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殇》苏隐夏

9、不识

　　清明见莲华失魂似的来到她面前，又回想白衣公子离开时说的话，心中的疑问更加大了。
　　“莲大家，在下身边未曾带那么多银两，待我令随从去客栈取得银票，可否？”这个男子虽长得风华卓越眉眼间却透着病色。
　　见莲华怔怔地看着自己不说话，回首向要离使了个眼色。
　　莲华走至她面前，“你…….你……”话未说完居然喷出了口血。黑红的血染红了面纱，看着这个自己等了七年，想了七年的女子，莲华由衷地笑了。
　　他等到了。
　　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昏睡中的莲华颇不安宁，生怕睁开眼眼前的女子就不见了。在榻上辗转反侧，时而喃喃自语，时而吓得一身冷汗。
　　“你被人封了经脉，并且废了武功。能活到现在，除非有人每月给你输真气。”莲华睁眼，发现自己已回到了轻音阁，自己就躺在听音阁的榻上。看见清明就坐在他的床边，莲华安心的一笑。
　　“我给你解开了几个大穴，若贸然解穴，公子的性命难保。”
　　莲华似未听见她的话一般，抬手将面纱取下。
　　“是你？”清明看见莲华昏倒后叫人将莲华送回了他的屋子，而自己净顾着把脉，倒也忘了将他的面纱摘下。
　　“原来你叫莲华。”看着这个绝色男子，清明低语。起身打算倒杯水给莲华。不料，莲华以为她要走，使出全力将眼前的女子狠狠抱住，脸靠着她的背来回摩梭了两下，像只猫儿一样。似是找了个舒服的位子，闭上眼，满足地叹了口气。
　　在被莲华抱住的那一瞬，清明的身子明显僵了下，本想推开身后的男子，却感到后背湿濡濡的。转身看到莲华绝美的脸上，流下了泪。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男子哭泣，还是那么风姿超然的人，一下子反而不知所措。她本以为男子的哭泣，总是令人不齿的，却不知为何，看见莲华如此悲伤，竟有些不舍。
　　安慰人，她从来没有做过。
　　羟国是个草原国家，那里的男子长得都魁梧彪悍，信奉男人有泪不轻弹，就是流血也不能流泪，否则太丢脸了。就连羟国的女子都是不轻易流泪的，所以，这种情况，她倒是第一次碰到。
　　“三年前，我练功走火入魔，昏死了七天。醒来后发现，头发全白了，而身边除了一幅你的画像，便无其他。甚者，我连自己是谁都忘了。”清明，叹了口气。平静的语音中也看不出什么，她只不过是在陈述一件事罢了。而她醒来的那天又偏巧是清明节，是以，她就将清明作为了自己的名字。
　　见莲华不说话，她也不急，有些事情，该明白的，时候到了自然会明白。她将画挂在书房里，偶尔会猜猜画中人和她是什么关系，但从未有过追根究底的念头。这和她的性子也有莫大的关系。
　　只是没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遇到他，更没想到画中那个美修仪，风华绝代的男子居然是个倌人。
　　清明抬起手，宽大的袖口拂过他微湿的双颊，只不过，动作仍有些僵硬。不过，她拭的很用心。
　　看着那吹可弹破的姣好面容，清明觉得他比画中的要美上几分。真不愧是眠月楼的大家，连她看了，都会感慨于他的美。
　　他总不能一直这样抱着她吧。虽然，她竞价标下了他，可她的目的不在于成为他的入幕之宾。眼下，丽朵儿那个老闯祸的丫头的事，才是正事。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皇帝既然派她来，就不希望像上次一样，毕竟，战争劳民伤财，动摇国本。
　　至于甄鸿也只是个幌子。她只是不明白，甄言那老家伙在想什么。她不是不知道，畲里奇和甄言暗地有联系，欲将江东王推上皇位。畲里奇看中了天佑的烟云州，事成后，自然少不了他的好处。
　　也许，她该抽身了。当初进宫当太傅，只是觉得没地方可去，如今，畲里奇的野心大了。人一旦有了欲望，就会变得盲目，贪婪。
　　她不喜勾心斗角，该是收手的时候了。此次，若非畲里奇要求，她亦不会让丽朵儿涉足甄妃的事。当畲里奇将甄妃的症状告诉她时，她就知道此事不单纯了。
　　罢了，解决了丽朵儿的事，她就云游去，再也不管那些琐事了。
　　莲华的身上有股青木香，令人闻之，心情舒畅，所以她才由着他，没有推开她吧。再者，也许他们以前是熟人吧。只是后来莲华给她的回答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
　　莲华见她没有动静，知道她定是在想什么事情。她说的话，他也听到了。虽然失忆了，但依旧是那副性子。
　　可是以前的她为人虽是冷淡，但看他的眼神总有份温柔，道不出的情意，而现在她的眼里，更多的是波澜不惊。她的心思比以前藏得更深了。
　　他不想说话，他怕一说话，什么都没了。而清明只是他苦中的幻影。只是现在这么静静地抱着她，这么静静地，他即满足了。可悲的是，明知道这不可能，她的突然出现，定是有原因的。
　　“如果，你还是象七年前一样，要离我而去的话，还是让我死了的好。”幽幽的声音中透着决绝。
　　“莲华公子可否告知在下，你和丽朵儿是怎么回事？”虽说她现在心头有很多疑云需要莲华解开，但是她没忘丽朵儿还被禁足在驿馆里。
　　“莲……公子，”莲华轻声重复着这三个字，表情苦涩，“竟是这般生疏了。”那个曾今会看着他，清闲的叫他莲华的女子终是不在了。他等来了，可她早已忘了。
　　沉默半晌，清明开口，“那么，莲华，可否告知在下。至于在下和你的从前，可否在这事解决后，也一并告知。”清明的态度，生疏有理，她依旧被莲华抱着腰身，却也不觉尴尬。
　　“我是你相公。”
　　这样的回答，委实在清明的预料之外，眼前这个倾国的男子居然对她说是她相公。
　　“是。还是请莲华告知在下......”听到莲华的回答，虽然大出她的预料，倒也不至于令她乱了分寸，只是一时间很难相信这个男子居然是她的相公，而且似对她一往情深。迟疑了下，还是觉得先要解决丽朵儿的事。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莲华打断了。
　　“这次你休想再丢下我，一个人一走了之。”莲华抬起头看她。因为刚流过泪，眼眸有些湿亮，本来苍白的的脸也透着一丝红晕，反而更加魅人了。
　　怎么听他这话，倒像是在说她是个负心汉似的。再观他，一脸期望地看着她，显得楚楚动人。若是常人必定抱住美人，欲行不轨了。
　　“我没那么多银子。”清明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却也十分清晰。
　　光是一夜就花了她一万五千两，若是赎身，肯定是笔天大的数啊！她说的是实话，她确实没那么多银子。说难听点，她也就是个教书先生，只不过教的是羟国的太子和公主。
　　“我不要你银子。”莲华笑着说，却难掩苦涩。
　　“嗯。”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毕竟这个男子说是她相公，且不论真假。而她也未发现莲华的苦涩。
　　在大殿上和群臣辩论，她都没有像现在这般无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