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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曲中意 炸雷,狂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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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雷,狂风,暴雨。
夏小竹缩在谢可含怀里,紧紧捂住双耳。
谢可含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摸了摸夏小竹的脑袋。屋子里暗淡无光,多数人都被雷声吵醒了。陈屿和李珫冒雨出去找路,客厅里此时只剩下八人。贺涟和贺漪挤着张陈临,三个人抱作一团,手牵着手。
谢可含是个聪明人,猜也猜到了陈屿李珫此去不会有多大的收获,院墙的外面只有一处断崖,她来的第一天就知道。谢可含垂下眼睛,无声地看着地面发呆。
谢可含不怕妖魔鬼怪,更不怕刮风下雨,她想起研究队成立的第一天,那是个天高云阔的好日子。
向来随意惯了的谢可含拎着运动包拖着拉杆箱,跟回自己家似的去了实验室。兜里揣着静音的手机,后妈和爸爸的微信消息轮番轰炸了一轮又一轮。谢可含不怎么想看。
习惯了独来独往的她被刚认识的夏小竹强行投喂了冰淇淋,又被张陈临连哄带骗加了微信。爸爸姓张,妈妈姓陈,姓张的和姓陈的孩子降临到这个世界上,就叫张陈临。谢可含记得他是这么介绍的。
后来她又认识了贺涟和贺漪,一对又吵又闹的表兄弟,平日里要么抓着张陈临一起打游戏,要么到处炫耀家里如花似玉的小妹。
李珫的名字早就被导师们说烂了,只是谢可含没想到队里还有个他的老同学,名字叫陈屿,只负责摄影工作。陈屿和李珫好像不怎么对付,两个人一打照面就双双寂静无声。谢可含才懒得琢磨这其中的前因后果,她自己的事情就够忙得焦头烂额。
细细想来,这些聒噪又爱多管闲事的家伙好像已经成为她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这一段记忆,比起她人生中的任何一幕都要鲜活。
一声惊雷响彻云霄,陈屿在雨中趔趄一步。雨势渐大,两人只得无功而返。
泥地里陈屿迈着机械的步伐,头也不回的向前移动。他已经忘了自己对李珫的拥抱做出了什么样的反应,也忘了自己是怎么被李珫松开的。
陈屿甩了甩脑袋。把雨水和复杂的心绪一齐甩开。
客厅里此时乱作一团,夏小竹的哭喊和尖叫声充斥着整个房间。贺涟和贺漪一左一右的拉住她的胳膊,被张学逸和张陈临挡在身后。
黑暗像迷雾,充满了未知的危险和可怖。几人如临大敌,好像阴影里随时会出现不知名的生物,悄无声息的把人拖进背光处。
等陈屿和李珫听见呼叫声赶到客厅,夏小竹已经陷入了昏迷。陈屿心里一沉。
张陈临吓得话都说不利索,只结结巴巴的说出几个词。
“谢可含......睡觉.......不见了。”
陈屿脑子里轰的一声,在他和李珫雨里拉拉扯扯的间隙里,第三桩灵异事件已经发生了。
他动了动嘴想说话。却被哽在喉咙里。
八个人围着坐都会被这东西得手,可想而知他们目前的境地有多么危险。
陈屿有些不敢回头,他不知道是不是该向李珫说声抱歉。
谢可含的消失似乎给每个人都带来了严重的心理打击。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人再说话。夏小竹脸色苍白的躺在地上,像一尊蜡像。要知道十几分钟前她还被谢可含搂着。贺涟已经取下脸上的眼镜,作一副放弃抵抗的模样。陈屿靠着沙发躺了下来,浑身的衣服和头发还是湿答答的。他又累又困,顾不上好好整理一番,就合上眼睛陷入了睡眠。
陈屿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是高三开学没多久。他紧紧抱着怀里的笔记本,快步在阳光明朗的走廊里。
这是陈屿第二次见到李珫。
看着窗户玻璃里李珫低垂着头的侧脸。他心里忽的有点忐忑。
李珫抬起头,两人视线对上。
陈屿立刻一展笑颜,冲李珫用力挥了挥手。他想到那天空无一人的教导处,他和李珫也是这样隔着门缝对视的。
他怀揣着激动的心情旋开门把手,想着要给他来一个热情友好的拥抱。
两人触碰在即,李珫一晃躲了过去。
陈屿猛地扑了个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教室里爆发出的笑声涌进他的耳朵。陈屿刷的一下脸红了。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地板,好像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李珫伸出的一只手停在了半空中。
陈屿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狠话。说话声不大,只正正好好传进李珫的耳朵里。
回应他的是李珫一抹不屑的笑容。陈屿咬了咬牙把笔记本往地上狠狠一摔,周围传来看热闹的惊呼声。
陈屿快步冲出教室,李珫被他撞的一趔趄。
陈屿再一次见到李珫,是在学校三楼的英语教室里。两个人擦肩而过,视线在空气中狠狠地碰撞。
陈屿张扬,李珫平静。
选修的课堂上老师口若悬河的介绍着英语里的舶来词,dejavu,意思是似曾相识。
黑暗中陈屿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感觉从头到脚都像火烧一样难受。一只凉冰冰的手碰上了他的脸颊,陈屿不自觉地蹭了蹭。对方静止片刻,手背覆上陈屿额头。
陈屿的梦境变得模糊起来,他只身一人在黑暗里行走。梦里的画面云雾迷蒙,有时是黑漆漆的研究所,有时是高中的剧场。演讲者絮絮叨叨的不知道讲着什么,台下的观众聚精会神,他只盯着远处李珫的后脑勺发呆,看他懒散的闭目养神。
灯影阑珊的剧场幻化成一片泡影,陈屿坠入一片黑暗,高跟鞋撞击地面的声音和笑声一齐涌入他的梦境。他回到了高三毕业的那一天,有人穿着明黄色的连衣裙踩着高跟鞋跑过他的身边,陈屿闪身躲过,不料被卷进了更大的人流。
“陈屿!来这里!”
高中最好的哥们站在舞厅的边缘招呼他,陈屿有些恍惚。
“陈屿?傻站着干嘛,睡着啦?”他记不清名字的女孩笑着推搡他两下,眼睛亮晶晶的笑得很甜。
陈屿有些迷迷瞪瞪的向他们走去,明亮的舞厅里满溢着歌声和欢声笑语。
李珫身穿一身黑西装,耳坠在灯光下耀眼夺目。他站在人流之中,远远立在舞厅的另一边。
高三毕业的陈屿刚过了十八岁的生日,灰色西装只系上一颗扣子,领口敞开,领带被他随手揣进口袋。他和朋友又笑又闹的干了一杯又一杯的酒精饮料,最后歇在宽阔的楼梯上,脸颊上一片绯红。
隔着圆形舞厅,李珫在人群中和他遥遥相望。
十八岁的陈屿嘴角勾出一个张扬的微笑,有些不怀好意的对上李珫的目光。李珫的身影有些遥远和模糊,他远远地对陈屿伸出手。
在许多年前的陈屿看来,这样的邀请无非是一种挑衅,于是他在起哄声中一跃而起,两个人在舞厅中间相遇了。
李珫无声的环住了陈屿的腰。迎着他的视线,陈屿不堪示弱地扶上他的肩。
两个人在舞池里不太和谐的起舞,四周的景象都成了一片幻影。
笑声,叫声,起哄声。
酒杯碰撞声,相互祝福声,爱人呢喃声。
都这样一齐卷进了这场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