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殇》苏隐夏

26、毒酒

　　冷宫，就是皇帝不来，下人不爱，老鼠蟑螂成群，灰尘蛛网成堆的地方。
　　一个妃子被打进了冷宫，基本上就是无出头之路了。自古君王无情，冷宫就是极好的一个证明，它的存在最大的作用只是为了彰显历代皇朝皇帝的充盈后宫，为皇帝的风流无情添上不可或缺的一笔。只是这一笔，是败笔还是什么，史官们是没有那个胆子记录的。
　　当然皇帝也不会允许自己的丰功伟绩上被这么的添上一笔。
　　只是，甄妃从没有想过自己这么快就会和冷宫扯上关系。前一刻，她还是艳冠六宫的贵妃，而后一刻她就成了这冷宫的弃妇。前一刻，她的门前还是人来人往，而这一刻，连只麻雀都不屑于来。
　　“娘娘，这是陛下赐的酒。”彩蝶将手中的酒盏放到甄妃面前。不用说，大家都明白这酒里有什么。
　　“那么一点时间都等不了了吗？”甄妃的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皇帝终究是等到将甄家铲除的爱么一天了。父亲被斩立决，弟弟被流放，而她被打入冷宫。自白丰南兵败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想好了甄家的结局。小皇帝忍了那么久，怎么可能会留下祸患呢？
　　甄鸿必定是在流放的途中被悄悄的解决了，而现在皇帝又等不及来解决她了。只是她没有想到，将毒酒亲自送上来的居然是她最亲信的宫女彩蝶。
　　彩蝶是她从丞相府里带出来的，她一直以为彩蝶是自己这边的人，只是没想到，原来最危险地人就在她身边，她却不知道。她是不是应该感谢白蓦然在她死前让她知道真相。
　　破败的妆容 ，褴褛的衣衫，是了光彩的容颜。这一切都彰显着她的失宠。给予她容耀的是白蓦然，毁了这一切的亦是他。他们甄家其实不过就是白蓦然手中的棋子，有权利玩弄的人一直是他。而父亲却自以为一切都掌握在他的手里，现在想来他们就像小丑一样，滑稽的表演着白蓦然导演的剧情。他现在一定很有成就感了吧。
　　“彩蝶，帮本宫更衣。”甄妃看了眼面前的毒酒，继而对彩蝶说道。她对这毒酒熟视无睹一般。一个女人最在乎自己的妆容了，就是死，她也要死的有尊严。
　　“娘娘……”彩蝶似有为难，不好行动。
　　“怎么本宫都快是个死人了，还怕我逃了不成。”
　　闻言，彩蝶默默地放下手中的毒酒。
　　精美的宫服，艳丽的妆容，这就是一个女人最后的尊严。
　　“什么时候开始的？”甄妃看着铜镜中的影子，镇定地问。
　　彩蝶的动作定住了，手上的梳子落在梳了一半的头发上，她知道甄妃是问她什么时候成了皇帝的人的。只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况且她在甄妃楚时，甄妃待她不薄，她是做了忘恩负义之事。而且，现在还要亲手送走甄妃，无疑是可耻的。但是，她的主子却是皇帝陛下，主人的命令不能违背，这是做属下的本份。她已经对不起甄妃了，如果再对不起主人，那就是不忠不义之人。她不能背叛主人，是以她只有这么一条路。
　　“是了，白蓦然那么聪明再就策划好一切了。你卖身为丞相府的下人前，其实就已经是白蓦然的人了吧，那时你几岁？好像是八吧。”甄妃自顾回答。
　　“是。”
　　“想来卖身葬父什么的都是假的了。白蓦然自然是将你妥妥当当地送进来的。你自进丞相府后，就一直是本宫的贴身丫头，这六年来本宫一直不曾将你看低过，甚至在心里已经将你认作了妹子，如今有你替本宫送行，也值了。”
　　“娘娘，您不要说了。是彩蝶对不起你，但是彩蝶不能违背皇上的意思。”
　　“我没有怪你，人各有命。你是白蓦然的手下，自然是要听命于他的。”
　　“娘娘，彩蝶对不起您，您走后，彩蝶一定来陪您。”彩蝶的心情也不好受。唯有此才能稍稍减轻她心中的内疚吧。而且，皇上在此事后，必然也会封她的口的。她无路可走。
　　甄妃闻言不语，笑得很美，也许这是她人生中最美，最真诚的笑容，但却也是最后的。
　　甄妃拿起案几上的毒酒，毫无迟疑地一饮而尽。脸上残留着那抹笑。
　　生命就是在这样的灰白中走失，甄妃也成了后宫名册上的黑色墨迹。
　　看着躺在床上的甄妃和地上的彩蝶，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快意的笑，“真是两个蠢女人啊。”嘴角的笑意高深莫测，“白蓦然啊……好戏开始了呢。”
　　守在冷宫外面的太监听见里面没了动静，很有默契地进去收尸。像这种被皇帝秘密处决的妃子是没有资格葬入皇陵的，只能草席一张，随地往乱葬岗一扔，任由那野狗豺狼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