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殇》苏隐夏

15、春药

　　凤熙九年四月，甄妃的病居然不药而愈了。这其中最高兴的莫过于她的父亲甄宰相了。连御医都束手无策的病，居然就好了，这只能说甄贵妃命不该绝。当然，有人欢喜有人愁，后宫的四妃对于甄妃的康复，并不觉得有喜可言。只是后位又远了。
　　皇帝白蓦然为了表示对甄贵妃病愈的喜悦，准备在尚食殿摆宴。
　　清明是打定了主意不想替自己惹麻烦，和莲华静静坐在一隅。但谁让她是皇帝的姐姐，敬酒的官员，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是很多。
　　起初她也是很有礼地回敬，到后来实在不甚其烦。干脆借口不胜酒力，拉着莲华出去透气了。
　　这些官员完全分不清主次，明明是甄贵妃的酒宴，到后来怎么全是敬她酒的。
　　“不喜欢?”莲华看见清明不耐的表情，淡淡一笑。
　　“你以前也不喜欢，总是借口逃出来。”
　　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清明原本淡薄的脸上，有丝不自然的晕红，眼角也不似平时那么淡漠，反倒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那我以前出来后，会做什么？”
　　“应该会去御花园走走。”
　　“那就去御花园走走吧。”
　　清明一个人走在前头，也不知为什么越走越快，和莲华的距离也拉开了很多。
　　她自然也没有看到后头的莲华，嘴角勾起的那抹意味不明的笑。
　　如果清明知道她会看见这样彪悍的一幕，说什么她也不会来御花园走走的。
　　只见一个衣着华丽的中年男子，拉着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男子，嘴里说着：“清远，你就从了我吧。”
　　因为清明离得还算远，所以这两人也没发现她。
　　“那个穿锦袍的是江东王白祈，另一个是太医院最年轻的院使傅清远。”不知何时莲华已来到她身旁，附在她耳边说道。
　　清明顿觉头痛非常，怎么散散步，都能看见这么经典的一幕。
　　江东王是先帝的兄弟，当年先帝继位后，就把这个兄弟打发到江东去了。江东王此次进宫据说是为了向皇帝白蓦然进献一把绝世名剑。然后就在帝都滞留了。
　　传说中要谋反的江东王，长得倒也威武，不似白蓦然的斯文，他的身上有种杀气，像是带兵打仗的主儿。
　　但，清明不得不怀疑天佑的皇族是不是都好男风。
　　正欲转身，却听到那个被江东王缠上的院使说道：“王爷，清远无此意向，若是有，也只会找他。”傅清远的手指向了莲华。声音中透着疏远，清清净净的。
　　清明觉得这个太医身上有股脱尘的味道，他就那么站在花丛中，那些花显得格格不入。
　　那个修长的身影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的衣衫，被洗得有些泛白，却有种出尘的味道，连月光都失了颜色。
　　他的头发墨黑，衬托出发髻下白皙脖颈的秀美色泽。
　　他的背脊挺直，蕴含着巨大的力量。
　　他就是傅清远，一个诗意的院使。
　　清明似乎闻到了同类的气息。和莲华的秀美妖娆，他则是飘忽脱俗的。一个是幽兰的白净，一个是曼陀罗迷人。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愿意进宫当太医呢？
　　“江东王好兴致啊。”江东王看见莲华后，双眼直勾勾的，巴不得将莲华吃入腹中的样子。
　　这样一个不懂收敛的人，想要谋反，真是看不出。
　　在清明的讽刺声中，江东王白祈总算回过神来，看看身后的傅清远，又看看眼前的莲华，随即才对清明道：“公主，怎么会来此？”对清明打扰了他，江东王似有不悦，但又不好发作。
　　“是下官约的长公主殿下。”身后的傅清远说道。
　　“正好和傅院使讨论一下，如何让清明的失忆之症转好，不料打断了王爷的好事。王爷如果不介意，清明愿意出资，王爷不妨去眠月楼坐坐。这里毕竟是皇宫，不是什么秦楼楚馆，更不是江东。”清明说的轻松，却是字字珠玑，话中带讽。
　　江东王毕竟是先帝的兄弟，被一个丫头呀教训，面子顿觉挂不住，气的甩袖而去。
　　“多谢殿下搭救。”
　　“傅院使不必客气，举手之劳。”
　　“那么，下官告辞。”说罢，便匆匆离去。
　　也是个深藏不露的人啊。
　　“莲华，回府吧。”她怕在走下去，又会看见不该看的。
　　马车里，莲华的神色凝重，不像平常面带微笑，这回他是真笑不出来了。
　　“江东王好男色，今日你坏了他的好事，他一定会找你麻烦的。”看着坐在一边的清明，莲华不安地说。
　　“我就怕他不来找我麻烦，那才是麻烦。”清明双眸微闭，气定神闲地说。
　　话音刚落，马车就停了下来。
　　“麻烦找上门了。”清明掀开布帘，眼前出现的是六个黑衣蒙面人。
　　“要离，不留活口。”清明下命令，自己又钻进了车厢。赶马车的正式要离。
　　对付这些人用不着她出手。
　　“为何？”听见清明的命令，莲华不解。用不着这么狠，全部灭口吧。
　　“立威。”清明的嘴里吐出这两个字。
　　在酒宴上喝了些酒，又在御花园了风，清明觉得有些头痛，交代要离速战速决。
　　可是，头痛却越来越严重，使得清明眉头微皱。
　　莲华看出她的不适，问道：“怎么了？”
　　“头痛。不碍事。”
　　莲华的手是温暖的，指尖抵着太阳穴，小心地揉着。
　　清明也不知怎的，索性靠在了他身上，闭目养神。
　　“该死的白蓦然，居然给我下春药。”良久，清明咬牙切齿地说。
　　上次对莲华下药无果，就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了。
　　清明起身打坐，调息。
　　身后的莲华此时也不敢打扰她，“这次药是我下的。”
　　清明听见他的话，收起内息，看着他，等他把话说下去。
　　“在御花园借着风。下在酒里，你一定知道，所以……”莲华从身后抱着她，“清明，我怕。你要了我吧。”他的声音颤动，连抱着她的手，都有些微颤。一双凤眸水光盈盈，动情地看着清明。
　　清明感觉到了他这几日的压抑不安，害怕失去她。刚才在御花园江东王看他的目光又是那么的赤裸裸，使得莲华更加不安。
　　他把藏在指甲里的春药，随着微风撒了出来。
　　“莲华，我不是白徽墨。”是莫清明，一个和你刚认识得到莫清明，一个和你没有感情的莫清明。
　　清明的声音极其清冷，似乎越到混乱的时候，清明反而越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