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乐年华》艾雨心

6、生活的浪花 人生的悲喜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五年过去了，侯杉杉实习结束后，在一家二级医院当上了一名外科医生，甘晓林从军校毕业后当上了军官，我拿下了一个专科文凭和一个本科文凭，还考取了会计证。
　　当我拿着证书去银行应聘时，却碰了钉子。银行负责招聘的主管告诉我，虽然我的学历、资质达到了进银行的标准，可他们只招录应届普通高校毕业生和有工作经验的人员。
　　我跑回家大哭起来，养母也劝我别只盯着银行，要把眼光放远一些，在别的单位当个出纳、会计都可以。我想她说得有道理，我觉得不要好高骛远，工作要从最基层干起。我买了大量的报纸，去各场招聘会，还在网上注册了个人简历。
　　当我得到一家公司的录用通知时，非常高兴，我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赵兵。我赶到他的单位时，他正在收拾东西，我问他：“你要去哪儿？”
　　“我要出国继续深造并打算定居。”
　　“可我是你的女朋友呀！我还向你求过爱，你并没有反对呀！你是在骗我！”
　　“谢楠，你向我求过爱，我是没有反对，你对我的好，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可我骗你什么了？我说过我爱你吗？我答应过你什么吗？给过你什么承诺吗？我们只是朋友，比一般朋友更亲近一点儿的朋友，没有更进一步的关系。”
　　我哭着搂住他的腰：“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嫌我的家庭背景不好，嫌我学历低，嫌我工作不好……”
　　“不，谢楠，你别这么说。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在我眼里，你是一个积极、乐观、勇敢的女孩儿，就像高尔基笔下那暴风雨中的海燕。对不起，我要走了，也没什么可送的，这台笔记本电脑送给你，就算是纪念吧。”我拿着电脑在路上徘徊。在回来的路上，我一直伤心地流泪，脑子里全是赵兵的影子。我的初恋就这样结束了，经历了这件事，我渐渐成熟起来，我对自己说：“不值得为这种人浪费宝贵的眼泪和时间，该结束就尽快结束吧！”
　　侯杉杉刚工作三天，就哭着找到我诉苦：“谢楠，你不知道，我们查房时，我们科主任当着所有同事、病人和家属的面儿批评我，你不知道，有几个病人都还是孩子呢，还有比我年轻的护士，当时我真想找个地缝钻，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当医生了。”
　　我劝侯杉杉：“我的侯大医生，你刚工作三天就不愿意干了，那你未来的三十年你怎么办呀？你知道么，我在学校当服务员时，天天被学生骂，你怎么就这么点儿委屈都不能承受呢？”侯杉杉听了我的话，点了点头，决定改正自己娇气的坏毛病。
　　侯杉杉的工作还挺顺利的，但月收入才不到两千元。有一天，病房里住进了一名中学教师，她在查房时，无意中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条闪闪发光的项链，项链是那么的金光发亮，那么的使人诱惑。她望着那条项链发愣，这时，旁边的一位同事问她：“你怎么了？”侯杉杉支支吾吾地说：没……没什么，我在想治疗方案。”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那条项链总是吸引着侯杉杉。
　　一天晚上，侯杉杉值夜班。罪恶往往伴随非分的欲念而来。她想到年少时差点被怀人欺负的遭遇，想到了上高中时，我问她对许老师的看法，又想起被网友欺骗和在医学院的那名男教授，她认为男人特别是男教师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提起男教师她就来气。如今，令她讨厌的人就在眼前，最渴望的金银财宝也在眼前，脑海中闪出了一个邪恶的念头，在正义与罪恶面前，她最终选择了后者，在深夜病人都熟睡时，伸出了那双罪恶的双手。
　　她偷完项链仓惶逃回医生休息室，她兴奋了一宿。她想：“如果把这条项链卖了，就能全身都是真名牌，那在同事面前是多么的风光！”她沉浸在美丽的幻想中，却不知不义之财是锁身的镣铐，是把人拉下罪恶深渊的绳索。
　　第二天，那位教师的项链被盗案在全院闹得沸沸扬扬的，可谁也不会怀疑是一个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年轻女医师干的。
　　侯杉杉看风头已过，就来到一家首饰加工店，想把项链加工成耳环。可是，当时她的神色很可疑，也可能医院早就把她纳入怀疑视线，她还没有和老板谈好价钱，一副手铐便出现在她的眼前。
　　常阿姨得知自己军人出身的女儿，成长为伟大的白衣天使，最终成为盗窃犯，急得头发一夜就白了。侯杉杉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到了会见日，我们争着要去看她，可她谁也不想见。
　　甘晓林放探亲假了，我们都去车站接他，可他见侯杉杉没有来，就问：“侯杉杉怎么每有来？是她工作忙还是……”这时常阿姨放声大哭，告诉了他实情。甘晓林没有回家而是直奔监狱。侯杉杉没有拒绝，和甘晓林见了面。隔着玻璃，两个人拿着对话筒说话。
　　“侯杉杉，你怎么这么糊涂，你怎么能去偷东西呀？”
　　“甘晓林，我恨那个人，恨所有的男人，特别是男教师！”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对男人特别是男教师有如此的深仇大恨？”
　　侯杉杉把她的那些不幸都流着泪说了出来……
　　“甘晓林，我对不起我牺牲的父亲，对不起含辛茹苦把我养大的母亲，对不起我所有的朋友，我还不如死在监狱里，出去哪还有脸见人？那家单位还会录用我？哪个男人肯娶我……”
　　“侯杉杉，你千万不要这样想，人一生有谁没有犯过错误，不怕犯错，只怕不改过，你在里面要好好改造，不为别人，也得为你妈妈想想，我们都盼着你早日出去。杉杉，我爱你，你出来，咱们就结婚，你没工作我养着你，大不了我脱下这身军装……”
　　听了甘晓林的话，侯杉杉已哭得泣不成声……
　　我来到太平间给姐姐送饭。我刚一进门，就被死人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吓得魂飞魄散了，饭也洒了一地。虽然我没叫出声来，姐姐也没回头，但她还是说：“是谢楠吧？我不用猜就知道是你。我不让你来你偏要来，结果怎么样？”
　　我说：“咱妈岁数大了，跑来跑去的我心疼她。”不知为什么，我哭了起来。姐姐转过头来：“你哭什么呀？咱家又没死人，把眼泪擦了。”我擦干了眼泪，从兜里掏出两根火腿肠，递给了姐姐：“姐，都怪我，让你午饭吃不成了，你就将就吃吧。”姐姐起身走到水龙头前洗净了双手，剥开了火腿肠，她对我说：“以后还是我自己带饭吧。”
　　“姐，你整天泡在死人堆里，你也不怕晚上做噩梦？”
　　“我想去电视台给主持人化妆，人家要我吗？我想去剧组给演员化妆，可人家看不上我呀！我想自己开家美容院，就咱家的条件，连开理发馆的条件都没有。唉！既来之，则安之吧！你快回去吧，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
　　我刚要走，突然发现桌上有包香烟，就问：“姐，这桌上的烟是你的吗？”姐姐说：“我早就吸烟了，咱妈知道。”
　　我仔细一看，香烟的包装上写着“内部供应”，我很纳闷儿：“姐，这内部供应是怎么回事儿？难道医院还办烟厂？” 姐姐说：“你问那么多干吗，赶紧回去吧！”
　　我走出太平间，有个男人在和太平间的领导吵架：“我妈死的时候耳环还在她的耳朵上，怎么今天上午一送到殡仪馆就没有了？你们说，这应该怎么办？你们总得给我一个解释吧！”领导耐心地说：“您先别吵，如果真是我们的失误，我们一定仔细查找。”后来，经过医院的调查，是姐姐干的，领导开除了她，还骂她连死人的便宜也想占。
　　姐姐三天没有回家了，养母有些着急了，我劝她：“但愿她别再偷东西就行了。”晚上我去了姐姐最好的朋友家，一进门就乌烟瘴气的，姐姐和三个女人在吸烟。我劝了半天才把她劝回家，可她一回家就到处找钱，找不着就大喊大叫的，还乱摔东西，她还对养母和我大打出手。我小声对养母说了那包香烟并告诉养母姐姐与三个女人吸烟的事情。养母说：“你姐会不会是吸毒了？”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钱在哪儿？钱在哪儿？你们把钱藏到哪儿了？”
　　养母大声说：“我能藏哪儿呀？我藏起来，不都让你找着让你吸毒了吗？”
　　姐姐没找到钱，跑了出去。养母无奈地说：“造孽呀！真是早孽呀！如果你爸还活着……唉！照这样下去，咱今后的日子怎么过呀？”
　　我从鞋里掏出了五百块钱：“妈，您看这是什么，放心吧，有我在，没事儿的。实在不行，把我姐送到戒毒所吧。”养母说：“千万不能送她去戒毒所，如果要送她去戒毒所，那还不如要了她的命！”
　　没过两天，姐姐又回来要钱，还一下把养母推倒在地，我赶紧把养母扶起来对姐姐大吼：“你疯了！”姐姐苦苦哀求：“妈，谢楠，给我钱吧！不然人家就会砍掉我的手指！”我把钱扔在了地上，姐姐一张一张地捡起来，跪在养母面前：“妈，我昏头了，我对不起你，我错了。”养母哭着说：“小梅，妈求求你了，你现在戒掉还来得及！”姐姐说：“我受不了了，最后一次。”姐姐又跑了出去，养母瘫倒在地上：“天啊——”我扶起她：“妈，您也别太伤心了。”
　　晚上，我给养母包扎伤口：“妈，一定很疼吧！”
　　养母苦笑着说：“不疼。”
　　“妈，都怪我，没有劝住她。我曾经在爸的遗像前发誓，一定要照顾好您和姐，可是我……”养母却说：“傻孩子，妈怎么能怪你呀！楠楠，妈这辈子有你，我知足了。”
　　养母来到我的房间对我说：“楠楠，妈妈想带你去个地方，我想把你送到你生母那里去。”我一听就不高兴：“我不去！”养母递给我一张存折：“楠楠，这里面都是你妈妈一年又一年给你寄来的钱，我都给你攒着呢！”我一看存折上的数字，差点晕过去，只见存折上面的数字竟然是七位数。养母接着说：“快二十年了，她一年比一年寄得多，我就到处藏，最开始是怕你爸知道，现在又担心怕你姐发现。”
　　“妈，您别再说了，我是不会原谅她的。”
　　“楠楠，你听我说，当年，你妈妈抛弃你肯定是迫不得已，我能理解她，其实她心里挺舍不得你这个女儿的，就凭这十几年来给你寄钱，我就觉得她心里有你。孩子，回去吧，回到你生母那里去吧。”
　　我擦了擦眼泪：“妈，您别再说了，我是不会回去的。”
　　“楠楠，你妈妈对我说过，她一直想把你接回去，可是她一直没有找准机会，她舍不得你这个女儿，你知道吗？其实我也舍不得你，可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你姐总是欺负你，我真怕她做出对不起你的事儿来，那我就对不起你的生母了。”
　　我拉着养母的手：“妈，如果我走了，您怎么办呀？”
　　养母摇了摇头：没事儿，她就是再怎么样，我是她妈。”
　　我跪在养母面前：“妈，我不管走到哪儿，都不会忘记您的，我一定会回来，伺候您一辈子的！”
　　养母搂住我：“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别哭了，起来吧。”
　　第二天，养母就陪我一起往生母家走。在车上，我又想起我五岁那年的“六一”儿童节的情景。养母对我说：“楠楠，到了那里，跟你妈好好过日子，把心里那些不高兴的事情都忘了吧，你也别总惦记着我，最好别回来看我，我是怕你姐又会欺负你。”
　　“妈，我一定会回来的！”
　　“你这孩子，我就怕你回来，到时候你姐再欺负你怎么办？只要我知道你过得好，我的心里就高兴。”
　　下了车，养母把我带到了西山别墅。她把地址递给了我，搂着我说：“楠楠，你只要见了你亲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一边走，一边向养母招手。我来到了生母的大别墅前，按响了门铃。
　　生母打开了门，她愣住了，她没有想到会是我，她没说话，我勉强冲她笑了笑。这时，有一个和生母年龄相仿的女人走过来说：“张姐，这个女孩儿是谁呀？”生母见我手里拿着吃的就说：“是……是送饭的。”那女人说：“真够快的，请她进来吧！”
　　“小姑娘……小姑娘……”生母叫了我好半天，我才进去。养母给饭馆打了个电话：“您好，我是西山别墅18号，我刚才订的饭菜不要了，钱我也不要了。”我开始在饭桌上摆起菜来。生母问我：“楠楠，你怎么来了？”我抬起头：“怎么，我不能来吗？”这时，门铃响了，生母打开了门，是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看上去有三十岁左右，他问：“请问您是张女士吗？”
　　“我就是，请问您是……”那男人递给了生母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名片，我是子强餐厅的经理，我叫郑子强。他看见了我，“我想问您一下，是不是我餐厅做的饭菜不好吃，让您给退了？”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我想吃湖南菜，想换换口味儿。”
　　“张女士，是这样，我们餐厅一直讲究信誉第一，既然收了您的钱，又没做成，这钱还是要退还给您的。”
　　“不不，不用了。”
　　“信誉第一，这钱无论如何您也要……那个女孩儿是谁呀？”
　　“她……她就是给我送湖南菜的。”
　　“噢！那行，钱您收好了，我不打扰了。”生母关上了门，把一百元钱给了我，我说了一句：“谢谢你，张女士。” 生母没有说话，我打开门，走了出去。我还没有走出小区大门，就碰上了郑经理，他拦住了我。我问他：“你想干什么？”
　　“行啊！抢生意都抢到我郑子强头上了！站住！”
　　“你到底想干什么呀？”
　　“你是哪个餐厅的？你的老板是谁？”
　　“我没餐厅！”
　　“没餐厅？那你愿不愿意到我的餐厅干？鄙人叫郑子强。”他从兜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我是子强餐厅的经理，我叫郑子强。我告诉你，我们的餐厅非常人性化，尤其尊重女士，你只要把这个生意介绍到我们餐厅来，我保证每月开的月薪是最高的。原不愿意？你说句话呀！”
　　“你有完没完呀？你不就是想要钱吗？我给你！”我把钱扔在他的身上，扭头就走。他把车开到我身旁，冲着我喊：“愿不愿意到我的餐厅来干？愿不愿意？”我问他：“你怎么不姓张呀？”他说：“这位小姐，我的老爸不姓张，不好意西（思）啦！”郑子强把车开出了小区，我走在路上，生母开着车跟了过来，她下了冲我跑了过来：“等等，请等一下！”
　　我对生母说：“这位女士，你已经给过我钱了。”
　　“楠楠，对不起，是妈妈不好，可我真的没有办法。”
　　“你的意思是，你抛弃我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那个时候，我真的很难，你的姥姥和姥爷都去世了，你的爷爷和奶奶一家人又重男轻女，对你不疼不爱的，你头上的伤疤就是他们没有看好你，所以才摔伤的。我当时丢了工作，又患上了严重的疾病，所以我就……后来，我中学的一个朋友帮我度过了难关，我想等我稳定了再去接你，这并不意味着我不要你了。后来，我跑到游乐场门口，看见你和那个卖肉夹馍的女人在一起后，我就放心了。其实，这十几年来，我心里一直在牵挂着你。”
　　“可我需要的不是一颗看不见摸不着隔着肚皮的心，而是一个疼我爱我的妈妈。”
　　“也许你不知道，我是这一带小有名气的女企业家，我怕这件事情传出去不好。我总是想把你接回来，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我就越来越觉得这是不可能的，所以楠楠，你要给我时间，你知道吗？”
　　“时间？已经都过去快二十年了，我告诉你一句实话，我对你的感情，只是建立在小的时候，在我五岁前的那点儿记忆。你放心吧，我不会再来纠缠你了，因为我对你根本就没什么感情。”
　　生母拉着我的手哭着说：“楠楠，你千万别这么说。”
　　我把手缩了回来说：“你别碰我，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不过，我有句话要问你，我爸他现在在哪里？”
　　“这……”
　　“怎么，你还想隐瞒我一辈子吗？”生母流泪了，但她还是没有回答我，我也无奈地流着泪，离她而去。
　　由于今天去见生母，我没有去公司报到，好好的工作就像风一样吹走了。天黑了，我给养母打了个电话，听到了她的声音：“喂，是楠楠吗？说话呀……”我没答应，挂断了电话。我找到了一家最便宜的旅馆住下了。第二天，我就按照郑子强名片上的地址找到了他的餐厅，去应聘了。
　　他看了我的简历和证书皱着眉说：“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大学生，到我们这里真是太屈才了，你知道不知道，餐厅服务员的工作……”
　　我抢过他的话：“我知道，工作很辛苦，工资很低，经常会遭到顾客的辱骂……”
　　“没想到你还都知道，你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就来上班。”
　　第二天，我刚来到餐厅，我看到同事们正在叠餐巾，郑老板问我：“看明白了吗？学会了吗？”
　　我点了点头。
　　“别总是点头，到底会还是不会？”
　　“没有问题，我会。”
　　郑老板对同事们说：“一会儿，把那些脏桌布还有餐巾都洗干净了。”同事们都开始发起牢骚。郑老板很不高兴：“发什么牢骚呀！你们跟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亏待过你们吗？我不又给你们加一个人吗？你们几个好好带着她，谢楠，你能干吗？”
　　“能！”
　　“去，那有干净的桌布和餐巾，干一个让我看看。”
　　“哎！”我走过去，按照她们的样子，开始干活。
　　同事小兰把我带到宿舍：“郑老板对咱们挺好的，还给咱们住的地方，加上你一共五个女孩儿。”晚上我还没有进宿舍，就有一个同事对我说：“谢楠，你家有那么多钱，为什么还要跟我们一起受罪？”我说：“你这是说什么呢，我家可穷了，没什么钱。”她说：“刚才你妈来过了，给你带来了很多好吃的还有名牌衣服。”
　　第二天，我就把生母约了出去，我把东西放在她的身边对她说：“你的东西还给你。”
　　生母站了起来：“楠楠，你这是怎么了？”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我已经离开你了，你还来找我干吗？”
　　“我是看你过得太艰难了，所以才……”
　　我转过身：“我用不着，我过得挺好的。”
　　“楠楠，是不是你养母对你不好你才跑出来的？是不是她把我寄给你的钱独自霸占了？我这就去找她去。”
　　“你凭什么去找她？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就是我的养母，你没有资格去找她。你是怕她把你的钱占为己有是吗？”我拿出存折，“还给你！”
　　生母打开存折：“楠楠，你怎么一分钱都没有花呀？”
　　“因为这不是我的钱。”
　　“我是怕你受苦，想让你过上好日子。”
　　“行了，你别再说了，我的苦你是不会懂的。”说完我马上跑回到餐厅。
　　姐姐又回家向养母要钱，养母说没有钱，姐姐就问她要上个月的养老金。她见养母不肯给她，又大发雷霆，她抱走了家里的DVD，养母又哭了起来，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给养母打电话问姐姐有没有犯浑，她骗我说没有还问我生母对我怎么样，我也骗她说生母对我很好。我想养母了，对她说要回家看她，可她不让我去，她说如果想她了，她自己来看我。
　　养母想我了，给我打了电话，我怕她直接去找生母，就打算把她约出去，可我当天要给一家公司送餐，就想让小兰替我一下，可她当天休息，我说了半天好话她才同意。我请养母到一家餐厅吃饭，我一边吃一边问养母家里的情况，养母骗我说她过得很好，姐姐也没以前那么浑了。她看我的脸色不太好，就问我是不是累着了，我笑着说我的工作很轻松。我掏出了钱给养母，养母不肯要，她说她有养老金，让我把钱攒起来买嫁妆。养母想见见生母，我骗她说生母出国了。
　　我把养母送到车站，我想过几天回家看她，可养母不愿意让我回去，我有些纳闷儿，养母说姐姐已经变好了，可我觉得养母还是有事瞒着我。养母说没有什么事，想她了，就打个电话，她会来看我的。我叮嘱了养母几句，她就上了车。
　　回到餐厅，郑老板就训我：“谢楠，咱们餐厅不大，但讲究信誉第一，你知道什么叫职业道德吗？”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
　　“很好，回宿舍收拾好东西走人！”
　　“郑老板，为什么呀？我做错什么了？”
　　“你去那家公司送午餐了吗？”
　　“我让小兰替我去了。”
　　“她根本就没去。”
　　“她怎么就没去呢？”
　　郑老板握着我的手：“谢楠同志，感谢你这几天给本餐厅做的贡献。谢谢！”
　　“郑老板，你听我说，我真的让她替我去了，可是……”
　　郑老板打断我的话：“对不起，你没有错，是我错了，我看错人了。”我说：“不是。郑老板，是这样的，我们家出了点儿事儿，我没有来得及请假。”
　　“你不要解释了，走吧，好吗？”
　　“郑老板，我求你了，你就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扣你三百块钱，你自己去公司找老总解释去，解释好了，回来继续工作，解释不好，你就走人！这样可以吗？”
　　“谢谢郑老板，我现在就去！”我来到那家公司，跟老总和几位主管和员工解释了半天，说这是我的责任，他们终于不再找郑老板麻烦了。
　　养母中途回来了，她直接找到了生母家。生母走出小区大门问：“陆姐，你怎么来了？”
　　养母很吃惊：“你在家呀，没出国呀？”
　　“我一直在家呀，你有什么事儿吗？”
　　“我是来找谢楠的。”
　　“谢楠不在这里住。”
　　“她不在这里住？”
　　“你有什么急事儿吗？”
　　“我给她带了点儿东西。”
　　生母那出了郑老板的名片递给了养母：“按照上面的地址，找到这家餐厅，她就在那儿，以后没什么事儿，就别再来找我了，听见了吗？赶紧走吧！”
　　养母按照名片上的地址找到了餐厅，一位同事把她带到了后院，她看见我正在洗碗，就蹲下来帮我洗碗，我看见养母流泪了，她问我：“楠楠，你为什么要骗妈妈呀？”养母搂住我，我也流泪了。晚上，养母和我来到中心广场，我靠在养母肩上。养母说：“楠楠，以后别再骗妈妈了，你不知道，当我看见你那个样子，妈真的很心疼你。”我说：“妈，我不是成心想骗您，我是怕您着急。”
　　“你的生母不认你也就算了，她怎么不偷偷地来帮帮你，来看看你。”
　　“您别再说了，这跟她没关系，我不需要别人的施舍，我自己能行。”
　　养母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啊，就是要强，还总是跟妈报喜不报忧的。”
　　“妈，我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您知道吗，我的老板很赏识我，他总是夸我能干呢！”
　　养母笑着说：“那妈就信你一回。”
　　我高兴地搂住养母，她“哎哟”叫了一声，我问：“妈，您怎么了？”
　　养母连忙说：“没事儿！没事儿！”
　　“我看看。”我撩起养母的袖子，看见胳膊上的伤痕就问：“妈，这伤是怎么回事儿呀？”
　　“是我不小心碰的。”
　　“是不是她打的？妈，您为什么要骗我呀？”
　　“我没有骗你。”
　　“你还没有骗我？我姐是不是老打您呀？我给您打电话的时候，您为什么不告诉我呀？妈，我是您的女儿呀，您不跟我倾诉您跟谁倾诉去呀？”
　　养母哭了起来：“楠楠，妈也是怕你担心，你知道妈有多想你吗？。”
　　晚上，我找了间库房，打了个地铺，和养母睡在了一起。虽然睡地铺很难受，但我还是很高兴，因为我好久没有和养母一起睡了。
　　突然有一天，郑老板不让我端盘子了，而是让我去接听订餐电话，而且工资也由每月的八百元涨到了每月两千元。我问郑老板：“我刚来没多久，你就给我换了岗位，活儿比谁的都轻松，工资却比谁的都高，你想干吗呀？”郑老板说：“你认为我有必要回答你的问题吗？”
　　我问郑老板：“我的工资是谁付的？”
　　“你认识张振英吗？”
　　“我不认识。”
　　“张振英女士死乞白赖地求我，说你愿意在我这里工作，她还说你身体不好，有严重的心脏病，我是怕你累着，怕你激动，万一出了什么事儿，这个责任我可负担不起。”
　　“那我不干了，你多付的工资我会还给你的。”
　　我收拾好东西，刚走出餐厅，就看见姐姐挎着一个男人走了过来。那个男人我认识，是我当年在医学院时的一名保安。姐姐一看见我就冲了过来拽住我的胳膊说：“好你个谢楠，躲我都躲到城里来了！”
　　“你放手！”
　　“放手？放手你就跑了！”
　　“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我又不是魔鬼，跟我回家！”
　　郑老板听到了吵闹声，走了出来。姐姐看到他走了过来就说：“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郑老板指着姐姐说：“请你松开她。”
　　“你是什么人，你管得着吗？”
　　“我看你是个女的，我不打你，赶紧走！”
　　姐姐临走前喊了声：“谢楠，你给我等着！”郑老板把我带回餐厅，给我抹药，我疼得直咧嘴。他说：“不至于吧？”这时郑老板听见有人在叫他，原来是一位民警，两个人说了几句话，回来后他继续给我抹药。他说：“知道刚才那位民警是谁吗？那是我的朋友，曾经帮过我，我以前因为打架伤过人，蹲过大狱，你不用害怕，我以前不是什么好人，现在努力做个好人。”
　　郑老板坐下来喝了口水，他告诉我：“其实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秘密，我有秘密，你也有秘密。有些话我想憋在心里不说，但我还是忍不住想问问，那位张振英女士……”
　　“她是我妈妈。”
　　“那刚才欺负你的女孩儿是谁？”
　　“是我姐姐，但不是一对儿父母生的。”
　　“我认为你这个人挺犟，你妈妈对你还真好，在我面前说了一堆好话让你留在这里，她还给我一笔钱，你还挺有脾气，一听这事儿就要走。这样吧，既然你妈把你交给了我，我就不能不负责任，什么时候你在我这儿把你妈给我的钱当工资都挣完了，你就走人，工作还是接听订餐电话。”
　　下班了，我坐在餐厅门口哭了。郑老板看见我还没走就问：“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去呀？我看见你流眼泪了，心里有不痛快的事情就哭出来，别憋着。”
　　“郑大哥，你有女朋友吗？”
　　“请叫我郑老板或者郑总，我曾经有女朋友，怎么了？”
　　“你对她好吗？”
　　“谈不上好，你应该有男朋友了吧？”
　　“有过，后来被他甩了，不说这些了。在我五岁的时候，我的生母抛弃了我，把我扔在游乐场门口，是我养母把我抱回去，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我。”
　　“你妈就是那个叫张振英的，她不要你了？”
　　我点了一下头。
　　“这是什么妈呀！”
　　“你是不会知道，一直等待亲人来接你，可是到最后，盼来的却是绝望，这种感觉是多么的难受。如果没有我养母，我都不知道，我能不能活到现在。”
　　“我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的，什么事儿都能装在心里，越让你干脏活儿、干累活儿的，你倒是越高兴。时候不早了，我走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生母找到了我的住处，她看见我桌上的方便面说：“楠楠，你工作这么累，怎么就吃方便面呀？我在街边买了点儿吃的，趁热吃吧！”
　　我转过身：“我不需要你的关心，你走吧。”
　　“楠楠，我的心情，你可能无法理解，你长大以后，我没有关心你、照顾你，我的内心非常愧疚。你是我的亲生女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吃苦、受罪，我心里难受极了，你痛苦、你难过，我比你更痛苦、更难过，所以，楠楠，你让我来关心你、照顾你，好吗？”
　　我转回身来：“你什么时候认过我这样的女儿？你既然不认我，为什么还要来假惺惺地来关心我？你伤心痛苦吗？我怎么没看出来，我看到你像对待陌生人一样，把我从你家赶了出来，生怕我多呆一分钟。我没有你这样的妈妈，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楠楠，你听妈妈解释。”
　　我冲她大吼：“你走！我不想听！”
　　生母哭着说：“楠楠，你不要恨我，我不是真的不认你，我想每天都跟你在一起，让你叫我妈妈，可是你也知道了我的身份，你去了我的家，别人根本就不知道你是谁。如果你现在去了，站在我朋友们的面前，告诉他们你是我的女儿，那么他们会怎么看我。楠楠，给妈妈时间好吗？只要你给妈妈时间，我一定会把你带进家的。”
　　我也哭了起来，生母搂住我：“孩子，是妈妈对不起你，是妈妈不好，原谅妈妈吧，妈妈会带你回家的，给我时间……”
　　生母来到养母家，让养母劝我回来，原因是我在外面太苦了。她担心养母家的经济问题，拿来了很多钱。养母没有同意，告诉她是因为我姐姐吸毒，生母也看到了没有几件家具和电器的屋子。养母怕把我接回来会害了我，说在姐姐没有安生下来是绝对不会接我回家的。
　　养母反问起生母，既然她家条件那么好，又是我的亲生母亲，为什么就不能接我回她家。生母说她有她的苦衷。养母问生母，是什么样的苦衷让她铁了心不认我。生母说既然我不能回来，就不让养母告诉我她来过。生母走后，养母拿起钱想还给生母，还没等她追上，姐姐就进了家并问刚才走的女人是谁，养母还没有回答，姐姐就把钱抢走了。
　　我给养母寄了钱并告诉了她，她说家里不缺钱，就怕姐姐知道，我让养母藏好，别让姐姐发现。我们还在电话里互相叮嘱。养母告诉我正在给姐姐张罗对象，等姐姐踏实下来就让我回去，让我再忍忍。我告诉养母老板对我很好，而且生母要认我了，过一段时间就领我回去，养母听后很高兴。
　　我买了件礼物约生母出来，她把我带到了一家咖啡屋。我一喝是苦的，生母就给我加了些糖。生母给了我一些钱，她说她最近很忙，没有时间陪我。我说我不需要，生母知道我想要什么，她说她需要时间。我问他家里还有什么人，她说没有，只由朋友经常来。当我要把礼物送给生母时，她看见她的朋友进来了，就赶紧买了单，走出了咖啡屋。
　　我的心又凉了，天下起了雨，我淋着雨回到了宿舍，半夜，我突然感到头疼，同事一摸我的脑门说我发烧了，郑老板知道后，把我背到了医院并一直守在我的身边。
　　生母把我约到了公园，我看她的脸色很难看就问：“妈，最近是不是很累？”
　　“出了点儿事儿。”
　　“出什么事儿了？”
　　“是生意上的事儿，说了你也不懂。”
　　我拿出照相机说：“妈，我给您拍张照片吧。”
　　“不，我不喜欢照相。”
　　“妈，您这是怎么了？我只是想给您拍张照片，因为我从来就没给您拍过，我连您的一张照片都没有。我小时候，有时想您了，就只能盼望着在梦里看见您，有的时候我在想，既然您要走，为什么只留给我一个布娃娃，而不是一张照片呢？
　　“楠楠，对不起，在我的心里，你永远都是我的女儿。”
　　“真的吗？”
　　“嗯。”生母整了整头发和衣服，“来，拍照吧！”我和生母拍了许多照片，她还对我说：“马上就到中秋节了，中秋节一过，你就二十四岁了。”
　　“您还记得我的生日？”
　　生母摸着我的脸说：“我怎么会忘呢？今年的生日，妈妈给你过好吗？我去定一个豪华的饭店，我们高高兴兴地过一个生日。”
　　我来到了生母定好的饭店的一个包间里，等着生母。服务员过来问我要点什么菜，我说等人来了再点。养母给我打来了电话祝福我生日快乐。我等了很晚，生母也没有来，不知不觉地我睡着了。服务员叫醒了我，又问我点什么菜，我给生母打了电话，她告诉我她不在本地，刚才电话没电了，所以就没有打过来。服务员问我打算怎么办，我告诉她我不吃了，我刚要走，她就说茶水加上包间费要四百多元。我问她怎么这么贵，她说这是五星级饭店。我翻遍了所有的兜，只由几十块钱，我给郑老板打了电话，他开始很生气，说我这么晚了还打扰他。我向他解释了半天，他才赶来把钱付了。
　　我和郑老板走出饭店，他给我买了夜宵。他很生气：“谢楠啊谢楠，你见过员工大晚上的不睡觉，把老板叫去买单的吗？你一郊区来的人跑到城里来打工，你就踏踏实实地工作，你以为你去回大饭店你就是上等人了！爱慕虚荣！互相攀比！”
　　“今天是农历八月十六。”
　　“什么日子呀？我不知道！”
　　“小的时候，我最盼望着过中秋节，因为过了中秋节，就是我的生日，我就可以穿新衣服。”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是生气了，我是生你的气！我告诉你，这夜宵一共是八十七块钱，从你下个月工资里扣，还有刚才在饭店买单的钱，也从你下个月的工资里扣，听明白了吗？我先走了，你赶紧吃，吃完了打车回去，明天你如果迟到了，下个月工资你就别想要了！”
　　我哭着吃起来，真没有想到，本命年生日居然是这样度过的。第二天，生母送给了我一条项链，我非常喜欢，她给我戴在脖子上，我一照镜子，真好看！姐姐找到了餐厅管我要钱，郑老板看见了，终于忍不住动手了。养母来电话说姐姐要结婚了，我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去参加她的婚礼。我向郑老板请假说：“我姐要结婚了，你能准我一天假吗？”
　　“你有几个姐呀？”
　　“我就有一个姐。”
　　“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呀？”
　　“我没病。”
　　“你没病还回去，自投罗网呀！”
　　“可那毕竟是我姐呀，再说结婚是大事，还是我养母介绍的，我能不去吗？”
　　“好了！好了！我准你一天假，不过按照餐厅的规定，工资得扣，后天上午乖乖地上班来！”
　　“那你是答应了，回头我给你带喜糖！”
　　“行了！别来这套！”
　　姐夫是个“倒插门”，婚礼很简单，请的都是邻居和朋友。我好像成了保姆，又是炒菜做饭，又是刷盘子洗碗的。晚上，我终于又和养母睡在了一起。养母很高兴，说有了姐夫，就能好好管管姐姐了。
　　有位顾客正在吃饭，突然把我叫去：“小姐，你们的水饺里怎么会有苍蝇呀？”我跟他解释道：“不会的，我们都有严格的卫生标准，绝对不会有苍蝇的！”他指着一个水饺说：“你看这是什么？”我一看，真是只苍蝇，但我仔细一看，这水饺的样子跟店里厨师包的水饺不一样，显然是来故意找茬的。
　　“这个水饺不是我们包的。”
　　“不是你们包的，难道是我们包的呀？幸亏我发现了，刚才吃的水饺里肯定也有苍蝇，说不定一会儿就会闹肚子，你们得赔偿医药费，把你们老板叫来！”
　　“用不着找他，你们这是讹诈，你良心何在？”
　　那位顾客瞪大了眼睛，对和他一起吃饭的另外两个男人说：“弟兄们，上！”说着，他们就对我拳打脚踢的，虽然我会武术，但敌众我寡，所有的顾客和服务员都看见了我被他们打，一位同事把郑老板找来，郑老板过来，没费几下功夫，就把他们制服了，对他们大吼：“几个大老爷们儿，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晚上，郑老板一边给我上药一边说：“你是个女孩子，别太好强了，你明明知道他们人多，还是故意找茬儿的，为什么还跟他们讲理呀？”
　　“郑……郑大哥，我以后私下里可以这么叫你吗？”
　　“嗯，随便吧。”
　　“郑大哥，谢谢你今天救了我，不然，我现在肯定躺在医院里了。”
　　“别说这些了，你这么做也是为了餐厅的名誉，也是为了我的利益，再说，你是我的员工，当领导的关心一下员工，有什么不可以吗？”
　　“郑大哥，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挺细心的人。”
　　“我跟你说，给你三天假，把伤养好了再回来。”
　　三天后，我回到餐厅去上班，中午，有不少顾客刚吃饭不久，就出现了腹痛、腹泻的症状，我立即拨打了急救电话，医院检查出来食物里的成分，他们所吃的面条、水饺、馒头等里面有泻药的成分。万幸的是没有出人命，执法部门吊销了相应的执照、许可证并查封了餐厅，还把郑老板带走接受调查。
　　我找到了执法部门，找到了领导说：“郑子强肯定是被人陷害的，他是被冤枉的，你们放了他吧！”
　　“这位姑娘，请你不要大喊大叫，我们会认真调查的。”
　　果然不出所料，这件事连公安局也介入了，他们查出，这件事就是那三个故意找茬的人干的。虽然执法部门重新发给了郑老板相应的执照、许可证，但餐厅的名誉受到了严重损失，重新开张也没有几个顾客去光临，郑老板把当月的工资发给了我们，就拿着行李离开了那里。我追上他说：“你要去哪儿，我跟着你。”他说：“我有个朋友在外地做大买卖，我能带你去吗？你还是回家吧。”
　　我看着郑老板远去的背影，心里十分难受。我为他的不幸而流泪，为我又失业了而流泪。我回到家大哭了一场。不久，我就找到了一份卖保险的工作，但是，人们对卖保险的都很反感，路上的行人不理睬，在家的居民连门也不开就把我骂了出去，一个月下来，我一份保险也没卖出去。
　　路上，我看见一个骑三轮车的人正在吃力地上大坡，车上还放满了货物，我就冲过去在后面帮他推车。他一回头，原来是郑老板。
　　“郑大哥。”
　　“你怎么在这儿呀？”
　　“你不是说你去外地和你的朋友去做大买卖了吗？你为什么要骗我呀？”
　　“我骗你怎么了？我这不干着大买卖呢嘛！”
　　“我帮你推吧。”
　　“你给我松手，站在这里不许动。”说完他接续往前骑。他骑远后，我突然发现地上有张□□，于是我就按照□□上的地址找到了郑老板。我赶到他的住处，他开了一家小卖部。他一见是我就说：“你想干吗呀？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你是不是长了个狗鼻子呀？能不能不这么神出鬼没的？我都这个样子了，你干吗还要纠缠我呀？我告诉你，你这么赖着也没用，我就是不带你玩儿了，赶紧给我走人！”
　　我又敲他门，他打开了门：“你到底有完没完呀？”我拿着□□说：“你的□□掉了。”郑老板接过□□说：“我说上哪儿去了，谢谢你啊！”我说：“你看看，没有我还是不行吧？”他刚要关门，我就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呀，我大老远给你送过来了，你怎么也不请我进去坐坐呀？”他送了我两个字：“走人。”
　　第二天，我又看见郑老板在拉货，我又帮他推起车来，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中午，我和他一起进了饭馆，面对面坐着。郑老板点了一碗什锦炒饭，我跟服务员说：“我也要一碗什锦炒饭。”郑老板却说：“服务员，坐在我对面的女孩儿我不认识，麻烦你们把她请走。”我生气地坐到了旁边的餐桌旁，不一会儿，服务员就端来了一碗什锦炒饭给我。
　　郑老板转过头问我：“你知道讨厌两个字怎么写吗？”
　　我没有说话。
　　“你知道什么是跟屁虫吗？”
　　我还是没有说话。
　　“你就是跟屁虫，你为什么老跟着我？俗话说得好‘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你是个女孩子，更应该明白这个道理，那就是不能脸皮太厚！”我没有理他，大口大口地吃起饭来。
　　吃完饭，我和郑老板继续拉货。他问我：“你不嫌累呀？”我说：“我才不怕累呢！我只要一干活儿，就觉得挺高兴的！”郑老板说了句：“谢楠，我真服了你了！”
　　晚上，郑老板请我喝酒，他喝醉了。我把他送到了家，他吐了一身，我闭着眼睛把他的衣服脱了下来，洗干净，晾在院子里。
　　我带着行李来到郑老板家，他问我：“你又想干什么？”
　　“我把行李都带过来了，我没地方住了，你得管我。”
　　“我凭什么要管你呀？你没地方住，所以打算在我这里住？那你住我这里，我去哪里住呀？”
　　“我知道，你是不会甩下我不管的。”
　　郑老板把我带到一间屋子说：“你见过我这么好心眼儿的吗？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就是这屋，你凑合住吧。”
　　我开始收拾起房间来：扫地、擦地、擦家具、擦窗户……不一会儿，房间就被我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拉货回来的路上，我看见养母正坐在一个院子门前，我就走了过去，她问我：“楠楠，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我看你怎么瘦了。”
　　“妈，您怎么住在这里呀？您为什么不回家呀？姐和姐夫是不是不管您呀？我看您脸色不好，是不是生病了？”
　　“没事儿，他们不会不管我的，我是不想打扰他们。”
　　“妈，您别瞒我了，是不是他们对您不好？”
　　“他们对我挺好的。”
　　“不，肯定是他们对您不好，他们怎么能这样啊？妈，您怎么不告诉我呀？”
　　“楠楠，妈怎么跟你说呀？这门亲事是我定的，你姐夫也是我通过别人给你姐找的。他们现在过得不好，我又能怨谁呀？都是我自己的错啊！”
　　“他们怎么一点儿良心都没有！妈，走，我们回去！我找他们去！”
　　“楠楠，别回去了，回去了还是生气，我在这里挺好的。”养母搂住了我，我们俩都哭了。
　　郑老板把养母和我送到了家门口，养母说：郑先生，谢谢你啊！”郑老板说：“没事儿的陆阿姨，要不我去帮您教育一下您女儿吧？”我说：“郑大哥，她毕竟是我姐，我看还是算了吧。”郑老板临走时说：“那好吧，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姐夫看见了我说：“哟，稀客呀！”我没有理他。我把养母带到房间，扶她躺了下来。
　　姐夫跟了进来：“你怎么想起回来了？”
　　“你还有脸问，你和我姐是怎么对待我妈的？为什么赶她到外面去住？还害得她生了病？”
　　“什么？我们赶她？”他问养母：“妈，你说，我们赶你了吗？你生病了吗？是不是你愿意搬出去住的？他见养母不出声，“你倒是说话呀！”
　　我把姐夫拉了出来对他说：“你还好意思说？你们是怎么对我妈的你们自己心里有数，我妈年纪大了，你们但凡有点儿孝心，都不会这么做！”
　　“谢楠，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告诉你吧，现在这个家是我在当，妈的钱和这套房子，你什么都甭惦记！”
　　“你放心，我不会惦记这些，等我妈病好了，不用你们轰，我自然就会走！”
　　晚上，姐姐和姐夫吵架了，原因是姐姐又拿姐夫的钱买毒品了。其实他们两口子天天吵架，养母也就见怪不怪了，可她还是抱怨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第二天早上，郑老板来养母家打听家里的情况，我说我养母和我姐都挺好的，什么也没有发生。上午，郑老板带了许多营养品来到养母家，我问他哪来的这么多钱，他告诉我是我生母给我的那些还没有挣完的钱。
　　生母来到养母家找我，我正在洗衣服。养母走到我身边：“楠楠，你看谁来了？”生母走了过来，我顿时变了脸色。养母跟我说：“楠楠，你妈妈是来接你回家的，我这就去给你收拾东西去。”
　　“不，我不去！我不想跟她走！”
　　“傻丫头，她是你的亲生母亲，她又不会害你。”
　　“您什么都不知道，她对我那样，我才不跟她走呢！”
　　“我知道，你妈妈刚才把一切都告诉我了。楠楠，你和你妈妈好好谈谈吧。”
　　生母说：“楠楠，是妈妈错了，我不该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你。从我第一天抛弃你开始，我就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够尽一个母亲的责任把自己的孩子抚养大。我恨我自己当你长大了以后，回到我的身边，伸出你的双臂，想要抱着我叫妈妈的时候，我又狠心地把你推了出去。那年，我在公共汽车上，看见你追着我喊，我心如刀绞。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觉得我要回来，把你接回去，让我尽一个做母亲的责任，来照顾你、爱护你、补偿你。我终于想明白了，如果没有你，我的日子过不下去。”
　　我对生母说：“你太自私了，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你有没有考虑过在我五岁那年，把我抛弃的时候，我在想，没有你的日子，我该如何活下去？”
　　生母流泪了：“楠楠，对不起，你原谅妈妈好吗？”
　　“晚了，我不管你现在说什么、做什么，都已经太晚了。”
　　养母收拾好东西走过来说：“楠楠，不晚，你跟你妈妈走吧。”我一把搂住养母：“不，妈，我不走！”养母说：“楠楠，像你这样的好孩子，就应该去跟你妈妈过好日子去。前一段时间，你在家里受的委屈，我真是对不起你。好孩子，听话，你过好了，我也就过得好，你幸福，我也就觉得幸福，跟你妈妈走吧。”
　　晚上，生母把我带到了大酒店里，给我订了房间，她对我说：“钱你不用担心，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楠楠，我以后会让你过上像公主一样的生活，把以前那些痛苦的经历都忘掉好吗？”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生母给我买了许多漂亮的衣服。回到酒店，生母把香槟酒倒进了酒杯对我说：“楠楠，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喝过酒，今天，我们要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当然是庆祝咱们好不容易在一起呀！怎么，不应该庆祝吗？”
　　“好不容易？确实是挺不容易的。其实，你有好多次机会可以庆祝。可是现在，我不觉得有什么可庆祝的。”
　　“楠楠，对不起，这一切对于你来说，也许没有任何意义，我做的一切努力，也弥补不了这近二十年来对你造成的伤害。在你心里，也许我已经不是你的妈妈了。你可能不知道，我表面上很风光，可是这近二十年来，我每一天都在想你，每年的农历八月十六，我就好像生活在地狱里，在那天，我把你带到了这个世界上，你是那么的可爱，像一个天使，我很想让你感受到我对你的爱，可是我没有做到。楠楠，妈妈想求你一件事儿，想请你原谅妈妈，想请你接受妈妈给你的爱，请你不要拒我于千里之外。”
　　“那我们就庆祝吧。”我举起了酒杯和生母干杯。
　　我突然接到姐姐打来的电话，告诉我养母生病了。可我刚到家里，只看到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他说他叫阿力。我问他：“我妈呢？她不是生病了吗？她在哪儿？”
　　“你是谢楠吧，是你姐让我来接你的，你放心，你妈挺好的，跟你姐一起逛街去了。”
　　“你说什么？我姐为什么要骗我？”我刚想打电话，阿力就拦住了我：“谢楠，我跟你说实话吧，你姐欠了我很多钱，她还不起，把你抵给了我。”
　　“你说什么？”
　　“我是说，现在你已经是我的了。”
　　我刚想逃，一开门就有几个彪形大汉把我推了回来，阿力大声说：“怎么能这么对谢楠呀？”阿力的手下连忙说：“对不起，老大！”阿力乐着对我说：“放心，我会好好对你的。”他刚想摸我，我一下子躲开了，我想跑也是跑不了。
　　晚上，郑老板回来见我不在，打我电话也是关机，他又给生母打了电话，说我上午还在他那里，是不是去了生母那里，他没钥匙没法进家，可生母说没看见我。郑老板预感到了什么，他来到了养母家门前大喊：“冯雨梅，你给我出来！”
　　“谁呀？大半夜的喊什么呀？”
　　她打开了门：“你来干什么？”
　　“谢楠回来过吗？”
　　“她没回来呀。”
　　“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这我可不知道。”
　　“那我告诉你，谢楠找不着了，手机关机，一直找不着人。”
　　“那她也许有自己的事儿。”
　　“她是你妹妹，你是她姐姐，她现在丢了，你怎么就不着急呢？”
　　养母走了过来：“郑先生，你说谢楠她怎么了？”
　　“陆阿姨，今天谢楠有没有回来过呀？”
　　“她钥匙在这儿，我还觉得有点儿奇怪。”
　　“那麻烦您拿过来给我看看。”
　　姐姐说：“妈，那是我的钥匙！”
　　养母拿过来钥匙说：“这是谢楠的钥匙，我见过的。”
　　姐姐说：“这是我的钥匙！”
　　郑老板拿出自己的钥匙：“这是我店里的钥匙，你妈手里的钥匙跟我的一模一样，你认为谢楠会把我店里的钥匙交给你吗？”郑老板把姐姐领到一旁，对她说：“你妈在你身边，我想给你留点儿面子，你不想让我当着你妈的面儿打你一顿吧？”
　　“我不想。”
　　“那好，你现在告诉我，谢楠在哪里？”
　　“谢楠在阿力那里。”
　　养母恳求郑老板一定要把我找回来，郑老板走了出去，姐姐又在养母面前“演戏”。
　　阿力把我带到了一间地下室对我说：“谢楠，你是不是在怪我用这种手段把你请过来？但这可不能怪我，你只能怪你姐，把你当成了钱抵押给我。你来了这么长时间，不吃不喝的，你知道我有多心疼你吗？你肯定不喜欢这个地方，等你想通了，我给你一个家，再把你妈接过来行吗？”他打开一瓶啤酒，放到我面前：“来，喝点儿酒吧。”
　　阿力见我始终不肯说话就说：“不喝酒也行，吃点儿东西吧。”他刚要摸我手，我大声说：“你想干什么？”他大笑了几声：“你跟你姐的脾气可真是不一样。谢楠，你要好好想一想，别再不吃不喝的了，你放心吧，我不会亏待你的。”
　　这时，郑老板冲了进来，阿力的弟兄们举着木棍跟了过来。阿力用拐棍勾住我的脖子，另一只手摁住我的脑袋，郑老板把刀对准阿力的前胸。
　　“哟，郑大哥！你出来了？”
　　“出来了。”
　　“这几年你在里面还好吗？”
　　“由于我表现得好，提前释放了，只是我一直没有时间来看看你。”
　　“你太客气了，我还得感谢你当年手下留情，不然现在我就走不了路了。”
　　“那你现在怎么样啊？走道还利索吗？”
　　“当然利索了，不过，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我今天必须带这个女孩儿走！”
　　阿力看了我一眼说：“这我就纳闷儿了，这个女孩儿跟你是什么关系呀？”
　　“跟亲妹妹差不多。”
　　“跟亲妹妹差不多？那还不是亲妹妹。谢楠，你可真有福气，你的姐姐能把你抵给我，又出来一个哥哥来救你。”
　　“阿力，把你手拿开！”
　　“拿开？”阿力使劲勾了我脖子一下。
　　“现在就把手拿开。她的事儿，跟我谈。我请你把手拿开！”
　　“你请我？你要跟我谈？好啊！”阿力把我拽了起来推到一旁对郑老板说：“这样吧，如果你想跟我谈，你就先当着我这些弟兄的面儿，给我下跪！”
　　郑老板刚跪下一条腿，我就大喊：“郑大哥，不要啊！”郑老板跪了下来，把刀对准了阿力的那条腿。阿力大笑起来：“郑子强，没有想到你还真有一套，既然你已经跪下了，那我就放了谢楠。”郑老板说：“谢楠，到我身后来。”我跑到了郑老板的身后，他准备带我走，阿力说了句：“等等，谢楠可值两万块钱呢！你就这么带她走吗？”
　　郑老板说：“钱我三天之内还给你。”
　　“那好，你都已经下跪了，我也不会食言，你也是道上混的人，希望你说话算数，你们可以走了。”
　　我问郑老板：“郑大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先答应我一件事儿！”
　　“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你听好了，昨天晚上的事情，不许跟任何人讲，把它装肚子里，如果别人知道了，我就跟你急，是不是吓得不轻呀？”
　　我摇了摇头。
　　“赶紧拿出电话，给你妈打个电话，报个平安，说没事儿了！”
　　“我的手机被他们抢了。”
　　郑老板拿出自己手机：“赶紧打电话！”
　　我给养母打了电话，我说我没什么事，是郑大哥救了我，告诉她不必担心。我想回去让我养母看看我，养母让我不要回去，她说只要有我姐在一天，就不要回去，她担心我再出什么事，她就没法活了。她让我记住她的话，只要我过得好，她才能放心。
　　接下来，郑老板到处借钱。生母回来后问我：“楠楠，你去哪儿了？你脖子上的伤是怎么弄的？”我说：“我回了趟家，伤是我不小心碰伤的，手机可能落在出租车上了。”生母打算周末请养母吃饭，也顺便让她看看我的生活，也好让她放心，我点了点头，同意了。我问生母借两万块钱，生母说母女之间谈什么借呀，我说这钱以后肯定会还给她。
　　郑老板还清了阿力的两万块钱，并威胁他不要在打我的主意。周末，生母把养母请到了酒店，请养母吃了鱼翅、鲍鱼还送了她一条珍珠项链并说了许多感激和愧疚的话。生母还认养母为姐姐，养母很高兴，没有拒绝。养母看见我有好吃的、有好穿的、又有好的地方住，总算放心了。郑老板找到姐姐，要她和他一起干活，说什么时候挣够了两万块钱，什么时候就放过她。
　　我拿着生母借给我的两万块钱想还给郑老板，可他说他就没出那两万块钱，他还说就一点儿小事用不着花钱，阿力是看在郑老板的面子上才不要钱的，我问他有没有骗我，他说没有，让我把钱收好了。我要把钱还给生母，她没收下，让我自己留着慢慢花。
　　我对生母说：“妈，谢谢您，您知道我为什么要认您吗？您一定觉得很奇怪，在您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以后，我还能一次又一次地原谅您，那是在我小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突然有一群人来家里闹事，当时我非常害怕，有个人要伤害我，您突然冲过去，把那个人推开，拼命地保护我，那是一个拼了命都要保护自己孩子的妈妈，那才是我心目中的妈妈，是我深爱的妈妈。可是后来，您做的那些事儿，您一定有您的苦衷吧。”
　　生母流着泪说：“楠楠，谢谢你能够理解我。你早晚有一天会知道，我没有变，我还会是那个疼你、爱你，为了你可以付出任何代价的妈妈。”
　　郑老板在玻璃门上贴了张招聘启事，我走进店里，他正在看报纸，我就问他：“请问这里是在招人吗？”
　　“对，你是本地户口吗？”
　　“是本地户口。”
　　郑老板听出了我的声音对我说：“你瞎捣什么乱呀！”
　　“我是来应聘的！”
　　“谢楠，你现在都认了妈还住进酒店了，你是不是好日子过够了，到这里来视察穷苦人民生活来了？”
　　“郑大哥，我是认真的，你就收下我吧，我不要你一分钱工资。”
　　“不行！绝对不行！”
　　“我白干都不行呀？”
　　“你说实话，你是不是过来还我钱的？”
　　“还钱又怎么了？”
　　“我告诉你，我招谁我也不会招你的！”
　　“为什么？”
　　“你都是千金小姐了，你还要跟我这种人一起干活儿呀？咱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请你向后转，齐步走，终点站就是你的豪华酒店。”
　　“行，不招我是吧？我也让你招不到别人！”我跑了出去，把招聘启事撕了。
　　早上，我吃过早饭，对生母说：“时候不早了，我得出去上班了。”
　　“楠楠，你不是愿意多陪陪妈妈吗？”
　　“我不是一直在陪您吗？”
　　“你在哪里工作呀？”
　　“在一家商场。”
　　“商场？可靠吗？”
　　“妈，当然可靠了，您就放心吧！”
　　“其实，你不用出去工作，家里又不缺你挣的那点儿钱。”
　　“我不是为了钱。”
　　“那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一看表：“妈，我真的快迟到了，等我回来再来陪您。”说完，我就急匆匆地走出家门，可生母还是跟了过来，她看见了我和郑老板正在店里干活。我问生母：“妈，您来干什么？”
　　“这就是你说的商场吗？”她拉着我的手，“走，跟我回家。”
　　“妈，我不回家，我总得工作吧！”
　　“你要工作妈妈可以帮助你，你没有必要在这里工作呀！”
　　“我不想让您帮助我，我就喜欢在这里工作！”
　　生母见郑老板走进了里屋，小声对我说：“我知道郑子强是一个好人，他曾经帮过你，可他毕竟是个粗人，我真不想让你和一个粗人成天混在一起。”
　　“妈，他不是粗人，请您不要这么说他。如果他是粗人，那么我也是。郑老板对我有恩，我想用自己的劳动来报答他。”
　　“我知道他对你有恩，我替你来还这个情，他想要多少钱，我给他就是了。”
　　“妈，您真认为钱是万能的吗？您还是回家吧，在家等我。我都这么大了，您就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生母松开了手，走了出去。
　　生母把郑老板请到了咖啡屋问我是否喜欢他，郑老板说喜欢。生母又问他是否喜欢我，郑老板说他也喜欢我。生母说我们两个不合适，说我现在还年轻，对他的感情只是一时的，没有一个母亲会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像他这样的人。她还说不久就会带我去见她朋友的儿子，说她朋友的家庭背景很好，孩子是美国留学回来的，已经在外企当上董事长助理了，他和我在一起会有一个美好的家，而这一切，郑老板是给不了的。生母告诉郑老板，如果真的喜欢我，就让他放开我。
　　郑老板跟生母说他从来就没有为难过我，是我自己死心眼儿。生母说如果能让我死心，她绝对不会亏待他的。郑老板保证他不会再见我，如果我去找他，还要请生母做我的思想工作。
　　我正在店里，生母突然打来电话，要我中午见一位重要客人，我向郑老板请假，他同意了。生母把我带到了咖啡屋，我一见是位年轻人，我知道这是生母有意安排的，我一句话没说就走了。回到酒店里，生母还说我没有礼貌。
　　我找到郑老板，他告诉我，我的生母去找过他，他还按照生母的话劝我：“谢楠啊，我认为你生母说的话是对的，你对我也只是一时冲动，将来肯定会后悔。你应该找一个既有学问又有好工作并且疼爱你的男人，只有那样你才能够幸福的。你只知道我的现在而不知道我的过去，如果你知道了，你会害怕和我在一起。”可我根本就不在乎那些，我流着泪把嘴贴在了郑老板的脸上。
　　生母见我死心塌地的，就让郑老板发誓。他发誓要爱我一辈子，给我一个美好的家，让我过上幸福的生活。生母同意了，她给我们俩安排了一场隆重的婚礼并给我们俩买了套房子，还给老公投资，开了一家大型超市。
　　姐姐又欠了阿力一大笔钱，她躲了出去，阿力带着一大帮人过来，他扬言如果三天之内还不清钱，就拿房子作抵押。养母把房产证悄悄地送给我并叮嘱我千万别让姐姐知道。晚上，养母因为生气而犯了心脏病，送到医院时已经停止了呼吸。我、甘叔叔、于阿姨、常阿姨、生母、姐夫和老公都去送她最后一程。我伤心地两天没有吃东西，一句话也不说，于阿姨就过来安慰我，跟我聊童年的往事。
　　“楠楠啊，我记得你刚来你养母家时，你的养父很粗暴，你的姐姐也经常欺负你，你的养母总是护着你，对你比对你姐还要好。你小时候像个假小子，总是跟着甘晓林淘气，不过，你们俩的学习倒挺好的。”
　　“于阿姨，您知道吗？我最爱吃养母生前给我做的牛肉卷，那都是当年养母卖肉夹馍时，用剩下的牛肉剁成馅，用和好的面擀成皮，把肉馅放进去，再放入香菜、葱花卷起来放进锅里炸，那味道可香了。”
　　第二天早上，于阿姨给我送来了牛肉卷，我一看，跟养母生前做的一模一样。我问于阿姨：“您是怎么做的？”她说：“我夜里梦见了你的养母，她教我做的。”我吃完了牛肉卷，终于哭了出来。
　　“楠楠，你总算哭出来了，这就好。”
　　姐姐回到家去找房产证，发现家里没有，便找到我要房产证。我说没有，她就大闹起来，幸好生母在家，叫来了保安，把她赶了出去。
　　我终于实现了我的理想，在银行里当上了职员。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黄老师，黄老师拍着我的肩膀说：“谢楠，你没有让老师失望，你不愧是我的学生！”
　　一名年轻的民警在办理业务时，死死地盯住我的照片和名字看。下了班，我看见他在银行门口站着就问：“请问您有什么事儿需要我帮忙吗？”
　　他笑了笑：“你还认识我吗？”
　　“真可笑，我怎么会认识你呢？”
　　“那你以前是不是住在西郊热电厂职工住宅区75号？你仔细回忆一下。”
　　“你……你不会是姚琪吧？”
　　他点了点头：“没错，看来你记性真好，听说二十年前你妈妈带你去了南方，她还好吗？”
　　我的心一下子又凉了，告诉他：“我妈妈把我抛弃了，我从来就没有离开过本市，是一位好心的阿姨收养了我。养父很早就因意外去世了，养母前不久因病去世了。”
　　“没想到你妈妈这么狠心，你最近怎么样？”
　　“我找到了我的妈妈，她告诉了我她当年的苦衷，我原谅了她，我结婚后，她投资给我爱人开了一家大型超市，我现在很幸福。你呢，工作还顺利吗？父母还好吗？我想见见他们。”
　　“我父母早就到国外定居了，他们现在很好。”
　　“你结婚了吗？现在住在哪里？”
　　“我在刑警队工作，工作很忙，没有时间谈情说爱。我不够条件，没分到房子，住在单位的宿舍里，偶尔回一趟家，也就是打扫一下卫生，不过，你家的钥匙，我一直替你们保管着。”
　　姚琪把我带回了他家，把钥匙还给了我。我家门锁早就生锈了，最后还是把门撬开了，里面的样子惨不忍睹，屋里结满了蜘蛛网，地上、家具和电器上全是厚厚的灰尘……
　　我问姚琪：“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只要我能办到的，我一定尽量帮你。”
　　“我想知道我爸现在在哪儿。”
　　“行！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姚琪后来告诉我，在我两岁时，父母带我去逛公园，有一个流氓要非礼我妈妈，爸爸见她抱着我躲来躲去的怕出什么危险，就顺手捡起一块砖头往那流氓脑袋上砸，结果把他打成了植物人，法院判处爸爸无期徒刑，后来因为他表现好，多次减刑，还差一年就能刑满释放了，可他患上了再生障碍性贫血，已经批准保外就医。
　　我来到了医院，看见躺在病床上的生父时，我只能默默地流泪。我问医生怎样才能救活他，医生告诉我，最好的办法就是做骨髓移植，生母和骨髓库的配型都没有成功，当我与生父的配型成功时，还没来得及手术，他就撒手人寰了。我悲痛欲绝，这是我记事以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亲生父亲，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我心里埋怨生母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没有跟生母吵架，因为此时再吵架也是无济于事。
　　姐夫终于忍受不了姐姐了，和她离婚了。阿力找到了姐姐，对她说：“阿梅，你只要帮我办一件事儿，你欠我的钱就可以一笔勾销了，你愿不愿意呀？”
　　姐姐听后有些害怕：“老大，你……你不会让我去杀人吧？不……不行，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哈哈哈哈！你想到哪儿去了，我有一斤□□，你把它放进你妹夫超市里的8号自动储物柜里，然后你出来，有一个光头，留着八字胡，戴着墨镜的男人，把条形码交给他，很简单，能办到吗？”
　　姐姐犹豫了半天，终于答应了。姐姐按照阿力的要求做了，可就在他们接头时，正好巡警走了过来。其实巡警并不知道姐姐要做什么，可一见是警察，就落荒而逃，这次“行动”没有成功。
　　穷凶极恶的阿力向姐姐讨债，她被逼的没办法了，就伙同几个狐朋狗友绑架了我，在我身上捆上炸药，把我带到了山顶上，向妈妈索要一百万元。妈妈立刻报了警，带着老公随警察赶了过来。
　　姐姐把我和她绑在了一起并用刀架在我的脖子上。几十名狙击手瞄准了姐姐。区公安局副局长来了，跟她耐心地谈判：“冯雨梅，你要冷静，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你有什么条件尽管说，我们一定会尽量满足你的！”
　　姐姐大吼：“别再说了，我放了她，钱到不了手，你们肯定会抓我，我才不会上当呢！”
　　“请你放开她！你还年轻！你的路还长！”
　　“你住口，不然我就拉响炸药和她同归于尽！”
　　“冯雨梅，如果你放了她，你还有一条生路，你千万不要干傻事儿呀！”
　　就在姐姐刚要拉响炸药的一刹那，狙击手击毙了她，可她的手还是拉响了导火索，我和她同时倒在地上。妈妈突然冲入警戒线，在场的所有人都喊：“危险，快回来……”我也大声喊：“妈！您千万不要过来！”可妈妈不听，奋不顾身地跑过来，取下我身上的炸药就往悬崖边上跑，可她还没跑到悬崖边上，炸药就爆炸了，我大喊：“妈——”我悲痛得晕了过去。
　　当我醒来时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了，老公正守在我的旁边。我急忙问他：“妈怎么样了？她还活着吗？”老公说：“你别激动，妈正在抢救。”
　　我和老公来到重症监护室，医生告诉我们：“双臂没有保住，已经做了截肢手术，全身也要做大面积的植皮手术。我来到妈妈的病床前，她被炸得血肉模糊，浑身上下全裹着纱布。
　　由于妈妈要做手术，需要一大笔钱，我和老公把房子卖了，交了手术费，手术做得非常成功。妈妈住院期间，她的公司没有了主心骨，乱得一团糟，不久就倒闭了，还欠了其它公司一笔钱和员工的工资和补偿，妈妈的律师找到了她，妈妈决定把她的豪华别墅和高级轿车卖了。
　　我和老公回到了西郊热电厂职工住宅区75号院，请了装修公司的人用了三天的时间才把家收拾干净了，我们把家搬了过来。姚琪知道我家里发生的事情后，打算把他家的房子让给我们，我对他说：“这不合适，这房子是你家的，我不能要。”姚琪说：“谢楠，咱们俩虽然没有一起长大，但你是我这辈子的第一个伙伴，我在本地也没什么亲戚，住在单位宿舍挺好，有个事儿也方便，你们就踏踏实实地住吧！”
　　妈妈出院后，我们把她接了回来，整整二十年过去了，我又能听到西郊热电厂运煤的火车声，那个空空的院子不会再空了，永远都不会……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