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筋力A的大小姐》榊雀

8、酒厂新人大小姐

　　“好了，废话少说，”贝尔摩德抽手转身，经过波本时她特地停了下来，“波本，好好教她，那位大人可是对我们的玫瑰寄予厚望。”

　　“说不定，组织的下一个琴酒会从你的手里出来。”贝尔摩德留下了意味深长的一句话，旋即干脆利落地关门离去。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的声音回荡在长廊中。面容隐藏在黑暗中的刹那，贝尔摩德收起了所有的表情。

　　禁闭室内，波本几乎在贝尔摩德离开的同时身体紧绷了一瞬，察觉到另一个人的存在，又迅速放松下来。他嘴角稍许上扬，向十四羽点点头：“走吧。”

　　“对了，作为前辈还是友情提醒一下，”波本的重音放在友情二字上，“十四羽，你的演技太浅薄了。贝尔摩德可是美国的大明星克丽丝·宾亚德，装疯卖傻在她面前行不通，打着这个主意不如直接举枪自尽好了。”

　　“哎呀，我忘了，”他的语气带着淡淡的讥讽，“你似乎不会用枪？之前你拿枪的身姿真是把我吓了一跳。”

　　啧，叽叽喳喳的。真是小气鬼，不就是打了你两拳，力道稍微大了些嘛，也不至于阴阳怪气吧。
　　果然是道上混的，一点也不像她一样大度。

　　心里如此总结一番，十四羽表面上倒是维持着新人应有的乖巧，紧紧跟在波本身后，绕了七八个弯，最后看着他通过了虹膜指纹密码三重检验才真正离开。

　　喂喂，一个小小的基地至于吗，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叫NERV，本部在地底呢。
　　嗯？说起来，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啊，她是不是真的在小破完蛋组织里见过NERV里的人？好像是个特别喜欢在纸箱里闪墨镜的大叔？

　　挥开脑内奇怪的联想，十四羽葵葵维持着深沉·内心版形象，并且开启了隔了整整四章的前情回顾。

　　她，超高校级的大小姐，本该是世界上最为优雅美丽的天使，日常任务是流着泪撒金币，哭着从八千米大床上醒来。
　　生性善良的她，一朝在小巷里捡到了重伤昏迷的男人，从此被迫卷入黑暗的浪潮中。柔弱的她不得不虚与委蛇，用谎言和残忍、冷漠、血腥的男男女男们周旋。
　　她忍住泪水，咬牙发誓，一定要……

　　“上车。”波本不耐烦地按了下喇叭。
　　“哦哦哦不好意思这就来。”

　　十四羽拉开车门窜上后座，十指交错撑在下巴上，眼中闪过几道诡异的光。

　　……一定要让看不起她的人付出代价，哭着喊着抱着大腿求十四羽大人高抬贵手。

　　很好，很有精神。那就先定个小目标吧。
　　先以下克上当上组织boss好了。

　　话说回来，隐约记得要当boss是不是要先学医，还得收养个丧系小孩？
　　能不能装作她是弃医从文再投笔从戎的啊。

　　黑发白裙的女孩从上车以后就保持着诡异的安静，波本也沉默地配合着，只是不停地踩下油门、踩下油门、转方向盘、踩下油门……

　　“喂你小子！开的什么呕——！”
　　十四羽像条狼狈的鲤鱼，大张着嘴被风灌了一肚子空气。她拨拉开鞭子一样飞舞的头发，努力露出一张挂满怨气的脸，每每将要成功，又被波本犬牙交错的恶毒车技创得到处飘荡。

　　等到轮胎与地面终于发出悦耳的刹车声时，十四羽险些不省人事，只能虚脱地靠着车门，面色青白得像是刚从太平间里拉出来。

　　波本只是轻声重复：“小子？”
　　后视镜中，他紫灰色的眼睛微微弯起，变成一对漂亮的月牙。

　　平心而论，除去伏特加，颜值也许是这个组织招人的硬性标准，简直让人怀疑组织成员是不是私下里还会举办选秀。
　　比如说，被十四羽揍过的白毛，长发飘逸，衬托得小脸冷意十足；黄毛一号贝尔摩德像支冷艳的蓝玫瑰；黄毛二号的黑皮颇有异域风情。

　　牙白，她只是平平无奇的黑发白皮，一点特色都没有，万一被同事暗中嘲笑怎么办。
　　要不之后染个绿的？

　　一边分心神游，十四羽迅速无比地给目前自己的上司拍起了马屁：“波——本大人！您在说什么呢，准是风迷了您的耳朵。我是说，当然是我小子这么有福气，屁股不知道修了几世能挨上您的车——”

　　又是一声急促刺耳的喇叭，波本终于转身，用他那张俊秀的小黑脸对着十四羽：“我说过的吧，装疯卖傻行不通，在我这里也一样。”

　　“……好的。”

　　“而且，你刚才在想什么呢？”波本低头解开安全带，慢条斯理道，“我提醒了你三四次系安全带，都被无视了。还是说，你更想要贝尔摩德那样的冷艳蓝玫瑰，嫌弃我这个黑皮？”

　　显然，十四羽的脑内吐槽不小心说出了口，还被前排的波本听得清清楚楚。这一刻，饶是心理素质强大如十四羽，都不得不汗流浃背了。忍着后背的热意，十四羽摆出从容的微笑：“您在说什么啊，抱歉听不懂哦。”

　　“是吗？”波本起身下车，拉开了后排车门。他微微弯腰，嘴角依旧若有似无地带着些笑意，声音压得很低，“最好不要被我抓到把柄，中井荣子的小卒子。”

　　两双眼睛对视着僵持片刻，十四羽发出疑问：“中井荣子是谁？”

　　波本盯着她看了几秒，没有回答，松开车门向前走：“跟上。”

　　进了又一处守备森严的地方，开始拍照签字体检签字抽血签字的无限循环流程。放下最后一支笔，十四羽后知后觉抬头：“波本大人，这是在做什么？”

　　“办假.证。”
　　波本言简意赅，递过来一叠厚厚的纸张，翻一翻里面囊括了“十四羽葵葵”此人生平会用到的所有材料，甚至还包括一张——婚姻届？

　　她举起纸，还没问出口，波本就像预料到了一样，迅速甩过来几个字：“不是，闭嘴。”

　　“……好的。”

　　等我当上组织boss，一定要先狠狠收拾一通白毛，再对黑皮职场冷暴力，然后把他们通通送进去捡肥皂。

　　短短两天经历过世间所有恶意的十四羽葵葵已经不复天真，她再也不会只是单纯地在心里骂人了。
　　胸口、黑色野兽又开始翻腾了。十四羽单手捂眼，嘴角扯出冷漠的弧度，很好，有时间先关爱十个不良放松放松。

　　嗯？等等，白毛？
　　十四羽忽然精神起来：“波本大人，你知道和我打架的那个白毛怎么样了吗？”

　　波本的肩膀一抖，他转身轻咳一声，握拳放在嘴边：“噗、白毛？你说的是琴酒吧，琴酒受了重伤，正在修养。”

　　喂你刚才绝对笑了吧，所以说难道组织看中的潜力就是她把琴酒打伤的潜力？
　　区区白毛，跟他放在一起，总觉得名字都变逊了，果然还是头发的原因！

　　大家喊外号的时候，白毛黄毛红毛都超——有气势，换成黑毛就听起来差远了，决定了，过几天就去染头，染个七彩的。

　　波本一点都没想到十四羽的脑回路从白毛绕到了七彩毛上，似乎被她的话取悦到了，波本心情颇好的样子：“琴酒是组织的top killer，让他听到，你这里就要多出几个洞了。”
　　他点点太阳穴。

　　喂，你们组织的员工难道是耗材吗？
　　会哭的哦，即使是D级也会造.反的哦。

　　“行了，拿上这个。”波本递过来一张卡，“用你的身份新办的，初始放了五百万日元，有什么需要的自己置办。”
　　他又扔过来一只盒子：“里面是通讯设备，暂时只存了我的号码。其他人的联系方式……”波本轻笑，“等你有资格拿到再说。”

　　十四羽手忙脚乱地收起来，接着被波本带去包扎伤口，换掉身上的血衣，穿了一身符合犯.罪分子的黑衣。

　　该说不说，波本还挺细心的。十四羽捧着手机，穿着新衣服，还有点小感动。
　　好，决定了，赦免波本，免去其捡肥皂的惩罚，打进去坐个三十年牢就行了。

　　晚上九点，波本飚着飞车到了最后一站，杯户大酒店停车场。他毫不留情地催十四羽下车，仿佛根本没看见后者僵尸复生的脸色：“下去，房间订好了，2409号。明天八点准时下楼，你不会想知道迟到的后果。也别想逃，没人能躲过组织的天罗地网。”

　　十四羽拖着残破的身躯，佝偻着一步步走向电梯。
　　该死的波本，还是捡肥皂去吧！

　　*

　　脚步声逐渐远去，波本熄了火，瞬间被笼罩进地下停车场的寂静与黑暗里。

　　夜色中，他紫灰色的眼睛褪去了属于波本的阴冷奸诈，里面浮现的是镇静与理智。
　　避开组织成员的他，有着另一个名字，另一种身份。这身份如此敏感，一旦被发现，立刻又会引起一场血雨腥风。

　　他娴熟地打开手机，调试设备，黑色耳机忠实地将一切反馈给主人，里面流淌出属于组织新人十四羽葵葵的声音。
　　“……对，2049房，要一份晚餐，请问有……”

　　被组织二把手朗姆紧急召回时，他正在执行一项重要的情报任务。按照朗姆的指示，他匆匆把任务移交给支援的干部，连夜赶回来，就为了培养一个组织新人，一个甚至还不能确定忠诚的新人。

　　被朗姆告知详情时，他先是惊讶，随后一股寒意立刻从心底涌出。

　　琴酒是组织最锋利的一把刀，靠着他，组织能够肆无忌惮地排除异己、杀人灭口。
　　而现在，组织看到了第二把无主的刀，野心勃勃的朗姆想要占有她，将她培养成能和琴酒媲美的顶尖杀手。

　　他不敢想象，假如组织的目的达成了，后果会是什么。

　　琴酒昏迷了一天一夜，苏醒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求boss撤掉设置在日本各处的物资储备基地，把它们并入分部据点。
　　这么做，仅仅为了报复朗姆。日本的各个基地，包括让琴酒吃了大亏的第三基地，都在朗姆的管辖范围内。而琴酒和朗姆又是素来不和。

　　boss同意了琴酒的申请，安排贝尔摩德赶回来处理这件事。朗姆的势力受到打击，自然不甘示弱，示意他培养十四羽葵葵，也有威胁琴酒的意思在内。

　　他调整了耳麦，凝神细听。虽然其中大部分是无意义的窸窣杂音，他却不愿意放过任何一条线索。

　　能够成为组织潜力者的引导，于他而言是个不能错过的机会。他要尽可能在短暂的相处中，收集十四羽其人的信息。
　　只有这样，他才能小心谨慎地掌握可能击溃组织的又一处弱点。
　　他势必要趁着琴酒二号尚未萌芽之时，将她扼杀。

　　十四羽葵葵，真名不知，年龄经检查十八岁左右，身体无明显特征，无口音和特殊语法。
　　体力强，无训练痕迹，不擅长使用枪支弹药。
　　性格多变，善于示弱和装疯卖傻。

　　上一秒，十四羽葵葵像有表演型人格一样，用挣断约束带的举动震慑他，下一秒，又能丝毫没有心理负担地表现得像个蠢人。

　　究竟哪一个才是她的真实性格，还是说，其实两种都是？

　　耳麦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他连忙侧耳，一股犹带水汽的刺耳魔音瞬息间击碎了他的心理防御。

　　十四羽葵葵在边洗澡边大声唱歌。
　　……其实就是个傻子吧。

　　有那么一瞬间，这位真名为降谷零的公安卧底，心中闪过停止监视直接下定论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