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人自扰》二十一舍下

3、第 3 章 不欢而散

　　一个月后，叶淮出现在涂一鸣的公司楼下。
　　相识多年，叶淮跑到涂一鸣公司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是一幢坐落在市区中心最繁华街道的地标建筑，来来往往的都是意气风发的有志青年，跟这些人对比起来，自己身材瘦小，眼皮耷拉，一看就很没骨气。
　　不光是涂一鸣觉得他寒碜，他自己看到那些昂首挺胸的社会精英，也想把自己藏起来。他是混在天鹅堆里的真鸭子，哪能受得了他们的瞩目？
　　来之前他有好好看涂一鸣的朋友圈，知道他没有出差。叶淮找了对街的一处小巷子，掏出快被时代淘汰的手机，拨通了涂一鸣的电话。
　　上一个项目进入收尾阶段，涂一鸣带着团队连续在公司加了一星期的班，现在终于大功告成，组里的好几个吵着要出去聚餐，还要涂一鸣邀请支持部法务组的一起去，很明显这群精力旺盛的alpha醉翁之意不在酒。
　　涂一鸣虽然性格高傲，但对部下的这点要求不至于不答应。他走出气味混杂的工作室，敲开法务的门。
　　“漂亮同事们，为了我们技术A组项目结项，有兴趣今晚赏脸去汇里吃个饭吗？”涂一鸣斜倚在法务门边，他身上全是那群熬夜加班的alpha臭味，可不能走进这群Omega占多数的人群中间。
　　“我们去的话，小涂总也去吗？”有大胆的Omega提问。
　　“当然，请客吃饭，主人家怎么能不到场呢？”涂一鸣潇洒地笑笑，他相貌一流，就是随便站在那里，也是一幅玩世不恭的名贵画像。
　　即使做不了未来的老板夫人，看这样一个帅哥吃饭也是难得的福利。办公室当即就有好几人应下。
　　“那么各位，我们下班在大堂见。”
　　他礼貌地带上法务的门，门内的气氛压抑了一下子，又马上嬉笑开来，甚至有些放肆的高亢，涂一鸣不以为意。
　　要是换成某个畏畏缩缩的白痴的话，今晚这饭局就要泡汤了吧，涂一鸣散漫地想。
　　就在此时手机贴着裤子传来独属于某人的震动。
　　这算是心有灵犀？涂一鸣接通电话。
　　“一鸣！”猝不及防地，听筒那边传来难得的雀跃，涂一鸣心里漏跳一拍，赶紧装作厌烦的样子。
　　“干嘛。”
　　“那个……今晚有空吗？”
　　“我有没有空，关你什么事？”涂一鸣嘴呛。
　　叶淮无奈：“别这样嘛，那天是我不好，我跟你道歉。”
　　涂一鸣撇嘴，叶淮对怎么顺他的毛越来越熟练了，每次叶淮跟他和解就只会用这招，偏偏每次都管用。
　　涂一鸣不带感情地：“到什么地方吃饭？”
　　叶淮难得没有说在家里：“在你公司旁边的那个小酒馆，你还记得吗？”
　　涂一鸣挑挑眉：“出手这么大方？”
　　叶淮连忙陪笑几声。
　　原来答应的要去聚餐联谊的饭局自然是要缺席了，涂一鸣回办公室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打好招呼提前下班。
　　“小涂总，你要是走了，那些法务们指不定得说我们诈骗呢。”属下抱怨道。
　　“那你们就努力变得不像个诈骗的啊。”涂一鸣利索地关掉大门。

　　小酒馆是叶淮几年前发现的，难得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找到这么一家价格还算合适，环境也还过得去的简餐馆，之后每次叶淮到公司来找他，都只提名这里。
　　叶淮定了间小包厢，这扣扣搜搜的人连续两次下血本，简直就是天上掉金雨，史无前例。
　　推门进去，就看见叶淮站在门边等他，桌上摆好了两副碗筷，黄澄澄的茶水已经泡好。
　　叶淮示意服务员可以上菜，殷勤地给拉开座位，把茶杯移到他面前：“知道你爱干净，我特地要了开水，都冲干净的。”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会点菜。”
　　叶淮开始的时候舍不得花钱，到这里点菜只点了白米饭，然后蹭点涂一鸣吃剩的边角料拌一拌，让涂一鸣大为光火，闹得很不愉快。后来他学会了点店里最便宜的炒饭吃，不用看菜单也知道吃什么，需要菜单的只有涂一鸣。
　　“今天高兴嘛，所以就想破费一些……”叶淮略有些羞赧地说道。
　　涂一鸣还以为叶淮终于有点出息了，心情略有些好转。
　　叶淮忙着给涂一鸣布菜：“你看，这个辣子鸡我没有让他们放花椒，还特地交代厨房不要把辣椒筒切得太碎，加了点小麻花，还有丝瓜蛤蜊汤……”
　　“你话真多。”涂一鸣不耐烦地打断他，他们俩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看在他这么周到的份上，涂一鸣懒得像上次那样逼他赶紧说事。
　　叶淮笑呵呵地回到座位，他知道涂一鸣心情还算不错。
　　两人提箸就餐。
　　吃到半途，叶淮见涂一鸣吃得称心，赶紧抓住机会跟他说：“那个……你还记得陈厚吗？”
　　“高中那个？”涂一鸣记忆力很好。
　　“对对，我这次回老家去，刚好碰上他结婚，”叶淮欣喜地，“他还邀请我去参加他的婚礼呢。”
　　“这也值得你高兴？”涂一鸣不屑，他最见不得叶淮轻易原谅别人的样子。
　　“他后来私底下跟我道歉，说以前的事情是他做得不对，同学一场谢谢我能来。后半场的时候知道我没有对象，还介绍了自己的堂哥给我。”
　　涂一鸣的耳朵在听到他结识对象那一下就听不到别的东西了，他停下筷子，面无表情地咀嚼着。
　　叶淮没注意到涂一鸣的脸色，继续开心地说道：“我跟他堂哥见了一面，虽然相貌不好还离过一次婚，身边还带了一个小孩，但人是个好人……我也没有多好，以我的条件，以后也不会有孩子，他有一个正好能弥补遗憾。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是要向前看的，要是可以我们就处一阵子……”
　　“所以呢？”涂一鸣突兀地打断叶淮眉飞色舞的描述，他的脸简直黑到极点，叶淮这才反应过来。
　　“所以……这次想介绍给你认识一下……”叶淮有些不确定地回答他，见他沉默不语，试探地硬着头皮往下说。他拿出存在手机里的对方的照片，推到涂一鸣眼前。
　　涂一鸣斜眼去看。
　　照片里的是个什么样的男人？满脸油腻，经过修饰都掩盖不了长期熬夜熬出来的浮肿，一身西装很明显是借的影楼的，根本不搭身材，到处是死命勒出来的褶皱。对着镜头一笑，满口黄牙看得一清二楚。
　　“他以前是做木材生意的，被朋友骗了没赚到钱，老婆还因为这个跟他离婚，感情上受了伤，所以想找一个性格安静的，陈厚就想到了我。”
　　“那他以后打算怎么办？”涂一鸣麻木，在择偶这件事上，很明显叶淮从来没有肖想过他。可是，放着他这样一个金矿不要，上赶着要追路边一碰就碎的烂石头；有他这样的对比，叶淮居然还能看上这种人……
　　叶淮不疑有他，老实回答：“以后？他说以后还想继续做生意，只是没有启动的钱，所以希望我们俩能共同努力……”
　　涂一鸣突然有不好的预感，警惕地说道：“你不会还要跟我借钱吧？”想要他出钱给叶淮结婚，门都没有！
　　叶淮哑然，有点难堪地愣在那里：“不，才不是……我，我只是想告诉你，要过一段日子才能把钱还给你了……”
　　涂一鸣想到另一件事，眯了眯眼；“之前给你的那笔钱你拿去盖房子了吗？”
　　经他一问，叶淮又把肩膀缩了起来，这是他习惯性的保护姿势，动作一出就明白大半，涂一鸣的心情降到谷底。
　　“没……他那边比较着急就先……”叶淮磕磕巴巴地回答他。
　　“先怎么？先拿给你那个姘头急用了？拜托你清醒一点，谁会看上你这种人！”涂一鸣筷子一摔，身上的信息素再也控制不住，尖锐的力量排山倒海地席卷叶淮。
　　要是寻常Omega，这时早就站不住了，可是叶淮的腺体早就不存在，他根本感觉得到涂一鸣到底怎么样。他只是不可置信地看着涂一鸣，涂一鸣被他这毫无反应的样子激怒，越说越激动。
　　“真是笑死人了，像他们家那种人，谁会要你这个下不了蛋的鸡？要不是看你手里那点钱，谁要跟你和颜悦色地说话。那个陈厚，才一两句道歉就原谅了，你是不是忘了以前他们怎么对你的？还有这个男的，就这种痴肥货色你居然还喜滋滋地愿意贴上去，说句愿意娶你你就什么都愿意往外给，你都是三十的人了为什么做事总不过脑子！”
　　“我没有！”叶淮红着眼睛反驳，“人家把家里人介绍给我，不就是意味着想冰释前嫌吗！你连人家是什么样都不知道，听了几句话就随便胡说，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总要把人想得这么差劲？我虽然腺体有问题，但他是个Beta，根本不用在意你说的那些，他愿意和我结婚，愿意接纳我的缺陷……”
　　“你简直就是个猪脑子，别人就是图你的钱你看不明白？以前陈厚怎么抢你的钱的你忘了？他给你道歉，他还你钱了吗？！结了婚就能花你的钱，还能有免费的保姆，上哪儿去找这么划算的买卖！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还没人要空虚寂寞得厉害脑子秀逗了啊，饥不择食成这样！”
　　“你……你太过分了……”叶淮气得身体颤抖，眼神愤怒又委屈，只是长期的畏缩让他即使再难受也不敢抬头直视涂一鸣。
　　一直以来，不论叶淮怎么退让，他都很难交到朋友。
　　家里人常说像他这样的身体，以前都是直接溺死的，要不是家里人好心，哪轮得到他吃饭？能活着就已经是万幸，又要要求那么多做什么呢？
　　后来他的日子因为涂一鸣好转起来，他就竭尽所能地讨好涂一鸣。他见多了太多的冷脸，所以很怕看见对方失望的样子，他自认为和涂一鸣是朋友，无论如何也不想失去他。
　　可是再好的朋友，也比不上一个温暖的家。他终于有了可以组建家庭的机会，无论如何也不想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