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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女土匪陈静 失之毫厘, ...

  •   失之毫厘,谬之千里。这句老话我们一直听过,但是我们不知道它的真实含义,很多真理需要我们用心体验。
      我叫陈静,是我外公给我取的名字,寓意是宁静致远。念完高中的外公,作为本县少之又少的文化人,对自己的知识水平非常自信,一度摒弃若楠、胜男、亚南这些俗得要死的名字,坚决给自己的小外甥女取个漂亮又大气的名字,也许是太在乎,用力过猛,思考良久,还是不能找到合适的字,抬头看着好友送的字画,宁静致远,那就叫陈静吧!
      小学一年级的时候,语文老师开始教我们查字典,我用新学的方法马上就找到了静这个字。女孩子总是对身边的事情抱着美好的幻想,我也一样,与同学一起查找自己的名字,结果伟大先人的智慧总是令人叹服,对静的解释很深刻,总而言之就是安静平静之意,比宁静致远俗多了,忽然觉得外公当年的教育水平一定很强。
      接受这个事实之后,我开始喜欢上自己的名字,逢人需要自我介绍时就说,我叫陈静,耳东陈,宁静致远的静,多有文化的自我介绍!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刘静、林静、张静如雨后春笋般汹涌而出,我瞬间觉得自己的名字不香了。
      我出生在湖南湘西一个偏远的城镇。我出生的这个地方离凤凰古镇很近,但是远没有凤凰古镇吃香,依旧是一个不起眼且落后的小城镇。
      我一直很纳闷,凤凰古镇是依靠什么力量把自己从一只土山鸡变成一只金凤凰的,为什么我的小乡村没有这么走运,不然我也可以做一个拆迁户、包租婆,每天做着在家数钱的事。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只有我工作非常疲惫或不想工作的时候,才会这么想。
      我的母亲叫陈荣,是一名优秀的银行职员,我家里还有一位脾气古怪的外公,叫陈进以及早就从文工团退休的外婆。
      我很喜欢外婆,她会教我唱歌、跳舞,也会做好吃的给我吃。我也喜欢外公,仅限于他心情好的时候,他会把我架在他的脖子上,带我走街串巷。我又开心又害怕,从高处往下看人,真有意思,不知道外公会不会将我摔下来,干枯有力的双手紧紧地禁锢着我的小脚,只有到家时,外公才会将我放下来,双脚着地,有点不真实。
      我家吃晚饭的时间很晚,每次我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邻居一口口地吃饭。不是外婆不愿意早早地吃晚饭,而是妈妈下班的时间很晚,外公也很晚才下班,外公目前的工作是打麻将。
      外婆一直嘲笑,外公的主业是打麻将,副业才是去林业局上班,目前退休了,彻底实现麻将自由,做一名忠实的国粹粉。
      等待吃饭的时间很漫长,我总是跑到罗琪家,邀请罗琪一起出去冒险。罗琪家是开饭店的,每天只有等客人吃完饭,他们才开始吃晚餐。
      我们很坦然地走到相熟的长辈家里,热情地询问他们,吃晚饭了没,今天吃什么菜?当主人留我们吃饭时,我们会立马拒绝,并迅速地与主人说再见,表示家里还有事,下次再来玩。
      年幼的我们,早已明白,不能随意的在别人家里吃饭。
      我们也会趴在陌生人的窗前,偷偷地查看昏黄的灯光下会是哪一幅场景。女主人围绕着灶台转,青菜下油锅时,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男主人用锤子敲打有点散架的木凳,金属与木头相互碰撞,发出砰砰的声音,小孩正在看《蜡笔小新》,小新又在问他妈妈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我们也会经过未开灯的老奶奶家,听老奶奶碎碎念念地说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哪家姑娘嫁的好,今年生了一个胖儿子,哪家媳妇今年不争气,又生了一个女儿。我们从未想过进老奶奶的家看一下,虽然好奇,但无穷的黑暗里好似隐藏着一只吸血的魔鬼,会吓坏我们仅有的胆量。
      有时我们也会带上小伙伴。
      下雨前后,总是会有一些胡乱飞舞的蜻蜓,用竹枝捆绑起来的扫把抓蜻蜓,再好不过。我偏爱蓝眼黑色大蜻蜓,因为它少见又威猛,每次抓它,都要费很长的时间。我们将抓来的蜻蜓用细线捆好,然后放开蜻蜓,看着蜻蜓雀跃地飞向蓝天,小拇指轻轻一拉,蜻蜓又回到了眼前,这种感觉妙极了。
      今天我们追随我的蓝眼大蜻蜓走了好几条街,最终在一个带有铁门的小区前停下。
      铁门里四个小男孩正在做游戏,扮演人民解放军剿灭土匪的游戏,人民解放军正雄赳赳气昂昂提着小土匪,走过欢呼的人群。
      这个游戏最开始是在学校里玩,人多又热闹,但土匪被人民解放军围剿的时候,需要往深山里跑,教室里没有可当做大山的东西,不知谁提议,我们可以爬到窗户上,一旦站在窗户上,人民解放军就不能抓我们。一群小土匪飞快地爬上窗,一手抓着窗户的铁栏杆,一手朝人民解放军挥手,露出得意自豪的笑容。
      热闹的教室迅速地招来正在巡查的教导主任,一声大喝,站在窗户上的同学像下饺子一样,纷纷地回到地面。
      “刚才站在窗户上的同学都给我站到前面来!”
      我不敢撒谎,胆战心惊地与同胞们一起站在教导主任的前面,真有一种压犯人的感觉,脸颊绯红,低着头,认真的听着主任的训斥。
      “那不是周致远与宋词吗,我们也过去看看。”罗琪像一块寻找到磁场的磁铁,迅速向目的地靠近,一点都不在意我的回答。
      “你们在干什么?”罗琪新奇地询问。
      “玩人民解放军抓土匪的游戏。”宋词有气无力地回答,明显已经被抓好几次,完全失去对游戏的热情。
      “我们可以一起玩吗?”
      “如果你愿意做土匪,就行,目前没人愿意做土匪。”
      “我想做土匪。”我抢答。
      我觉得做土匪比做人民解放军有意思,看上什么东西都可以抢,还有压寨夫人。当时我并不知道压寨夫人的具体含义,光听这名字,就觉得牛逼哄哄。
      宋词听到我的回答,两眼放光,好似找到了组织。
      “你就是土匪。”周致远不满地看着我,好似我抢了他的风头。
      “我要做人们解放军”
      “我也要做人民解放军。”
      罗琪与两个不认识的男孩积极表态。
      我看向宋词,不抱希望地问,你想做什么。
      “土匪!”
      宋词的回答令我很吃惊,说:“你也觉得土匪比人民解放军好玩?”
      “不是,我上一盘游戏输了,这回必须做土匪。“
      “那你就做我的压寨夫人吧!”我高兴地宣布,一蹦一跳地跑到周致远身边,询问游戏规则,完全错过了少年红如番茄的面庞。
      游戏规则很简单,人民解放军从一数到十之后,就可以去抓土匪,当土匪被抓的时间超过三分钟时,土匪变成人民解放军,若土匪进入用粉笔画的圆圈里时,人民解放军不能抓土匪,土匪在圆圈的时间最多三分钟。
      从游戏公平的角度考虑,三名人民解放军,三名土匪。
      一二三,在儿童响亮地报数过程中,土匪疯狂地四处奔跑,想找一处安全的地方藏身。
      不到一分钟,已有一个土匪被抓,敌我双方力量悬殊,眼看我的压寨夫人也要被抓的时候,我迅速从一旁跑出,拉着压寨夫人的手,四处乱窜。
      我们绕着乒乓球台打转。周致远跑得太快,想甩开他有点难。我故意绕着一个方向转,当看见他朝相反的方向追过来时,迅速调转方向,往最近的圆圈跑去。
      我们两人气喘吁吁地站在圆圈中央,宋词直接坐在地上,一张一合地大口呼气,感觉随时都会晕厥过去。
      周致远气急败坏地跑过来,恶狠狠地说:“我就不信你们不出来。”
      我将挡眼的发辫甩到脑后,得意地冲他大笑,有本事你抓住我再说。
      罗琪与其他两个小男孩也从其他方向跑过来,站在圆圈的旁边,做好随时抓我们的准备。
      我在圆圈里四处走动,不时做出打算冲出圆圈的准备,正当我焦急地寻找突破口时,一位漂亮的阿姨,将手摆出喇叭的形状,大声喊:“狗坨,回家吃饭了。”
      狗坨是谁?
      周致远的脸宛如被人揍过,耳朵红得好似要滴血,用蚊呐的声音回答;“来了”
      “你叫狗坨?”我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继续道:“为什么不叫屁坨,猪坨,羊驼?”
      周致远看着貌似天真的我,无视我的问题,恶狠狠地说:“我先回家吃饭,吃完饭,我们继续玩,我还要做解放军,我就不信抓不到你。”
      “你上次就没抓到我!”我超级得意,笑得眼睛都看不见,完全好了伤疤忘了疼,要不是周致远使劲追我,我怎么可能被教导主任骂?
      天道好轮回,恶有恶报,狗坨。
      我们终究没有等周致远吃完饭继续玩游戏,大家都觉得太晚了,需要回家吃饭。
      今天罗琪很开心,一边欢快地走路,一边唱着乱七八糟的歌,昏黄的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好似要与路旁的电线杆连在一块。
      很多人家早已吃完晚饭,有些人坐在家门前乘凉,手上拿着用棕榈叶制成的扇子扇风,也有人随意地在街上走动,虫鸣蛙鸣鸟叫以及远处孩子嬉闹的声音,让浩瀚无际的黑夜多了几分人请味。
      妈妈已经回家,换上轻松舒适的家居服,外公正宝贝似的看着他浸泡已久的药酒,褐色的液体包裹着一堆乱七八糟的药材,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外公自己跑到大山里挖的,外公还想用毒蛇泡酒,听说越毒的蛇,泡出来的酒就越好,但毒蛇泡酒被咬的事迹太多,妈妈也担心我会趁大人不注意,悄悄地将酒罐打开而强烈反对,外公只好作罢。
      妈妈看着我像女疯子一样,风风火火地跑进家门,拿起水杯,狠狠地灌了一大杯水,平坦的胸口像启动的拖拉机,上下浮动。
      妈妈解开快要掉下去的发绳,原本做工不好的发绳好似不能承受最后的重任,在妈妈解下的瞬间,分崩离析。
      “小花猫,真不像一个女孩子,我去拿毛巾帮你把脸洗一下,你别乱跑。”妈妈用食指轻轻地刮一下我的鼻梁,微笑着背过身去拿毛巾。
      我看着四分五裂的发绳,也很无语。不知道妈妈为什么喜欢在我的头上绑辫子、蝴蝶结,为什么不在自己头上绑几个,虽然很好看,但跑起来总会打到我的眼睛,我的脸,不痛,但也不舒服,每次多摸两下,不是花掉了,就是蝴蝶结掉了,刚开始会有点害怕,可妈妈从未骂过我,我也不再放在心上。
      妈妈用白净的毛巾将我的脸好好地擦一遍,又将我的手放在毛巾中揉搓,经过一番折腾,毛巾已失去本色,我舒服得龇牙咧嘴。妈妈好似变魔术般,掏出一把木质梳子,轻轻地从头顶梳下来,左手与右手相互协调,一个漂亮的马尾顺利完工。
      “早也梳,晚也梳,打扮这么漂亮干什么,有这闲心,还不如好好地关心一下她的学习,我听罗琪爷爷说,这次小考,静静考得最差,全班倒数第一,回家也没看见她做作业,整天只知道出去玩,这样下去,怎么办,有谁要!”外公终于从酒坛子旁边出来,好似在自言自语。
      我本能地想反驳,脸憋得通红,罗琪污蔑我,我语文考了72分,是有点低,但不是倒数第一,还有好几个人分数比我低!只是语文老师瞧不起我,才当着大家面这样说的!
      妈妈好像没有听见外公说的话,牵着我的手走到餐桌前,转身去帮外婆端菜。
      我很紧张,想好的说辞好似被截留了,一句都冒不出。
      妈妈看着我的神情,轻轻地拍着我的肩膀以示安慰,说:“如果没人要,也没关系,我就一直养着她,我不需要她以后有什么大出息,开心就好。”
      “这像什么话,自己没出息,也让孩子跟着没出息吗?”
      “我不觉得自己没出息,我现在很好!”
      “你哪里好了,你……”
      “爸,吃饭了,别吵,过两天我与静静搬出去住,静静大了,我一个人能照顾。我已经调到一中附近新开的银行做经理,我打算住回去,那边上班更方便,以后不要在孩子面前讲这些。”
      “那房子已经很久没住人了,合适吗?”外婆担忧地问,刚才父女俩说话,不敢插嘴,生怕打破这个平静的夜晚。
      “我去看过了,各方面都很好,打扫一下卫生,就可以住。”妈妈平静的回答,完全没有看见外公外婆脸上复杂的神色以及犹豫未出的话语。
      晚上睡觉前,我主动请缨想与妈妈睡,外婆什么话都没有说,早早地洗完澡,就去睡觉了。
      妈妈已经洗完澡,正在梳妆镜前仔细的涂抹面霜,香香的。
      我站在香气萦绕的房间中,鼓足最大的勇气,期期艾艾地说:“妈妈,下次我一定好好学习。
      “嗯,那珈珈以后要好好努力了。”妈妈嘴角上扬,勾勒出眼角细细的鱼尾纹。
      我坚定的点头,以后决不能让妈妈失望。晚上窝在妈妈的怀里睡觉,坚定有力的心跳,像战场上的号角,激动人心,我会好好努力的!它像一颗小种子,在我心中不断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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