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氏钱庄》cp戒断中

24、城外

　　舒灵致蜷缩在城外的树下已经一晚上了，跟她一起被赶出来的不光是秦予安，还有医馆的大夫和他的学徒，她身上可以报信的信号箭因为拜寿也没有带出来，怀阳又封了城，她完全联系不上元宝和父亲，现在的她，是又气又怕，气自己多管闲事，而怕是不知道在这儿还会发生什么事儿，想到这儿，她的眼泪又一颗颗地掉了下来。
　　“小兄弟。”舒灵致听见有人说话，抬头一看，就是害她被撵出城的秦予安，她谨慎地看着对方，不知对方叫他干嘛。
　　见对方不搭理自己，秦予安也并未觉得尴尬，脸上依旧挂着和善的笑，他听孙大夫说，是这位小兄弟送他去的医馆，结果害得人家也被人一起丢到了城外，他看对方年岁也不大，所以相比较其他人，秦予安也就多照顾她一些。
　　“我给你拿了粥，起来喝一点吧。”秦予安蹲了下来，把手里的碗递给了她。
　　舒灵致犹豫半天，战巍巍地接过碗，碗里的粥几乎能数得清米粒个数，她看了半天，没有喝，而是问了对方一个问题：“你们还有多少粮食啊？够吃吗？”
　　秦予安没想到舒灵致会问出这个问题，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你别担心，一碗薄粥还是供得起你的，放心喝。”
　　“我不是这个意思。”舒灵致瓮声瓮气地嘟囔道。
　　“快喝吧。”秦予安看着这个弟弟倒是有些可爱，便像一般大人喜欢孩子一般伸手，想要摸摸她的头。
　　舒灵致不知道对方要干嘛，下意识躲避，不小心把一半粥泼到对方身上，自己也差点儿摔了一跤。
　　“小心。”秦予安扶住了她，护住那半碗粥，“不好意思，刚刚是我唐突了，你快把粥喝了吧。”
　　秦予安说着把刚刚舒灵致撒到他身上的米粒一一捡净塞进嘴里，舒灵致看到这样，又哭了起来，然后忙着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小弟弟，你怎么了，你放心，我不会埋怨你的，刚刚也是我做的不对。”秦予安不明白对方为何会如此惧怕自己，从昨天到了这里，她就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瞪着双眼看着周围的人，不敢与任何人交谈，也不去领粥，连休息的时候也躲得他们远远的。
　　秦予安好言相劝，才让舒灵致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她慢慢喝下了剩下的半碗粥，小心翼翼地把碗递给对方，然后又问了刚才的问题：“你们还有多少粮食？”
　　秦予安这时忽然有些好奇对方为什么总是关心他们的粮食问题，便问道：“小弟弟，你怎么总是问我这个问题呢？”
　　舒灵致仍旧是一副惊恐的模样，问道：“你们如果没有粮食吃了，会不会吃人？”
　　舒灵致想起来小时候，她跟哥哥也经历过一次这样的情况，他俩被人抓了起来，差点儿被煮了吃掉，而她哥哥也是因为那次意外，废了双腿。
　　秦予安被舒灵致的问题逗笑了：“小弟弟，你怎么会这么想，没有粮食还有野果，野菜，而且那边就是河，也可以抓鱼，哪里用得上要吃人啊。”
　　“那你昨天还不是饿晕了。”舒灵致提醒道。
　　“那是个意外。”秦予安说到这儿，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他从来到怀阳就一直在忙灾民的事儿，派的粥也是有一顿没一顿地吃，他以为自己能扛得住，没想到就闻见了包子的味道，就忽然晕了过去，只是可惜自己弄丢了驴车和那几石粮食。
　　“不过你放心，我们是绝不会吃人的。”秦予安又想伸手拍拍她的脑袋，好叫她放心，但想起刚刚对方的表现，就又把手放下了。
　　舒灵致听对方这么说，长舒了一口气，心里压着的第一块大石头就放下了，可眼下还有一个难题就是，她该怎么回去？她想，淮阳之所以封城，是怀疑城外的灾民有时疫，但如果他们离开这里，怀阳岂不是就不会封城了，所以她先要弄清楚，他们为什么要来怀阳。
　　“你们是哪里的人，为什么要来怀阳呢？”舒灵致问道。
　　秦予安叹了一口气，回头看了看远处还在喝粥的灾民，然后用只能他俩能听到的声音讲：“这些灾民是隔壁山阳城附近县里的村民，因为山阳城发生了地震，周边的好几个县城都遭了灾，所以我就把朝廷分的救济粮留给那些老弱妇孺，集结了一大半这几个县的青壮年，想着一起出来借些粮食回去，谋个活路，因为怀阳离我们最近，所以我们就来了。”
　　舒灵致听到这儿才注意到那些灾民确实都是年轻人，只是饿得时间长了，身体虚弱，所以一个个看起来都病歪歪的，但她又想，要是这些人吃饱了饭，绝对是一群干活的好把式，想到这儿，舒灵致在心里又暗暗地盘算起来。
　　“那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老是守在这儿也不是办法啊。”
　　秦予安接着说：“如果怀阳城容不下我们，我们就换个地方，总有可以借到粮食的地方。”
　　舒灵致摇摇头道：“借不到的。”
　　“为什么？”
　　“因为不赚钱。”舒灵致一语道破天机。
　　“平时粮价多少钱，现在粮价多少钱，不用我说你这几天在怀阳也能看出来变化，所以他们怎么可能舍弃好几倍的利益去把粮食借给你。”
　　秦予安想起这几日自己碰的钉子，竟只是因为对方想卖高价，他使劲地捏着手里的碗，手指都变得发白起来，只听他气愤道：“所以就可以为了一点点的私利视这么多人命为无物？”
　　舒灵致摆摆手让他先不要这么激动，说道：“你先别急，其实这事儿也不难解决，只要放出消息，说山阳缺粮，你看现在也马上到了秋收的季节，到时肯定会有不少人会运粮过去，到时候粮一多，运粮的人肯定要想法子把粮食卖出去，这价儿自然就会降一些。”
　　“你说的有道理。”秦予安听了点点头，然后又皱眉道：“可是这法子总归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我怕这些百姓等不到粮食降价的那天。”
　　“所以我建议你还是要买一些粮食应应急，同时再派人出去散布些消息，然后就等着那些人送粮食上门就好了”舒灵致提议道，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毕竟山阳遭了灾，这粮价也不会降得很低，但你放心肯定是高不过现在的。”
　　秦予安听了舒灵致的办法，眼里不禁闪出了兴奋的光，不住地点头道：“多谢小兄弟支招儿，想不到你看起来小小年纪，竟有这般见识，让在下真是自愧不如，在下秦予安，还未请教兄弟姓名。”
　　“舒灵致。”舒灵致拱手道。
　　“凌志。”秦予安重复了一下，“是凌云之志的凌志？”
　　舒灵致没有反驳，点点头认下了这个名字。
　　“好名字，舒兄弟果然人如其名，他日定能遂你凌云之志。”秦予安笑道。
　　“借秦大人吉言了。”舒灵致客气道。
　　秦予安摇摇手道：“舒兄弟，你救过我一次，也算是一见如故，而且我也是打心眼里佩服你的见识，你要是叫我大人就有些生分了，我痴长你几岁，你就叫我秦兄如何。”
　　“恭敬不如从命，秦兄。”舒灵致见对方是个光明磊落的人，而且现在自己在他眼里是个男人，也就没推辞，“对了秦兄，刚刚咱们聊到买粮应急的事儿，不知道你们手中可有余钱买粮。”
　　秦予安一提到钱就有些犯难，但既然对方问了，自己也就照实说了，“舒兄，你所问之事也正是我目前最难的问题。”
　　“愿闻其详。”
　　“舒兄有所不知，朝廷分下来的救济款项在前几日已经换成了粮食，只是因为怀阳的粮价太高，所以没换上多少口粮，眼下我们手里确实是一文钱都没有。”秦予安叹了口气道。
　　舒灵致猜的没错，这些人果然没有钱，心里的小算盘又响了起来。
　　“秦兄，如果我说我有可能可以帮你们弄到粮食，你觉得怎么样？”
　　秦予安听了这话，眼睛又开始亮了，他上前双手抓住舒灵致的肩膀，把舒灵致吓了一大跳，忙说：“秦兄你别激动。”
　　“不好意思，舒兄，我是真不知如何感谢你了。”秦予安不禁眼角泛红，这回他被派过来救灾，见了太多家破人亡和人情冷暖，他一直都在咬牙坚持着，争取着，但他发现有些事不是他坚持就可以解决的时候，他陷入了深深的绝望，可舒灵致的出现却把他目前最难抗的事儿用轻松几句话就化解了，仿佛她是上天派下来救苦救难的菩萨一般，这让他如何不动容。
　　“秦兄，你也不必如此。”舒灵致这也是头回看见一个成年男性在她面前哭，也不知该如何劝慰，况且她还有些话没说完，便拉着他的胳膊接着说：“秦兄，你先听我讲，我可以帮你，但是我还有条件。”
　　“条件？”秦予安想来也是，这世上也没人会做赔本儿的买卖，也不知道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可以让对方看中的条件，想着还是先问清楚才好，“只要是我能做到的，而且不危害朝廷和百姓，你但讲无妨。”
　　“放心，不会让你危害朝廷和百姓的。”舒灵致笑着说，“不瞒秦兄，我家其实也是做生意的，不过是棉花生意，最近小弟想要扩张些人手，我看你带来的这些人都是些青壮汉子，想必都是能吃苦的，所以希望秦兄能帮忙牵线搭桥。”
　　“这？”秦予安有些犹豫，还未等他说话，舒灵致接着说。
　　“秦兄你放心，我不是想趁火打劫，只是因为在下私人的一些原因，暂时不想让家里人知道我想扩充人手的打算，所以不能明目张胆的招人，工钱都可以商量，而我可以预支一部分工钱用作买粮，供他们家人生活，不过需要秦兄你这边帮忙担保就是了，这样他们既可以不用饿肚子也可以赚钱养家，你觉得我这个想法怎么样？”
　　秦予安听了这话还是有些犹疑，然后他的想法讲了出来：“舒兄，你的法子确实可以解燃眉之急，只是地震之后又很多地方要重建，而且这些人有很多都是自己有土地，你如果让他们一直在外地做工，家里的田地不就荒废了吗？”
　　“秦兄，我明白你的顾虑，你看这样如何，我可以在山阳开办工坊，农忙时候种地，不忙的时候去工坊干活，不过我事先肯定是要跟他们界定好时间和工钱等细则，他们不能亏，我不是也不能赔嘛，同意就跟我签约就好。”
　　秦予安听了之后点点头道：“好，舒兄，我可以去帮你转达你的意思，不过同不同意的，都是他们自己拿主意，你看如何。”
　　舒灵致抱拳拱手道：“那就辛苦秦兄了。”
　　秦予安也抱拳回礼，然后就回到灾民中间跟他们说这件事，舒灵致知道那些人在这种情况下肯定会同意她的条件，此时此刻的舒灵致发愁的却是另一件事，那就是她该如何回到怀阳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