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文集》曰由

4、红发金眸

　　红发与金眸是那么不搭

　　1.
　　在圣佩索的街头，一家酒吧闹哄哄的，欢叫声隐约传出。里面闪着迷乱刺眼的光，引诱混沌的人们走进，喝上一杯颜色奇异的鸡尾酒，又和不知名的人拐进一旁隐秘的无证小旅馆。
　　唐纳修坐在吧台边，倒与这家酒吧格格不入，即使他手上也晃着杯金色的气泡酒。
　　他的模样实在惹眼——五官深邃，身材比例极好，火红的头发微卷，一双金眸漫不经心地看着酒杯，其中微微泛着笑意。
　　那笑意让旁边的人蠢蠢欲动，不断上来搭讪。
　　唐纳修来者不拒，浅笑着和对方谈论。礼貌又随意。
　　他们干聊了一段时间，唐纳修喝干酒，起身走到门外。对方紧紧跟上，眼神暗示对方去旅馆。
　　唐纳修哼笑一声，抽出一支烟，夹在指间，摆了摆手，拒绝掉。
　　那人看出他约不上唐纳修，索性站他旁边，借着路灯的光，细细打量他。
　　唐纳修把烟点上，抽起来，呛人的烟味扩向四周。
　　对方突然开口：“你这红发竟然配的是金眼，看上去还真有点别扭，我还从没见过这样的。”
　　唐纳修笑着应和：“红发与金眸是那么不搭啊。”

　　2.
　　唐纳修有一双深沉的，幽旷的黑色眼睛，让安斯艾尔深陷其中。
　　唐纳修和安斯艾尔是让人艳羡的一对情侣。
　　安斯艾尔温润优雅，他像中世纪贵族的少爷，有着一双金眸和及腰的白色长发。他总是在唐纳修还未下课时等在门口。等唐纳修下课了，他们再一起回学校旁边的公寓。
　　他们都是学院里的教授，和其他教授没什么区别，都是教一些神奇复杂的魔法。
　　两人志同道合，是那么般配。
　　唐纳修会仔细地为安斯艾尔护养他美丽的长发。为他专门配置药水，每天梳理。
　　安斯艾尔每天搭配唐纳修出门的衣物，确保他始终整洁，像一位风度翩翩的绅士。
　　两人下了班，会先去甜品店，买布丁或面包。有时也会是一袋刚出炉的、热乎乎的曲奇。
　　然后再去旁边的花店买一支玫瑰或百合，一小束满天星也经常被选择。
　　唐纳修拿着甜品，安斯艾尔拿着花，他们牵着手，慢悠悠地逛回家。
　　那时候的唐纳修是多么张扬恣睢啊，热烈动人而又不自知。
　　许是这份招摇让一些人记恨，他们将唐纳修带走，并残害他。
　　唐纳修昏倒之前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他们将手伸向他的双眼。

　　3.
　　唐纳修在医院醒来，从此拥有了一双金眸。
　　但他失去了安斯艾尔，并且再也找不到了。
　　别人不清楚安斯艾尔去了什么地方，只知道他突然消失，没有留下一句话。
　　唐纳修修理了那群东西，可他们也不明白为什么安斯艾尔不见了。
　　唐纳修每日沉浸在恐慌之中，不可终日。他忍不住想象，或许安斯艾尔与恶魔做了交易。
　　他可能向撒旦低了头；可能跪在巴尔面前；可能归顺于塔洛马蒂。
　　又或者，安斯艾尔遇见了神，神见他太过动人，把他留在了天堂，这样也说不定。
　　唐纳修苦笑着，劝慰自己。
　　他开始寻找恶魔，但是一个恶魔都没能遇见。
　　撒旦可能看上了安斯艾尔充满魔力的双手；巴尔可能惊艳于安斯艾尔铺着月光的长发；塔洛马蒂可能盯上了那颗鲜活的，温情的心脏。
　　唐纳修不知道安斯艾尔交出了什么，想象让他自己透不过气。他太想见到安斯艾尔，确定他没有事，确定他没有受伤。
　　但唐纳修找不到安斯艾尔，他不知道是什么恶魔与安斯艾尔进行了交易，他将永远无法夺回安斯艾尔。
　　他只能每天醒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温柔注视着那双金眸，安静片刻。再哼笑一声，自嘲道：“红发与金眸是那么不搭。”

　　2020.3.24 周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