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啸影徊》华凊

6、第六章：奈别鸟亲花（二）

　　黑暗中我陷入了挣扎——

　　“李默，像你这种没貌的人也敢站在帅哥群里，我都为你感到丢脸••••••”公司舞会上，我们组的一个自认为很美的女职员用她那化得很浓的媚眼鄙视地看着我。

　　“呵呵，小女娃，你逃不了了。”竟是四不像的声音。

　　“小默啊，我可怜的孩子••••••”竟是李默的妈妈，她大声哭喊着：“你真是不孝••••••”

　　“安墨，娘对不起你啊，你不要怪娘••••••”李默妈妈的样子又变成了安墨娘的样子，她却也是泪流满面。

　　“安墨，你怎么样了？呜呜••••••”是安文，她不停地在我眼前晃荡，一双媚眼早已哭肿。

　　我受不了了，我的头相当痛。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们怎么都聚在一起了，都散了，都给我走开，我想大叫，可却发不出声音。我使劲踹了一脚，感觉脚底空荡荡的。我试着把干涩的眼皮抬起，终于看到了一丝亮光，我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你醒啦！太好了！”我一张开眼，一张放大的少女脸就出现在我眼前，把我吓得差点又昏过去。我想叫她离我远点，可我却发不出声音。我感觉喉咙干干的，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她见我张嘴，美丽的大眼睛笑了笑：“你别急，我马上去叫人。”说完，也不管我如何反应，就跑了出去。

　　我看了看这里，不是原来客栈里的房间。这个房间是个典型的闺房，一应女子的设备都有，整个房间充满了淡淡的香味。我上辈子虽是女子，可从来没有认真布置过房间，这是哪个女子的房间，她竟如此细心。我把视线定在了粉红色的纱帐上 ，这是哪里？

　　“大家快来啊，她醒了！她醒了！”是刚才那少女的声音，她正在房外大喊着，我都听见她后面用了假音。我无奈地翻了翻白眼，拜托，这好像就是在叫：大家快来看啊，跳楼价！跳楼价！

　　“贞丫头，别乱叫，病人需要静养。”房外一个略显责备又略带兴奋的声音。而我一听这声音，就浑身一个激灵，那声音竟与四不像的有八成相似，只略多了一种沧桑感。

　　“芜老怪，别假惺惺了，快进去看看。”

　　听见细微的脚步声，我往门外看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灰色的衣下摆，紧接着就看见了一个身穿灰衣鹤发童颜的怪人。他的胡子是全白的，是那种白得耀眼的白，他的双眼炯炯有神，略带兴奋地看着我：“小女娃，莫不是傻了，不知道叫爷爷。待我帮你把把脉。”我只是傻愣地看着他，这是四不像，亦不是四不像。

　　“芜老怪，她才刚醒，你莫非老糊涂了。”刚才那个少女又走了进来。

　　“嘿，你这丫头，还没大没小了。”芜老怪一面随口说一面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伸出那白皙而皱纹又少得可怜的一只手为我号脉，另一只手捋了捋那雪白的胡子，眉头微微蹙起。他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又纤细，根本就不像男人的手，更别说是老人的。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双眼突地一亮，望着我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我了然，身体好起来是有希望了。

　　“小女娃，你莫急。”他放开我的手，“贞丫头，你傻愣着干什么？去，倒一杯水来给小妹妹喝。”转头看见那少女傻愣着看着我们，他嬉笑地说。

　　“喔～啊～”那少女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你等着，我马上去。”后面那句话是跟我说的，最后还不忘向芜老怪努努嘴，那样子煞是可爱。然后，她就往案几那儿走去，利落地倒了一杯水过来。她一只手就轻易地把我给扶了起来，让我坐在床上，她也半坐在床上，让我半靠在她身上，我就就着她的另一只手喝水。水流到我嘴里时，我马上饥渴地吞咽着，这一刻，我深刻地体会到水是生命之源的真理性。

　　“小妹妹，别急，慢慢喝，别呛着。”那少女见我如此，有点好笑地说。

　　她不说还好，一说就应验，我马上就被水给呛着了。她忙用手慢慢地拍了拍我的后背，为我顺气，我感激地看着她，也不想再喝水了。我看着旁边嘴角正翘起的芜老怪：“请问这是哪里？”

　　“安墨，安墨！”安文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门外，我往那一看，她飞快地从门外冲了进来。猛地扑过来抱着我，那少女眼疾手快地在她抱着我之前闪到了一边，有点好笑地看着我们。“安墨，你总算醒了，可担心死我了，我这几天多么怕你就••••••”安文的声音喜悦中带着哭腔，慢慢地已经说不下去。她抱得我死紧，我虚弱的身体随着她的哭泣而一抖一抖的。小鬼，你快放开我，不然我就真的要见佛祖了，我快窒息而死了，我暗自哀嚎。

　　“呵呵，好了，安文丫头，先放开你的安墨妹妹，她才刚醒过来，可禁不起你这么大的折腾。”那芜老怪应该知道我难受，适时地替我解了困。

　　安文后知后觉地放开了我，水汪汪的媚眼早已哭肿，想是我昏迷这段时间，让她很不安，很无助吧。她不安地望着我，内疚道：“安墨，我是太高兴了。”

　　“我没事。”我虚弱地扯了扯嘴角。安文梨花带雨的脸上也浮现了一丝笑容。

　　“安墨，你总算醒过来了。”杨霄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房里，单眼皮高深莫测地看着我，声音中隐隐有点喜悦，“你要再不醒来啊，估计又会有一个人需要老芜费心了。”

　　“没关系。有我芜老怪在，什么都不在话下。”那芜老怪一手抚着胡子，摇头晃脑道。说完还得意地望着杨霄。

　　杨霄马上就打击他的气焰：“老芜，这次啊。你确实有点功劳，救了安墨。”杨霄好笑地看着他。

　　“什么叫有点功劳，那是很大的功劳。”芜老怪有点急道，加大了音量，胡子也跟着一抖一抖起来，看着我，“这么个聪明的丫头，如果不是我，可惜，可惜了。”尾音还显得特别的悲哀。

　　拜托，我们才刚见面呢，你这么快就了解我了，我无奈地看着他，心里暗自怀疑。

　　他见我这样看着他，来了兴致：“小女娃，你还别不信。我芜老怪活到这把年纪，看人还从来没错过，想我那乖徒儿就是最好的证明。你虽然还欠我一声爷爷，但一看见你我就知道以后啊你就会是我的乖孙女。你别不稀罕，贞丫头都没这个荣幸呢！”这人是超级自恋狂，我在心里得出一个结论。

　　“唉，我说芜老怪，你别误导小妹妹。谁做了你的孙女那才倒霉呢，你的徒儿就是最好的证明了，你看他现在那样，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那少女见提到她，马上不服道。

　　“好了好了。”杨霄无奈道，“你的功劳这次大了。安墨还没完好呢，你以后还得顾着点。”

　　“那是自然，送佛送到西吗。我从来不会只治一半就撒手，这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样太损我的风格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杨霄淡淡道，“老芜，安墨已经昏迷两天了，都没有进食。我看还是先为她准备一些吃食吧。”

　　“看我，都把这事给忘了。”芜老怪猛地拍了一下他的额头，站了起来对我说，“乖孙女，别生气。爷爷马上就去准备，吃了以后记得叫爷爷啊！ ”他就走向房外，“贞丫头，还不过来帮我的忙，我顺便告诉你怎么熬药。”这人改口还真快，叫得也顺口，我暗自佩服。

　　“芜老怪，我可有什么好处？”那少女跟在他后面有点欣喜道。

　　“教会你熬药就是最好的好处。”

　　“诶，那我可不依。”

　　“那你还跟来？”

　　“我这～芜老怪，芜老怪••••••”

　　他们的声音渐渐远去，房里只剩下我、安文和杨霄。杨霄走到刚刚芜老怪的位子坐下。柔声道，“安墨，那天晚上，是轩儿鲁莽了，误伤了你，你别太往心里去。”

　　我心里暗自诧异，我可是一个三岁小孩，杨霄有必要跟我道歉吗？何不去买一串糖葫芦来，哄哄我不就得了吗？那天晚上，我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啊。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杨叔叔～”我还是懂得套近乎的，“不是，师父啊，那天我只是白天吃多了，晚上去了趟茅房。回来时，刚到门口，一只猫就蹿了到了我脚下，紧接着一股风吹来，我的胸口就变得很痛，我就昏了过去。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我好不容易说完这一大串话，然后无辜得望着他。

　　“安墨，晚上你上茅房怎么不叫我和你一起去？”安文在旁边用她那红肿的眼睛望着我，有点责怪道，“安墨，以后可不能这样了，要叫上我，知道吗！”还用小手指戳了戳我的额头。

　　“安文，我的好姐姐，你那晚睡得可跟猪一样熟。”我打趣道。

　　“安墨，你••••••”安文用手指着我，无奈地看了我一眼，脸也开始有点红了，又望着杨霄，“师父，您看安墨。”

　　“呵呵••••••你们啊就是好姐妹，如果叫不惯我师父，就叫我杨叔叔吧！”杨霄似乎很受用，望了望安文又望了望我，“安墨既然醒来就好，不要想太多！”

　　“杨叔叔真好！”安文扑到了杨霄怀里。我暗自乍舌，果然是骨肉血亲啊，才两天感情就开始发展到这种程度了。

　　“杨叔叔，什么事这么开心啊？”原是刚刚那位少女端着一个盘子回来了，盘中有一碗东西正冒着腾腾的热气。她也不等人回答又接着说，“来，小妹妹，姐姐我可为你熬了一碗香喷喷的瘦肉粥，你可有口福了。”

　　“贞姐姐，这粥是你熬的吗？”安文非常怀疑地望着她。

　　“安文妹妹啊，这你可就不懂了。”少女嗔怪地望着她，“你贞姐姐我别的不行，这煮粥可是一流的好，保你吃了永远也忘不了。”

　　“呵呵，贞姐姐真是！”安文看见她那样不禁笑了起来，不过眼神还是带着一丝怀疑望着那碗粥。

　　“这样吧，以后有机会我就煮给你吃，我这粥可不是轻易煮的。”少女神神秘秘地说。

　　“好了，那我先走了。安墨，你放心在这养身体，一切事等你好了再说。”杨霄放开安文，站了起来，又对那少女说，“贞儿，替我照顾好你的小妹妹。”说完也不等她回答就走出去了。

　　“知道了，知道了，杨叔叔真啰嗦！”那少女冲着他的背影嚷道，又转过身来微笑着对我说，“小妹妹，来，我来喂你喝粥啊。”说完就去拿了一张凳子来放在床边，把粥放在上面，自己也坐在了床边。那粥热气腾腾的，老远就能让人闻到香味，我不禁咽了咽口水，满怀期待地看着粥。她笑了笑，舀了一勺，就想直接往我嘴里送：“来，张开嘴。”我虽然很想吃，但还是理智地有点心惊地偏过了头。我可不想变成香肠嘴。

　　“贞姐姐，粥还烫着呢。”安文坐在旁边好笑地提醒道，“你先吹吹，再给安墨吃。”

　　这少女，一看就知是不常伺候人的，自己尴尬地笑了笑说：“安文妹妹说得对，是贞姐姐我欠考虑了。先让姐姐我吹几口，你再吃。”就把那送到我嘴边的粥拿回来吹了几口，然后再送到我嘴里。这粥的味道，给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初尝不是很美味，等到吃了几口就会越来越喜欢那种味道，给人感觉吃了很美味的东西。

　　吃着吃着，我不禁想到了我的上辈子。上辈子的我身体一向很好，其本上没什么病，等我到异地求学，家人更是很少顾及到我，什么大事小事都是我一个人咬牙挺过的，有时会倍感凄凉，我少得可怜的朋友也是不在我身边的，想要出现这么温馨的画面便是一种奢望。然而，能有一次小感冒，我的内心便禁不住雀跃，我可以以此向家人寻求一点温暖，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啊。

　　等到喝完粥，我满足地舔了舔嘴角：“姐姐，我可不可以问一下你的名字？”

　　“看小妹妹说的。我叫弈贞，博弈的弈，你懂吗？”也不管我懂不懂，放下碗好笑地看着我和安文，“叫我贞姐姐即可，以后你们俩就是我的妹妹了，我一看你们就喜欢,可怜见的.以后谁要敢欺负你们，就来告诉贞姐姐，贞姐姐功夫可厉害着呢！”她的五官当中就数那双大眼睛最漂亮，漆黑的眼瞳发着亮光，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的。

　　有个便宜姐姐当然好，我暗想，我和安文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人特别照着也不错，而且一看就知她性情豪爽，我也喜欢她：“那好，姐姐以后叫我安墨就好，我就直唤你姐姐可好？”

　　“好！”少女摸摸我的头大声笑说。那笑容那么美丽，像蝴蝶在阳光下飞舞，像蜻蜓在莲花池中戏水，像鱼儿在水中嬉戏。让我也不禁怦然心动：柳风含笑拂，潭水涟漪起。

　　“贞姐姐，那我也叫你姐姐。”安文在旁边说道，一双媚眼虽肿，却也璀璨夺目。

　　“好，好！”少女另一只手也去摸了摸安文的头。

　　“姐姐，那杨叔叔叫什么名字？”我好问道。

　　“他叫杨霄，一颗杨树却上云霄，他啊，在江湖上可出名了！”少女不假思索道。

　　“姐姐，可以告知你的年龄吗？”我继续不耻下问。

　　“安墨，不瞒你，姐姐我可大了，已有十五岁了。”少女说完狐疑地看着我，“你问这干什么？”

　　“如果我没想错，姐姐已经及筓了。”我转着眼珠说，“冒昧问一句，姐姐，我们有姐夫了吗？”

　　“好啊，你这小娃，竟敢戏弄起你姐姐了，看我怎么收拾你。”少女斜了我一眼，作势要来挠我痒痒。安文在一旁也跟着大笑起来。

　　我马上求饶道：“姐姐，好姐姐，我错了。你看在我身子未好的份上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难道你还想有下一次？”少女瞪大了眼睛。

　　“不敢不敢。”我马上转移话题，“那杨叔叔有多大了？”

　　少女放下架势：“好，这次就饶了你。你杨叔叔已三十有余了。”

　　哇，看起来挺年轻的，原来这么老了 ，我暗自挥汗，又来了兴致：“那芜老怪呢？”

　　“好吧，我就满足你的好奇心。”少女说道，“老怪物啊，叫做什么我也不知道，你去问他吧，他可能会告诉你，不过我知道他已经很老了。你不说我倒忘了，我还得去找老妖怪去。”她站了起来，拍拍安文的肩膀：“安文，你照顾一下安墨，我去去就来。”看见安文迷惑地点了点头，然后就快速地走出了房间。她这也叫满足我的好奇心，这跟没说好不到哪去啊，我无奈，这人还说啥就是啥。

　　“安墨，你躺一下吧。”安文过来扶我，我也有点累了，就着她躺了下来。看见她红肿的眼睛，突然有点心痛：“安文，以后像这样，你不要哭，我只是睡着了，到一定时候就会醒的，以后别再干这种傻事了。”

　　“好，你先睡睡吧。”

　　“嗯。”我轻轻应了一声，闭上眼睛，“安文，这是哪儿？”

　　“这是花谷，以后我们就呆在这了。”耳边传来小女孩轻轻的声音。

　　“安墨，安墨，先别睡。”耳边传来有点焦急的声音，我实在是好想睡了，我决定忽视它。

　　“快把她扶起来，把药灌进去。”一个声音急道。

　　我感觉有人把我扶着坐了起来，然后我的嘴就碰到了一个东西，有什么东西流到了我嘴里，很苦，我本能地不让它流入我的喉咙里。

　　“她不吞咽。”第一个声音急道。

　　“让我来，治不好她，谁叫我爷爷。你这丫头就会误事。”第二个声音有点厉声道。

　　“好好，这次是我错了，你快来！”第一个声音马上不足气道。

　　接着，我感觉有人抬起了我的下巴，然后捏开我的嘴巴，一股很苦的液体很快地流进了我的嘴里，我不得不吞咽。很快，我又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