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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冷宫 ...

  •   蓉姨说外边的人死了之后要立碑,碑里写自己的生平。

      我怕没人给我写,蘸了蘸墨写道,“常念,年十三……”

      我正不知道接下来要写什么的时候,阿姆推开门,拿着一篮子的帕子从外面进来了,“啊念你在写什么?”

      “碑文啊。”

      “蓉姨说外面的人死了,亲人会给他们写一篇碑文。”

      阿姆将篮子放在地上,把手搓热了,坐在窗边的板凳上,拿起一块帕子用手绷固定好,低着头熟练得绣起来。

      “你那个蓉姨也真是的,什么都和小孩子说。”阿姆手里的针穿的飞快有些不满得说。

      我拿着小板凳坐到阿姆的身边,讨好得蹭了蹭她的臂膀,“阿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啊。”

      “我会读书,也会写字,会和你一起绣帕子。”

      “我还会孝顺阿姆一辈子。”

      阿姆停下了手里的活,满是皱纹的手,摸了摸我的脑袋。我靠在阿姆瘦瘦的肩膀上,透过窗看到外面的天阴沉沉,也不知道会不会下雪。

      我正发呆着呢,一阵凌厉的北风从窗外吹进来,把阿姆绣好垒在一起的帕子吹得到处都是,我站起来扑一块被风吹起来帕子,等将外面把那些吹走的帕子都收回来,外面乌黑的天开始噼里啪啦的下雨。

      下雨了,阿姆就不能靠在窗边绣帕子,只好把窗合上。房子里乌漆嘛黑的什么都看不见,我摸索着点起一盏灯,又帮阿姆将将篮子和东西都收拾到桌子上。

      阿姆拨开篮子上面的帕子,露出几贴新药。这么冷的天,又刮风又下雨的,阿姆担心蓉姨,让我打着伞去后面把药给蓉姨送去。

      我打着伞出门,伞还破了一个角,雨漏下来有点淋湿我怀里的药,我转动伞柄将破的地方放在后面,把药塞在旧袄子里,飞奔着跑了过去。

      自从我记事,蓉姨就和我们住在一起了,只不过我和阿姆住在前面那个院子,蓉姨喜欢一个人住在后面的院子。小的时候阿姆还告诫我蓉姨生了病,不要和与她来往,不过蓉姨很喜欢我待我也好,后面阿姆就也也不说了。

      等我到蓉姨的院子里的时候,我瞧着她一切都还好,只是安静的坐在廊檐下看着雨。

      “啊盈,你来啦。”她对着我笑着说。

      我低着头叹了一口气,“什么啊盈,蓉姨我是常念啊。”

      听到我的话蓉姨看了会儿我的脸,冲着我木讷点头。

      廊檐太冷了,风从四面八方窜进来,还有点漏雨,我从屋子里给她拿了一件洗得发旧得薄袍子披在她身上。我叫了蓉姨几声,她都不理我,我只能自己拿着破瓮子和炉子,蹲在廊檐的另一边的给她熬药。冬天柴火都潮了,煮了好一会儿药瓮才噗噗噗的冒泡泡,我把药盛出来喂给她喝了。

      蓉姨喝了药却不肯回屋子里去,她对着雨天自言自语,我不知道这劳什子雨天有什么好看的,我无聊得拿着烧火的棍子在地上拨来拨去。

      “蓉姨,后面的两个女人被处死了。阿姆特意让我躲在房子里别出来,可是我透过门缝看到了。”

      “蓉姨你和我说过,生亦不喜,死亦不悲。可是我看到了还是很难过。”

      “蓉姨,我们也会这么悄无声息的死吗。”外面的天暗得发黑,我望着前面好像什么都看不清楚。

      蓉姨她依旧没有理我,或者她回答不了我。我又想到,以后或许有很多问题,无论蓉姨还是阿姆,他们都回答不了我。

      我心中堵着一口气闷闷的很难受,却又挑了些开心的话絮絮叨叨和蓉姨说了好一会儿,蓉姨终于回去睡了,我便将门合严实撑着我的伞走了出去。

      天已经完全黑了,伸手不见五指,雨又特别得冷,我冻得发抖想去找阿姆,但是脚控制不住得往后面的院子里走去。

      两个月前的一天,来了两个女子,一个鹅蛋脸身材婀娜,一个丹凤眼眉间有颗红痣,短短两个月,就被当众绞死了,那么好看的人草席匆匆一裹就被拖了出去,没人知道她们的生平如何,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更没人在意她们的死去。我鬼使神差的想她们住得地方想看看。

      她们与我们一起住在这四方高高围墙里,只不过她们在最后面的院子,那里比我和阿姆住的还要破败,塌了好几间屋子,一地落叶和枯枝。

      雨沾湿了我的鞋子,我跑到她们屋子的廊檐下躲雨。正擦着脸上的雨,看到她们房屋里有影影绰绰的灯光亮着,我从不害怕鬼神之类,又想到这里也没有陌生人进得来,推开门便进去了。

      我一只脚刚踏进去,从后面飞出一把明晃晃的刀架在我脖子上,那个人声音很奇怪,硬生生又凶巴巴问我,“你是何人?”

      阿姆骗我!谁说这四方高墙进不来陌生人,我定了定神回答,“我叫常念。”

      我看那个人不回我,想起以前我不睡觉的时阿姆说的那些谋财害命故事,想到他可能是个打家劫舍的歹人,将钱袋子翻出来给他看,“大爷,我没钱的。”

      那人有点不屑得冷哼一声将刀放了下来。我心里松了一口气,转过头看那个声音奇怪的人。

      我愣愣得看着他,因为他居然是个男人!我还是头一次见到男人,怪不得他的声音和我听到过的都不一样,不过剑眉英挺,黑眸深邃很是好看。

      “我饶你不死,但你得听我办事。”他扶着自己的右手冷冷的说,我这才看明白,他的右手受伤了鲜血正汩汩的流出来。

      原来并不是什么打家劫舍的歹人,是个伤患,救死扶伤我肯定要帮。我用力点头表示同意。

      他看我还算听话便吩咐我现在去弄一些止血的药。

      贫穷使我窘迫,支支吾吾的对他说,我们这里没有止血的药。

      “围墙里的人都穷,药只能拿钱或者东西去换,阿姆绣十几条帕子才能给蓉姨换两贴药。”

      他脸色有些苍白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只是丢了一两银子给我,冷声问我什么时候能弄到药。

      我老老实实的回答他,中午和晚上就会有人送饭过来,到时候我让人偷偷送进来。

      他松了一口气皱着眉头,坐在了屋子里的凳子上,不再理我,麻利的用小刀划开了右边胳膊的衣裳,露出来一道从臂膀到手腕曲折血红的伤口。

      我看着触目惊心,那人确实面色如常,又将刀在蜡烛上将刀烤烫,拿着刀对着自己的胳膊就是一刀,毫不在意的将那些烂肉一点一点割掉。

      我看着就觉得浑身难受,仿佛那刀子割在我自己身上一般,低垂着脑袋不敢再看。

      “干净的白布。”

      我听到他说话,愣了一会儿,意识到这房间里没有第三个人,他是和我在说话。

      我忙将自己的帕子递给他,他也不接就静静看着我,我恍然大悟,他是要我帮他包扎。只不过我有些为难的拿着帕子,因为我只给猫包扎过,给这么大的活人包扎还是头一次。硬着头皮歪七扭八的给他绑了一下。

      我看他脸色他也没有生气,觉得他应该不是个滥杀无辜的人,鼓起勇气问道,“大爷,那我可以走了吗?”

      他只冷漠得看了我一眼,我便打了一个冷颤。

      “御寒得冬衣和每日的饭菜给我送过来,别让人知晓。”

      “我知道!”

      我明明是个很老实的人,他还威胁我说,“我想弄死你很容易。”

      “大爷您放心我肯定听话,您别杀我,我还有阿姆要养……”他语气凶狠我下意识依样画葫芦学着阿姆求人,冲着他一边跪拜一边念叨。

      其实我也有点心酸,平时阿姆不会让我跪谁,也不让我求谁,她说这样没骨气的事情我不能做,可她时常为了我去求别人,求人的滋味不好受尤其是他的脸还特别臭。

      他大概是看不惯我这副卑躬屈膝的模样,板着脸冷冷得让我起来,我战战兢兢得起来。

      “去生个火。”

      我环顾四周,这屋子是有点冷,我麻利的去外面的房子里拾柴火,把柴放进火盆生火,只不过柴火太潮了熏的整个屋子里都是烟,我被呛得一直流眼泪。

      我边流着眼泪边和他报告,“大爷,我......火生好了......”

      他以为我被吓哭了,寒着脸的呵斥我,“不许哭!”

      这人真凶啊,流眼泪而已又没有哭出声,居然还要吓唬我。看着他冷冰冰的样子,只得点点头,憋着眼泪不流。还好这房子有点漏风吹了一会儿烟都散去了不少。

      他低低的咳嗽,脸色十分苍白,见生好了火捂着右臂慢慢走到床边靠着火盆取暖,“你犯了什么错要呆在这儿?”

      我十分诧异他为什么这么问,“我从未犯过什么错。”

      “那你在这里呆多久了?”他黑漆漆的眼睛牢牢盯着我。

      他那么盯着我看,我有些不好意思把脸颊上的眼泪抹干净,蹲在火盆另一边烤着火如实告诉他,“我从记事起就呆在这里了,我好像生就在这里,从没有出去过。”

      他一脸狐疑,打量着我,“你姓什么。”

      我噎了一下,好奇得问,“什么是姓啊。”

      不知怎么得他听到我的话沉默了,我赶紧追问他。

      “那你姓什么?”我刚说完这话,他寒冰似的眼神像是能把我戳好几个洞。

      我看他脸色不好了,赶紧向他解释,“我……不是套你话。”

      “我就叫常念,阿姆从来也没有告诉我我姓什么。”

      他嘲笑的看着我,冷笑一声,“那你为什么呆在这冷宫里?”

      我瞪大眼睛“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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