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殇》苏隐夏

2、西桥

　　翌日，当小厮推门而进时，看见的又是莲华坐于窗边发呆的景象，而那位白衣公子早已离开。屋里很静，很净。小厮默默吩咐人将热水抬进屋，然后关门出去，独留静思的莲华。
　　事后沐浴，这是莲华的习惯。
　　天佑皇朝，凤熙乾年，帝最爱之妃子甄氏突染恶疾，宫中太医束手无策，帝怒，斩杀太医者百余名。下昭于天下，寻求世间名医，为甄妃医治，若能治好甄妃之症者，赏金万两。
　　然，民间医者无数，但凡进宫者，皆无所措，甄妃所得何症亦无法诊出。
　　西桥殿，乃整个皇宫最繁复之地，是曾今的皇后所居之地。自先皇后被赐死后这西桥殿非但没有落寞，反而成了后宫最得宠妃子的所居地。而如今，居住于此的，自然是那位传说中，深得皇帝宠爱的甄贵妃。
　　木雕鎏金的床榻上，一位宫装丽人，双目紧闭，脸色苍白。案几上的檀香袅袅的燃烧着，带着烟淼。
　　宫女彩蝶端着刚煎好的药，来到床榻前，轻声唤道：“娘娘，喝药了。”
　　甄妃睁开微闭的眼睛，病态的脸上透着不自然的红。起身，默默地喝完药，又安静地躺下，仿佛像在等死的迟暮老者。
　　其实，她自己也知道，喝了药与不喝没什么区别。太医至今连她得得什么病，都不知道。万事无从下手。这些药，不过是些固本培元的方子，能拖着就拖着。
　　说什么独宠后宫，说什么西桥殿夜夜笙歌，都是假的。皇帝虽夜夜留宿西桥殿，但从未碰过她，总是独自批折子，到二更天，回龙泉宫休憩一下，四更天就上朝了。因为天佑国为防止国君留恋后宫，不思朝政，祖训规定皇帝不得在妃嫔处过夜，这倒成了他的理由，至今没人知道。而她，贵为皇帝的妃子怎可让人知道还是完璧之身。寻访名医也不过是做做样子。毕竟她的娘家，皇帝暂时还得罪不起。想到这甄妃不禁一阵酸楚。
　　皇帝将冠宠后宫的殊荣给了她，却也同时将危机给了她。让她成为众矢之的，宫中得不到皇帝宠爱的妃子，把矛头指向了她，种种的怨恨都推向了她。可是，谁又知道她过的是怎么样的日子。
　　她的父亲是当朝宰相，天佑的两朝元老，是天佑的权臣。皇帝娶她，只不过是为了向甄家表示两姓和好，上事宗庙。
　　这西桥殿亦是未来皇后居住地。皇帝将它赐于她，无非是为了向甄家示好。可是甄家当众人都喜笑洋洋时，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是个妃子，只是住进了皇后的寝宫。即便再风光，她还是个妃子。
　　这有着后宫妃子梦想，争斗的地方，其实就是个美丽的牢笼。一旦进去，就只能老死在里面。现如今，皇帝羽翼已丰，自然不会将她这颗棋子放在眼里。
　　皇帝怕是要拿甄家开刀了。
　　“娘娘，你可一定要好起来啊！甄家可不能没有你啊！”是的，是甄家，没有别的了。
　　“娘娘，您说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病了呢！”彩蝶喃喃的话语里充满了迷惑，又似在提醒着什么。
　　“彩蝶，你拿着我的腰牌出宫一趟去找我爹，让他连夜进宫，快。”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甄妃气喘地将自己的腰牌递给彩蝶。
　　“秋萍，你这死奴才，本宫的九香玉露怎么还没拿来？”德妃清丽的脸上散过一丝不耐。
　　“翦廉，本宫的翠湖晚晴装，从浣衣局拿来了吗？”贤妃洗好牌，懒洋洋地问身边的宫女。
　　相对于西桥殿的冷清，乾和殿反倒是很热闹。皇帝的四大妃子处在一起打马吊。
　　“三筒。”德妃利落地摸牌，打出，脸上露出一丝窃喜。听牌了，哼哼。
　　“九条。”看见德妃使得颜色，贤妃莫名地打了个牌。
　　“碰，”良妃笑着将牌拿进，“贤妃姐姐，谢谢了。”。
　　打牌讲究的是心理战，不能让人看出来你要碰，听牌了，或是要胡牌。否则，就没有人会把你要的牌打出来。
　　“诶呀！不好意思，众位姐妹，自摸。”淑妃自豪的摊牌。
　　三妃郁闷地拿出银子。只听见哗啦啦的，又一圈开始了。
　　“听说西桥殿那位快不行了。”淑妃打出牌后，漫不经心地说了句。
　　“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是被人听到。惹来口舌，咱们可就不得安生了。”良妃笑着说，声音里带着幸灾乐祸。
　　“本来就是，太医都束手无策了。最多也就个把月的功夫。”德妃碰了良妃的牌后，一脸严谨。
　　自帝登基以来，未曾立后，贵妃甄氏，贤良淑德四妃，外加一个才人，两个美人，便不曾有别的封号了。可说是，后宫贫乏。虽有大臣上书，奏请皇帝选秀，充盈后宫，被皇帝以国之初立，根基不稳，不可劳民伤财而拒。甄妃接管凤印，暂代皇后，管理后宫。
　　如今，甄妃病危，这入主西桥殿的自然就只有四妃了。
　　话到此，四妃皆很有默契的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