢？我每天都待在府中无所事事，只是偶尔找点乐子做，我为你敲背你也不肯，我出门吃顿饭你也觉得我辛苦，难道要我终日瘫在床上吃了睡睡了吃吗？”
　　她好像是真心地阐述自己的困惑，也只是需要一个答案而已。
　　赵九瑛说:“夫人养尊处优惯了，我怕你在这边受累了，会不开心。”
　　“也没有不开心。”
　　姜似芝莫名就感到一阵疲乏，父亲的嘱咐好像千斤重的担子一样无时无刻压在身上，她知道自己无法完成。明明已经知道了结局，却始终还在奋力挣扎着，不敢下决心摆脱。
　　可这件事，她不能告诉面前这个人。赵九瑛的关切不会是假的，纵然彼此之间毫无爱意，他却也在尽力守护好这段婚姻。
　　如果赵九瑛当真对她不好，她自然也能毫无愧疚地利用他、伤害他。但偏偏他就是这样一个处处都很细心周到又温柔的人，叫自己差点破防。
　　姜似芝的鼻子都酸了。
　　“夫人怎么了？身体可是不舒服？”
　　“没有，就是想起了一些事。”
　　赵九瑛抿了抿嘴唇，思虑了一刻，才慎重地开口道:“我想自己在夫人心中也没有达到信任的地步，但是夫人愿意，九瑛很乐意分忧。夫人嫁过来之后，九瑛也是今日才想着了解夫人，结果就得知了夫人仅仅只是‘没有不开心’，而不是在这里很开心的评价，说实话，很惭愧。”
　　姜似芝摇摇头。她想说话，却也不知道说什么。
　　赵九瑛继续道:“夫人自小锦衣玉食无忧无虑，可自来了这边，似乎总是忧心忡忡，九瑛有时候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所以总是尽量体贴夫人，却错用了方法，反倒叫夫人不开心。九瑛愚钝，反思许久也想不到如何处理和夫人之间的关系。”
　　“夫君，你对似芝已经很好了，从今往后，似芝也定当全心全意地对待夫君。”
　　赵九瑛自小聪慧勤奋，及冠之年就高中状元入朝为官，姜似芝小时候就曾听说过丞相公子不眠不休读了三天书一头栽进湖中的故事，可见其中的艰苦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哪怕他出身名门，天生得圣上恩宠，他必定也付出了很多的努力来成就自己，踏入官场，走进朝堂，又是一阵沉浮。
　　赵九瑛本就活得很辛苦。
　　“夫君不必操心似芝了，似芝也会照顾好夫君的。”
　　身为家族翘楚，他早已习惯将所有担子都往自己身上揽，他的背上承担了那么多，并且只会越来越多。
　　姜似芝说不上心疼，只是多了点因同病相怜而起的些许恻隐之心。
　　“小姐！夫人来信说想你了，让你过几天回去一趟呢！要不要告诉大爷啊？”
　　姜似芝可受不了赵九瑛的客套，他一定要说自己也当去见一见母亲云云，其实也未必有多想去，但如果姜似芝应了，他就会备好一堆好礼同去的，毕竟是世家公子，礼数是不会少的。
　　到时候他去了，又免不了要和家中兄弟姐妹斗智斗勇一波，除去对赵九瑛倾慕已久的三姐，其他人可都对他没好脸色。
　　当初姜似芝因为这纸婚约在房中流了一晚上的眼泪，素来宠爱女儿的姜大老爷狠下心肠不为所动，几个兄弟姐妹轮番前去求情都没用，二哥甚至扬言父亲若不收回成命便在四妹出嫁那天抢亲，当即被抓到祠堂家法伺候。
　　因此姜家人对这位妹夫百般不满，就连今年五岁的小弟都知道这个姐夫是坏人，在外头风彩卓然受尽追捧的赵九瑛一入姜府也是无可奈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