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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回忆往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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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星野低垂,夜晚的东市开始降温,附近的广场上劣质的音响里传出节奏感十足的歌曲。
十多年前的故事,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吹着难得的凉风,听夏夜虫鸣,仍然会禁不住去想。
从8岁被诊断出腺体异常,无法自主分泌激素之后,叶淮就从家里千娇万宠的珍贵Omega,变成了人见狗嫌的拖油瓶。
幼小的他以为是自己不懂事,后来发现无论做什么都只能得到冷言冷语。
他开始不愿意回家,宁愿待在学校和课本作伴,因为单纯同学们不会在意这些。
可是好景不长,当所有人都进入青春期,他们的信息素差别终究还是显现了出来。
人是信息素动物,即使是含量微弱的beta,也要独属于自己的传感器。信息素是青春期少年少女们竞相攀比的不可或缺物,无论是alpha、beta还是Omega,一到下课时间,大家都喜欢聚到一起,兴奋地聊昨晚知道的ABO趣事。喜欢显摆的alpha同学会刻意释放信息素博得关注,见大家一副嫌弃又害羞的样子小小的虚荣心够他们吹嘘几天。
一开始叶淮也被拉着参与其中,可他是个腺体异常的Omega,即使同学们描绘得如何精彩绝伦,这个缥缈的世界他也感受不到分毫。每次别人手舞足蹈,只有他僵硬地坐在人堆里,格格不入,十分煞风景。渐渐地,他被排除在小讨论组之外。
被排斥也没什么不好,总好过在家里受一言不合的巴掌好。即使同学不再邀请他,他仍然可以围在边上看被簇拥的同学们如何意气风发,每当人群迸发出欢声笑语,他也会很捧场地跟着鼓掌。
站在他身边的同学被他的掌声吸引,还会慢半拍地表示:“你也是Omega啊……”
他是Omega,也不是真正的Omega。在这个不甚发达的小镇,Omega简直就是稀有物种。
听同学这么说,大家立马反应过来叶淮是班里唯一的Omega。他们好奇地拿他和电视上那些光鲜亮丽的大明星对比,从字里行间想象千娇百媚的Omega和他们勾魂摄魄的信息素,可是大家就算拿放大镜使劲地找,也找不到叶淮和描述中的Omega有任何共通之处。
Beta妒忌他轻而易举就能获得关注,别的Omega乐于踩他一脚衬托自己。慢慢的,同学对他也没那么客气了。
甚至开始有人嘲弄他是不会下蛋的鸡。
叶淮不敢反驳,整日埋头学习,所幸结果理想。他考入了市里最好的高中。
X中是名校,从那里出去的学生没有一个不是天之骄子,前程可期。所以被录取的时候,家里还一改往日低沉,欢天喜地了一番,请来了十里八乡的亲戚,摆上好几轮筵席款待。备受欺辱的叶淮又感到一丝回春,他也并不是一无是处的,只要够努力,总有一天会赢得大家的夸赞和认同。
他开始期待接下来的校园生活,觉得新同学们一定个个品行高洁、德行端庄。
但是事实就是喜欢把所有美好的东西毁给你看。
中考结束的那个暑假他的病情再度恶化,家里摆席收上来的钱最后都送到了医院手上。家里人没捞到一点好处,面色再度难看起来。他每天只敢缩起来过日子,后颈的腺体疼得整晚整晚睡不着。
为了求点好脸色,他每天天还没亮就去粪池挑粪给地里施肥,打草喂鸡,看父母神色舒展才好意思开口要点钱买药。母亲总是鄙夷地从床板下掏出那个装钱的小布袋,从里面抽出两张面值不大的纸币,一边递给他一边要他明白家里的辛苦,不要一点疼痛都吃不得,像他们这样的家庭,要养活一大家子已经很不容易了,将来一定要报答他们。
叶淮千恩万谢,不敢说大哥在镇上盖起的那栋装修精致的水泥房。
那点钱买不到什么好药,只能买些最基础的激素,但他别无选择,腺体突突地刺激他的神经,每次一买到药,就小心地掰做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就着一口凉水咽下了肚。
冰凉的水流过喉咙,食道,一路凉到胃里。
受这些激素的催动,他的身材大变模样。从一个瘦小的小个子,硬生生被吹成鼓囊的气球,最后成了一个人人嘲笑的大胖子。
没有一个Omega会长成他这个样子。
“同学们好,我叫叶淮,性别是Omega。”
“哈哈哈哈哈!!!”
进入高中的第一天自我介绍,就惹得班里的人哄堂大笑,他在一阵戏谑又好奇的注目中羞耻地下台。
“死肥猪”“大肥球”。
原来大城市的同学也不比从前的乡里乡亲多好,他们甚至更加肆无忌惮。
班上总是会有人逗弄叶淮来博取关注,在他路过的时候故意打喷嚏,亦或是发卷子的时候没等叶淮接住就突然把手缩回去。每次一问起就状若无事,每次一转身就窃窃私语。
叶淮第一次遭遇实际上的羞辱,是来自睡在他上铺的同学。
那天下完晚自习,他和往常一样独自回寝,刚准备坐下掏出课本想再多学一会儿,却发现身下的褥子潮湿闷热。他赶紧站起来翻开一看,发现里面被泼了一大片脏水,用手摸上去,还在手上残留了腥臊的味道。
他第一时间脑袋充血,一张脸涨得通红,他不可置信迅速地扫视窄小的宿舍,平时就关系单薄的同学一个个状若无人,他死死盯着这一张张道貌岸然的脸,想搞清楚谁才是罪魁祸首,又发现好像全都是犯人。
宿舍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点些微翻书写字的声音。
“喂,一边去,别挡道。”他身后一个嫌弃的男声传来。
他赶忙回头。
是丁宁,睡在他上铺的同学。他刚从水房洗漱出来,身上还散着雾气,一张宽大的帕子罩在湿润的头顶,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水。见叶淮愣在那里直挺挺地站着,又不耐烦地重复一句。
“让开啊!”
“你……你知道……”叶淮颤抖地指了指自己散发着难闻气味的床铺。
丁宁顺着叶淮指的方向看去,发现那摊形状不规则的水渍,面上了然,但语气不动声色。
“不知道,你问问别人吧。”丁宁绕开叶淮准备踩着梯子上床。
叶淮赶紧拉住他的手。
“别碰我!”丁宁反应激烈地甩掉叶淮的手,动作幅度太大,叶淮的眼镜被他挥掉了。
“对,对不起……”叶淮看出丁宁肯定知道凶手是谁,说什么都要拉着丁宁问出个所以然来,“你知道的对不对?你告诉我,你告诉我。”
“我知道什么啦?你别信口胡说!”丁宁极力躲开他的动作,他知道泼脏水的是谁,但他根本不打算告诉这个倒霉蛋,末了还补上一句,“说不定是你昨晚上尿床忘记了呢。”
话音刚落,房间里传来几不可闻的讥笑声。
叶淮双眼圆睁,下巴颤动,动作牵引得满脸肥肉跟着变形,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被他表现得面目狰狞。
“你怎么可以胡说……”他嗓音沙哑,脑子急得转不过弯,“说不定就是你……”
“死肥猪你有种再说一遍?!”丁宁的声音突然高八度,他是受不得一点委屈的Omega, “自己做错事还要赖别人,我都替你害臊!和你这种人做室友,我不知道挨了多少嘲笑! ”
“阿宁,算了,跟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另一个室友跳出来拉偏架。
丁宁长相甜美,在学校也算是小有名气,就因为是丑人Omega叶淮的上铺,隔壁的讨厌鬼经常拿这个取笑他,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说不定丁宁以后也是这副丑样。他心下气不过,暗恨下铺怎么就是这么个孬货,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叶淮站在床边,双手把脸遮住,抽抽噎噎地哭道:“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平时道貌岸然的,私底下都看不起我……”
“你原来还有点自知之明啊!长成这样,性格畏缩,烂泥扶不上墙,活该被人看不起,我要是你不如去死算了!”一刹那气血上涌,那种被戳穿的羞恼、居然被这种人指责的怨恨,丁宁当即提着桶跑到水房去接水,抬手就往叶淮身上泼去。
叶淮呆呆地站在原地,他身上湿透了,从小家里教他的就是怎么忍气吞声,没人告诉他该怎么反抗。刚才的质问已经花掉他全部的勇气,被丁宁兜头的冷水浇了个干净。
“现在是我弄的了,怎么?你还能把我怎么样不成?!”
“废物!”
放空了的水桶倒在地上,叶淮被他以这一下砸懵了,在原地愣了半晌,等熄灯才回过神来。宿舍想起轻微的鼾声,走廊上的暖光透过门上的小窗照进来,把叶淮的影子拉得老长。
被吹得冰冷的身体在潮湿的被子里过了一宿,第二天叶淮毫无疑问地发起了高烧。他烧得迷迷糊糊的,等到早读时间要到了他才摇摇晃晃地下床。
走到半路一双强有力的手突然钳住他,把他拉到公厕后面的树林子里。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叶淮脸上,他下盘不稳被打倒在地。
“就是你随便冤枉阿宁?”来人是班里的alpha同学,后面还跟着几个不认识的人,他们把叶淮围了起来。
陈厚喜欢阿宁在班里是公开的事情,他号称要为阿宁上刀山下火海,今早上操的时候听见阿宁跟他抱怨,他二话不说就跟他打担保,要替他出这口气。
这个丑八怪做阿宁的下铺已经是抬举他了,没想到居然还不知好歹。班上的人早就对他有意见,一说到他们班,别的人总是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们班是不是有个胖子?”“居然真的是胖子Omega诶”“你们班是不是按长相分的班啊?”
叶淮自己抱歉就算了,还要拉着同学一起共沉沦,说出去都觉得丢人。
Alpha欺负Omega会被唾弃,但是欺负这个Omega就是为民除害。
想到这里,陈厚手上的拳脚更重了,他专挑看不见的地方打,这样叶淮走出去了也不会被发现身上有伤。
叶淮痛得大叫。
“不准叫!”陈厚低吼,恶狠狠地威胁他,“再叫就让他们也一起揍你!”
叶淮不敢反抗,只得把身体缩起来,头埋得更低,双手护住脖子和脸颊。
可他的吨位在那里,局促的姿势不仅不会降低存在感,反而因为滑稽的动作让别人嬉笑嘲弄。
等陈厚打累了,一旁的小弟们就过来轮番警告叶淮不准把事情说出去,到教室了要给丁宁道歉,得到了肯定回答,才满意地带着小弟们趁着铃声离开现场,把惨兮兮的叶淮丢在原地。
等他们走出去好久,叶淮才敢从地上爬起来,他痛得连连抽气,一边走一边止不住地流泪。
等他好不容易回到教室,班主任正站在门口看他,他平时就不讨人喜欢,这会儿迟到就更没好脸色。这个年纪的学生贪玩厌学是常事,班主任以为他偷奸耍滑,还拉到一边狠狠训了一顿。
他意志消沉,根本听不进去老师说了什么,对方见他这个样子,更觉得他是阿斗再世,不再说什么,厌烦地挥挥手,放他进教室去。
叶淮艰难地挪到座位上,还没等坐下,隔壁的陈厚对着他的小腿就是一脚。班上发出一阵哄笑,他忍着满身的疼痛爬起来,垂着头来到丁宁的座位边。
“丁同学……”丁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不屑样子,叶淮身上痛得要麻木了,他想,为什么他就不能像英雄那样奋起反击呢,为什么他就一定要做一个威武立刻屈的炮灰配角。周围的同学当笑话一样的看着他,万千目光都在告诉他,“你真是一个废物”。他想大声反驳,他不是,可是身体集中全力,都提不起握起一个拳头的力气,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懦弱和无能,掐出印子的手指松开,“对不起,昨晚我说错了话……”
泪水顺着脸颊簌簌流下。
“嗤,”丁宁得了面子,摆出大度的姿态,“这次就不计较了,赶紧离我远点。”
他低声道谢,灰心丧气地回到座位上。
从此以后,叶淮这个被欺负了还要给人道歉的软骨头成了校霸们竞相欺负的对象。无论是拿他当出气筒还是做跑腿,都少不了他的份,他们叫叶淮去给买零食,买午饭,让他交保护费,拿不到钱就要打他一顿。为了躲避伤痛,每次叶淮都乖乖交钱。吃饭的钱被收走,总是饱一顿饿一顿,可是他的体重并没有因为食物而发生改变,同学又用这个来讥笑他是个什么都不吃就可以长胖的猪。
渐渐的他这种窝囊的人自然也就没人看得起,连听说这事的老师都当做没有看见。
生活被搅乱,学习自然是进行不下去的,他本来就不是聪明的样子,能考上这里全凭一股专注的力气。现在跟不上教学的进度,脑子每天都想灌了铅一样,转都转不起来,成绩一落千丈。
已经在夜里偷偷哭过好多回,明明他足够努力和退让,可最后他依旧一无所有。
转机出现在涂一鸣转学过来。
Alpha的青春期一般是比较痛苦的,信息素等级越高,进入易感期的概率就越大,虽然等级高是值得alpha群体炫耀的资本,可终归在成长期是相当危险的事情。
涂一鸣是外省一家龙头企业老板的独生子,本来就读于价格高昂的私立学校,可是因为易感期伤人,被学生家长抵制退学。老妈无奈,只得给他换了学籍,转到老家管理严格的公立高中来。
恰好就安排到了叶淮他们班。
涂一鸣是那种十分奢华的长相,眼眶深邃,笔挺的鼻梁令人印象深刻,一来就俘获了一大批怀春少年少女的芳心。要不是因为他糟糕的性格和危险的气场,上去表白的人能一路排到校门口。
叶淮作为全班唯一一个对信息素不感冒的人,顺理成章地成了涂一鸣的同桌。
涂一鸣不爱听课,易感期的躁动让他根本集中不了精力,每天上学都兀自趴在书桌上,耳朵里塞好耳机,两耳不闻窗外事。
叶淮见他这样,把给陈厚他们准备的学习笔记多抄了一份,悄悄递给他。
没想到涂一鸣根本不领情。
“离我远点死胖子!”涂一鸣大力一推,直接把叶淮推倒在地。
屁股和地板来了次重量级接触,发出闷响,板凳翻倒在一旁,叶淮的手磕在椅背上,当场留下一道细小的伤口。
班上又弥漫起隐隐的嬉笑声,叶淮顾不得伤口疼痛,起身捡起掉在地上的笔记,扶起椅子,把自己埋在书本筑成的围墙里,独自难堪。
原以为这个新同学或许有机会结交的……
后来叶淮发现,不过这位涂同学还是很不错的,至少只要自己不去惹他,他就不会来找他的麻烦。只要涂一鸣坐在自己身边,那群得意的alpha就不敢接近他,因为找不到机会抢钱,叶淮得以保住自己的钱包和皮肉。
他不知道涂一鸣有多危险,但丁宁他们曾在宿舍讨论过,说涂一鸣有暴力倾向,听说在原先的学校把人打得送进医院被开除了,是个实实在在的暴力分子,和他相处一定要小心。
但叶淮觉得,涂一鸣并没有描述的那么可怕,相反,比起那些动辄拳脚相加的健康alpha,涂一鸣除了那次推搡,再也没对他动过手,平时相处也把他当做空气,眼不见为净。
如果留在涂一鸣身边,可以免掉皮肉之苦,只要不受一群人欺负,一点奚落又算得了什么呢?叶淮早就习惯了嘲笑,他就是个寻求庇护的小丑。
他开始不遗余力地讨好涂一鸣。一开始涂一鸣还会发脾气赶人,觉得丢脸。叶淮就作出一副胆怯又讨好的样子,主动地给涂一鸣做各种事,他省下饭费央求食堂的阿姨给他一个小灶给涂一鸣□□吃的饭菜,替涂一鸣写作业,帮涂一鸣写笔记,除了涂一鸣上卫生间,涂一鸣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同学们挖苦他是涂一鸣身边的一条狗他也不理会。
慢慢地,涂一鸣也对这个跟屁虫习以为常。
索性进入高二以后,课业紧张起来,大家再也没多少闲心靠逗人取乐。
就这样,叶淮靠扒着涂一鸣,有惊无险地读完了高中。拍班级合照那天,叶淮郑重地对涂一鸣说了很多感谢的话,涂一鸣听了,只叫他以后不用再联系,他们俩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叶淮哭着答应了。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叶淮原以为,进入大学,学历上一个层次,他能跳出过去压抑的怪圈。却没想到那个圈子早就在他的思想上打上了钢印,即使他再挣扎,懦弱、怕事、逆来顺受依旧如影随形。
他曾鼓起勇气去结交新的朋友,可是屡次失败以后才发现,原来自己根本不知道朋友之间要如何相处,他只会一昧地讨好他人,完全意识不到别人承受不了这样的道德压力。
到头来,他还是孤身一人。
连日的无可倾述,再加上上了大学之后,家里以长大成人为由,拒绝支付学费,叶淮承受了巨大的经济压力。
他不得不靠四处打工赚取费用,这样半工半读的生活持续了半年,叶淮的腺体因为过度劳累终于支撑不住,破裂了,医院给他抢救性地摘除了腺体,让他在医院躺了半个多月,欠下了一大笔钱。
他哆嗦着打电话向家里要钱,直接被大哥挂断了电话。
平时和大学同学之间几乎没有交流,贫困的经济条件让人根本不相信他会还钱,没人愿意借钱给他,走投无路之下,他试着拨通了涂一鸣留在同学录上的电话。
叶淮记得那天打给涂一鸣时,涂一鸣相当的不耐烦,可是他没有办法,只得硬着头皮往下说。二十分钟后在街边的咖啡屋里,气色颓废不堪的叶淮见到了意气风发涂一鸣。两厢一对比,他更觉得人和人的差距如此巨大,在涂一鸣面前哭得不成样子。
涂一鸣不见得比那些校霸们要看得起叶淮,他只不过是不爱对这种没有一点挑战性的软骨头动手罢了。可即使蔑视到看一眼都觉得多余,涂一鸣还是给了叶淮一笔钱,他说不出来为什么,这笔钱于他而言不过九牛一毛,就当是答谢对方高中那段时间的殷勤吧。涂一鸣被自己给自己找的理由逗笑了,自己居然有做慈善的一天。
那天从店里走出来,天已经暗了,门店外装饰着彩灯,叶淮站在阴影里,身上穿的黑心棉衣根本不抵冷,嘴巴哆嗦着,可是因为有了盼头,脸上充斥着激动的红润,他不敢触碰涂一鸣,把半颗脑袋都埋进了围巾里,他知道涂一鸣不想看见他。
“涂一鸣,谢谢你。”
“就当我扶贫了。”
涂一鸣丢下这句话。
后来,叶淮利用这点金钱关系,和涂一鸣保持着频率不高的交往,从大学到进入社会,一晃过去了十多年时间,他都只交到了涂一鸣这一个朋友,所以他格外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友人,无论涂一鸣再怎么对他口出恶言,他都能抹一把脸上的泪水,然后下一次继续笑脸相迎。
他不敢反抗家人,因为会被赶到院子里不给饭吃;他不敢反抗同学,因为只会激起更大的反扑。他没有朋友,如果不忍气吞声,甚至连说话的人也没有,他不够勇敢,受不了这样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