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寒香赴长安》陈娘子

16、第十六章看什么看

　　“我问你梦到什么了？”
　　萧离整个人还处在十分虚弱的状态，冷不防让楚谚一拉，干涩的喉间一痒顿时就呛了气，咳得眉头都皱了起来，脸色通红，他面向楚谚侧躺着把自己蜷成一小团，单薄的身子颤个不停。
　　楚谚下意识就想去帮他顺气，可一想起什么又停了下来，却依然攥着萧离的手感受着手上传来萧离苍白无力的颤抖
　　“没……没什么。”
　　楚谚眉头一皱，萧离对他的没有半分掩饰的抗拒令他很是恼火，手腕一使劲将人拉坐起来，想也不想便将喉间鲠着的一口气化为伤人的匕首吐了出来
　　“没什么？……我还没死呢，你是不是就想跟外面认识不到一天的那个小白脸跑了？”他还是忍不住用贺允来刺激萧离，仿佛这么做，看着萧离百口莫辩的样子他就能感觉到解气
　　萧离抿着唇，捂住胸口，眼底又发了微红有些疼，他有些喘不过来气，尽管刚才已经解释过，但他没办法只能再重复了一遍
　　“你能不能别那么无理取闹，我说……说过很多次了，我与他之间清清白白，并未……”
　　楚谚猛的倾身凑近两指捏住他的脸，逼着他抬头看着自己
　　“我无理取闹？嗯？”他又用力了几分，钳紧了“你当我眼瞎吗？你与那小白脸当真是相见恨晚啊，连回家的时辰都忘了，两人眉来眼去……哦对了，他还碰你了对吧？”
　　“你这身子都还没好利索呢，就一天天的想着怎么去外面勾搭人，我怎么就没发现你那么浪呢！啊？”
　　“连做梦，都想着让那个小白脸带你走。还敢说你没有？!是不是想让我找根链子将你锁住，让你连这房里的门都出不去，每天都只能章揩腿让我尚，你才能听话些!”
　　萧离痛哼一声，脸颊被楚谚掐的很疼，可是楚谚掐的太用力他又挣不开，另一方面，楚谚的话令他感觉到无比的耻辱，楚谚把他当什么了？
　　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于是萧离拼尽全力对着楚谚满是茧子的虎口就是一下子，这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楚谚没想到萧离会咬自己，猝不及防被他狠狠咬了一口下意识将人掼回床上，被蛰了似得嘶一声缩回手，低头一看，虎口处一排整齐的牙印甚至还冒出了几缕血丝足以见得萧离是狠了心的
　　楚谚:……
　　楚谚:“艹！”
　　萧离跌回床里不说话，只是瞪着他，胸口起伏的厉害，像只被逼到绝路的小兽，他竭力压住喉间的痒意，呼吸都止不住颤抖
　　楚谚:“你咬我？!”
　　萧离指尖攥紧身下的被，他平复了一下呼吸
　　楚谚居高临下道:“我为你好，你别不识抬举!”
　　“我一介废人，不值得将军如此，将军若有心，还是多关心关心一下将军夫人吧，毕竟她可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
　　楚谚剑眉紧蹙狠狠地甩下手，心脏像是被什么攥了一下，有些难受，萧离到底在想些什么？让萧离远离那个小白脸是为了他好，他居然不领情，真是不知好歹!
　　楚谚也是气狠了，他按耐住想要不顾一切上前直接把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男人撕碎的想法，轻蔑的眼神里混杂着几分嗜血的狠劲，原本俊逸的脸变得有些扭曲，楚谚咧开嘴角整个人像极了一个疯子
　　“看来你的病已经好了，居然还有闲心来管本将军的家事？”他倨傲地抬了抬下巴，像是方才被咬了一口的人不是他
　　“本将军当初救你不过是念在往日情分，你如今都这幅模样，本将军怜悯你，是你的福气，我劝你认清自己的身份，毕竟，跟我作对……”
　　他背着手弯腰凑近萧离的耳侧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萧离耳边响起有些漫不经心“吃亏的还是你自己……”萧离咬了咬牙
　　“来人!”楚谚语气倏地一冷，直起身道，门口不一会便进来一个低着头的丫鬟，脚步匆匆训练有素的停在楚谚身后三步处跪下，恭敬的伏在地面
　　“吩咐下去，公子的病好了，让厨房将温着的药倒了，另外，谁要敢给公子瞧病熬药，一论二十板子死了就扔乱葬岗，若是还活着就丢出府。明白了吗？”
　　小丫鬟让他这冷嗖嗖的语气吓得不住的抖“奴奴奴婢明白了……”
　　楚谚剑眉一扬“明白了那你不去，还在这做什么？等着本将军送你？”
　　小丫鬟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是”转身走出房间，整个过程愣是没抬过一次头
　　但凡是将军府里的人，都知道，他们这个晏都鼎鼎有名大将军的来历，同那市井戏折子里写的可谓是如出一辙。
　　楚谚并不是老将军楚毅从小养在身边的儿子，老将军年轻时风流成性，万花丛中过片叶皆沾身，光府里便有九位姨娘
　　原配孙氏是晏都有名商户的千金，晏都美人榜上有名的人物，只可惜这位孙夫人患有隐疾无法生育
　　二人结发三年有余，有一日将军府外有一女子托着一个大肚子赖在府门前哭天抢地，一问才知，那女子本是一位清倌七个月前与楚毅偶然相识
　　如今她已有六个月身孕，不得已才上了门，孙氏没办法只得让人进了府，这毕竟肚子里还揣着个小的，若她将人拦在门外，定会让人落个善妒的名声。
　　孩子生下来了，但是却是个女孩，不出一个月，楚毅再次从外面带回来女人直到第八个姨娘被抬进门，孙氏终于坐不住了
　　她意识到总是在那些新生儿身上做手脚不能抑制根本，楚毅只会不停的从外面接其他女人进来，楚毅甚至已经忘了她这个正房的存在
　　她也是个女人，也需要丈夫的关注，可现在算什么？楚会为了那些狐狸精与她争执，哪怕她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
　　她以前是何等的风光？可如今却让那妾室爬到头上兴风作浪，再加上楚毅宠妾灭妻的做法让她感到十分不安。
　　终于在一次一名妾室与自己起冲突楚毅为了维护妾室在众人面前失手将她推倒在地，她狼狈的看着那个女人故作娇弱依偎在那个男人怀里得意的与她对视。
　　孙氏心灰意冷了
　　她铤而走险给楚毅下了断子药，既然自己得不到，那么，楚毅包括所有人也别想好过
　　孙氏被送进牢里后半年这件事的热度依然不减，仍活跃在百姓的茶余饭后
　　这时楚毅竟然从外面再次带回来了一个人，一个少年。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像一个乞丐，或者说他就是乞丐，楚毅向所有人宣布，这是他早年遗落在外的私生子如今找回来了，那个少年便是楚谚
　　就这样楚谚顺理成章在楚毅病死后袭了父亲的爵位，成了晏都的下一代将军
　　刚做将军那一年，楚谚常常会被圣旨传进宫，原因是，朝里至少有三分之二的官员认为，他毫无建树，甚至有可能并不是老将军遗落在外的私生子，他不配做晏都的将军
　　还有三分之一则是抱着看戏的心态，文武百官，没有一人为他出声，都在看笑话似得瞧他，好在晏都的王，殷决不那么认为
　　“既是老将军曾亲口承认的，那楚谚就是老将军的孩子，众爱卿难道这点小事都要钻牛角尖吗？怎么平时国有难题时不见你们如何上心，反倒一个比一个跑的快？”
　　“……”
　　“楚爱卿认为呢？”
　　楚谚出列“王上圣明”
　　后来为了证明自己，楚谚多次请命领兵，先是打跑了前来侵犯晏都边境多次的哈丹部落，后又将意图抢城池的雅达族首领斩于剑下，楚谚在战场上的种种被传了回来，至此没人敢再质疑他
　　那一年，他不过才十七岁，却在短短一年内从一个无名乞丐成为了一个受万民追捧骁勇善战的将军
　　他为战场而生，是战场上嗜血的修罗，浴血不败，光一个名字都能让敌军闻风丧胆。
　　另外，楚谚的脾气也是让人捉摸不透，他心情好的时候，就像一个充满朝气的少年郎，心情不好的时候，便像一座黑云压顶，风雨欲来的峰顶危险令人感到畏惧
　　几年下来，府里人早便习惯了不敢去触楚谚的霉头；直到萧离的到来，大家伙都能看得出，萧离的身份不简单，光看楚谚对萧离那种又爱又恨的态度都能知道
　　还没见过楚谚对谁那么上心过，连将军夫人都没有，也只有萧离敢跟楚谚顶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咱们这位小将军这次啊，是踢到铁板了
　　萧离看着消失在门口的身影闭上了眼
　　楚谚气势汹汹的冲出门，回过神来，才发现，萧离现在在他房里，他现在好像没什么地方可以去的
　　一想到方才发生的事，楚谚就觉得心里十分堵得慌，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现在很需要发泄一下；于是正在打扫庭院的奴仆忽然听到砰的一声接着哗啦─，回头一看身后废了好大力气提的水连带着桶子莫名遭了楚大将军的毒脚
　　“……”
　　整个院子的人都望了过来，楚谚衣角被打湿他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只觉得更加堵，恼羞成怒“看什么看？!是太闲了吗？”
　　众人装作没看见迅速低下头做着手里的事，心却跟个明镜似得，屋里那位估计又跟将军闹矛盾了
　　楚谚绕过一滩水，摇曳着衣摆扬长而去，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纷纷庆幸还好没受到这位祖宗牵连
　　萧离咳着手撑床靠坐在床头，屋里尽管烧足了地暖但他还是觉得手脚冰凉，脑仁一阵一阵的发疼像是被绳子给勒到了，微垂的眸子睫毛轻颤地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梦里那两个决绝的背影，在脑海里浮现像一把细密的针不断扎着他的心脏
　　明明抓住了，可醒过来也只有握成拳的手，无力感令自己不得不面对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