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乐年华》艾雨心

4、年少的时代 青春期日记

　　毕业了，我和甘晓林都没有升入重点中学，而是分在了对口学校——北方化工厂子弟中学。
　　放暑假了，养母问我：“楠楠，暑假里你有什么打算？”我说：“妈，6月30日晚上，您带我去天安门，去看香港回归倒计时牌，第二天看升旗仪式怎么样？”可养母却说：“路太远了，看完升旗回来我上班会迟到的”。
　　我听后很不高兴，走出院子，胡同口有一棵杨树，树干粗大，树根从地底拱起，用坚固的大手抓紧泥土，夏天，巨伞般的树荫遮蔽了阳光，树下一片浓荫。我坐在树下发呆。甘晓林走过来问：“谢楠，你怎么了？又不高兴了？”
　　“我让我妈6月30日晚上带我去天安门，去看香港回归倒计时牌，再看升旗仪式，可她不同意。”
　　“那就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
　　“你懂什么，去看香港回归倒计时牌有什么错吗？一点儿爱国精神都没有！”
　　“好，我不对行了吧！你也别闷闷不乐的了，笑一个！”
　　“你拿我当猴耍呀,让我笑我就笑呀！”
　　“那咱们一起唱歌吧！”
　　“行，我陪着你唱。”
　　我和甘晓林手拉着手在大街上边走边唱《东方之珠》。养母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看见我们俩手拉着手唱着歌走进了院子非常生气：“你们自己看看，你们俩都已经是中学生了，还没个正当，手拉着手唱歌，成何体统！”
　　我俩松开了手。
　　我很不高兴地说：“妈，怎么了？”
　　养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说：“你说怎么了，两个中学生一男一女手拉着手在大街上边走边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早恋呢！”
　　我很伤心地说：“谁早恋呀？”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洗手，回各自家吃饭去！”
　　一天上午，一辆挂着消防队牌照的吉普车在胡同里慢慢地开着，后面跟着一辆搬家公司的货车，车上放满了各种家具、电器、生活用品等。开吉普车的战士不停地按喇叭，坐在副驾驶的上校不停地喊：“看车了……看车了……”
　　上校下了车在门口喊：“请问这是17号院儿吗？”
　　我和甘晓林跑到院门口，我说：“对呀，请问叔叔，您找谁呀？”上校说：“我是区消防支队的，有对母女要搬到这个院子里住。”
　　中年妇女和她的女儿下了吉普车，我看见那女孩长得非常漂亮，圆圆的脸，水灵灵的大眼睛，白嫩的皮肤，乌黑发亮的头发还扎着两个小辫。
　　上校大声说：“来，大家开始卸东西吧！”
　　工人们开始一件又一件往院子里搬东西。上校和那对母女走进了院子。一位工人问：“嫂子，东西放哪屋？”那名中年妇女很犹豫，上校指着我的房间说：“就放这间。”
　　我一听，心里腾地冒火了，我冲了过来：“凭什么占用我的房间呀，怎么不让甘晓林搬出去呀？”上校走过来，抚摸着我的头说：“小姑娘，你是女孩儿，跟你妈妈和你姐姐一起住。”
　　我一转身：“我没有姐姐！”
　　　“行，跟你妈妈和冯雨梅一起住，可毕竟甘晓林是男孩儿，跟他父母住多不方便呀！你说是不是呀？”
　　“本来屋子就少，我好不容易才有了自己独立的空间，我都住了好几年了，现在又搬来一户，这么多人住得开么！”冯雨梅听见后走过来推了我一把对我说：“哎！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好不容易？爸死得早你高兴是吧？”
　　“对！我高兴！谁让他当初老让我干繁重的家务活儿！活该！”
　　“谢楠，你行呀，你翅膀硬了，你可别忘了，要不是我妈当初执意要收养你，你能活到今天？”说完我俩就打了起来。
　　上校说：“你们这是……别打了！”
　　冯雨梅用手指着我说：谢楠，你真是个白眼儿狼，我妈当初真是瞎了眼了！”
　　上校对冯雨梅说：“你先回避一下，我有话想跟谢楠单独说。
　　上校跟我讲：“那名女孩儿叫侯杉杉，她的父亲侯永军跟我一样，都是消防队的。十年前，一个地下旅店发生了一场火灾，他为了救一名被困的男子，不幸牺牲了，当年才29岁。你知道吗，侯杉杉的父亲牺牲时，她还不到两岁。”
　　甘叔叔听到了上校与我的谈话，陷入了沉思……
　　于阿姨问甘叔叔：“哎！你犯什么愣呀？”
　　“没……没事儿。”
　　我问上校：“您让我腾出房间，是在命令我吗？”
　　“这个我不好回答你，但是我要告诉你，人家是烈士家属，应该受到照顾，这是国家规定的，再说她们的住房问题也是上级让我安排的，我能不服从吗？”
　　“那您为什么不给她们安排楼房住呀？
　　“以前，侯杉杉的母亲常秀燕在消防队负责宣传工作，自从她的父亲牺牲后，也还留在部队家属区住。”
　　“那不是挺好吗？”
　　“侯杉杉的母亲为了不给部队和领导添麻烦，自己主动提出转业的。”
　　“那你们给侯杉杉的妈妈安排工作了吗？”
　　“侯杉杉的母亲除了消防专业知识，也没有别的特长，所以就把她安排在你母亲的工作单位——北方化工厂，在保卫科当副科长，主抓消防安全工作。
　　养母走进院子：“孙队长，真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谢楠，还不快把房门打开！”
　　我把钥匙扔在地上：“要开您自己开！”养母捡起钥匙说：“孙队长，我这养女哪儿都好，就是脾气不好，让您见笑了。”
　　“没事儿，我能理解她的心情。”
　　我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工人们搬自己的东西，无奈地流下了眼泪。当他们要搬我的被褥时，我冲了进去：“我自己来，别弄脏了！”甘晓林倒是挺主动，帮人家搬东西。
　　我表面上装出一份愧疚感，没想到侯杉杉的妈妈会跟养母在同一单位，我目前惟一的愿望就是不要和侯杉杉分在一个学校了。
　　“来！大家来认识一下。”上校大声说。大家都走了过去，只有我站在一旁。
　　“我是咱们区消防支队的支队长，我叫孙玉海，这位是我以前的战友常秀燕同志，这是她的女儿侯杉杉。”
　　甘晓林一家主动与常阿姨和侯杉杉打招呼，见我站在一旁，就走了过来：“走，去呀！”
　　“我才不去呢！”
　　“你怎么这么没有礼貌，不就是占你房间了吗，你至于吗”
　　“我至于，又不是占你的房间，你当然不会难受。”
　　“人家刚刚来，总得给她们一点儿好印象吧！”
　　“要给你给，房子都给了，还给好印象！”
　　“谢楠，我真拿你没办法！”
　　养母对常阿姨说：“小常同志，我女儿有点儿不懂礼貌，您别生气。”
　　“不会的，孩子嘛！”
　　孙叔叔对常阿姨说：“嫂子，如果没什么事儿，我先走了。
　　“别呀！吃了饭再走吧！”
　　“你忘了，部队有纪律，我得早点儿回去了。”
　　“噢，对！那谢谢了！”
　　“战友之间还说什么谢呀，以后有困难找我。”
　　“那好，再见。哎！杉杉，送送你孙叔叔。”
　　侯杉杉放下书，走出了屋：“哎！来了！”她把孙叔叔送到了院子门口：“谢谢孙叔叔，再见！”
　　“再见杉杉，快回去吧。”说完便上了车，关上了车门。她目送吉普车开出了胡同，上了公路……
　　晚上，厨房里大人们都忙着做饭。我趁侯杉杉不注意，悄悄地推开她的家门，走了进去。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规矩！不敲门就随便进人屋，吓了我一跳！”
　　我没说什么，突然看见写字台上有一个像是玻璃做的工艺品，便拿起来看。
　　“你别乱动！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快放下，别弄坏了！”
　　我一不小心，只听“啪——”的一声，东西掉在地上摔碎了……
　　侯杉杉指着我：“谢楠！你……” 接着就放声大哭起来。我问她：“怎么了？你至于吗？不就是一个玻璃工艺品吗？我赔还不行吗？”
　　“你赔！你赔得了吗？”
　　在厨房做饭的大人们和在家看电视的甘晓林都听到了我们的吵闹声，都跑了过来。
　　常阿姨问：“这是怎么了？你们为什么吵架呀？”
　　侯杉杉指着地上的碎块说：“妈，您看看，这是谢楠干的‘好事’！”常阿姨低头一看：“谢楠，这是你干的？”
　　“对不起，阿姨，我……我……我赔。”
　　“你赔得了吗？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捡起碎块来，其中一块刻有“公安局消防局一九八七年”。这时，我才知道自己闯祸了。
　　“这是侯杉杉的爸爸在部队因公殉职，荣立个人一等功，组织上授予他惟一的奖杯，你怎么赔呀？”
　　养母指着我大声吼道：“你……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呀！”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哭了起来。
　　侯杉杉说：“你就是故意的！”
　　“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是！你是！你就是！”
　　“我不是！不是！就不是！”
　　“你这个人，小心眼儿！没素质！从我们一进院子你就不高兴，你看见我们占了你的房间，你就更生气了。你一定是看我们搬东西时，看见了我爸的奖杯，所以你就趁我不注意，溜进我的房间，拿起我爸的奖杯，在我面前假装摔碎，以解心头之恨，对不对？”
　　我生气地说：“姓侯的，你话说得太过分了，简直就是胡搅蛮缠！”
　　“什么？我过分，如果我们不在家，我想你一定会溜进我家，偷走我爸的奖章、奖杯和照片，然后销毁，我说的没错吧？”
　　常阿姨大喊：“行了！你们别吵了！杉杉，如果你真是这么想的，那你就真的冤枉谢楠了，快向人家道歉！”
　　侯杉杉转过身：“我不！我就不！”
　　“你还嘴硬，太不像话了！”
　　甘叔叔说：“小常，你这孩子真应该好好管管了！”
　　于阿姨说：“是啊，侯杉杉毕竟是烈士子女，又是个女孩子，这样下去，别人会怎么看你们呀！”
　　“轮不着你们教训我！”
　　“你怎么跟你甘叔叔和于阿姨说话呢！”说完常阿姨便打了侯杉杉一巴掌。
　　“你打我，你竟然打了我！”侯杉杉捂着脸，爬上床又哭了起来。
　　“小常，打孩子不是办法。”甘叔叔劝常阿姨。
　　“你们都先回去吧，让我静一静。”
　　我走出来，看见甘晓林在侯杉杉家门口站着就问：“你来干什么？”
　　“谢楠，你……”
　　“你什么你，我们两家的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
　　养母拽着我说：“你还没吵够呀！回去！”
　　甘晓林的父母回到厨房继续做饭，他回到家里继续看电视。我心很烦，便从墙上取下了二胡，拉起了《二泉映月》。刚拉了一会儿，侯杉杉就大声喊：“别拉了！难听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死人了呢！”我一听就火冒三丈，刚想跑出去，却被养母拦住了：“你们还没吵够呀！快睡觉吧！”。姐姐跟着起哄：“谢楠，你有本事去呀！”养母说：“你瞎添什么乱呀！你也快睡觉去！”
　　那天晚上，我家和侯杉杉家都没有吃晚饭，我和养母躺在床上一言不发，而侯杉杉也没有和她妈妈睡一张床，而是睡在了沙发上。一连好几天，我们每个人无论是谁走出院子，都有邻居说三道四、指指点点。时光一天天地流逝，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小院子才能恢复往日的和谐。
　　养母、常阿姨和甘晓林的父母走进院子，常阿姨大喊：“冯雨梅、谢楠、甘晓林，你们快来看，我们给你们带什么了！” 姐姐、我和甘晓林都走了出来，来到他们面前，侯杉杉也走了出来。我们三个人看见养母和甘晓林的父母每人拿着一张先进工作者的奖状，都非常高兴，而侯杉杉却“咣——”的一声关上了门。
　　“你们看，这孩子……”常阿姨边说边用手指。甘叔叔说：“行了，一定是侯杉杉看见你没有奖状，嫉妒呗！”养母一看手表说：“都快十二点了，该做中午饭了。”于是，各家都开始忙活起来。常阿姨点了好几次火，都点不着，接着又去摇煤气罐。
　　“小常，是不是没煤气了？”养母问。
　　“应该是吧。”
　　“你和杉杉到我家吃吧！”
　　“还是到我家吃吧。”于阿姨说。
　　“我看还是算了，孩子们可能还互相生气呢，我这就到煤气站换煤气去。”
　　甘叔叔说：“你一个女同志行吗？还是我帮你去换吧。”甘叔叔把煤气罐拎出厨房，绑在了自行车上，帮常阿姨换煤气罐去了。常阿姨追了上去喊了声：“谢谢你呀甘大哥！”
　　不一会儿，甘叔叔推着新煤气罐回来了，装好后，一点火，着了。此时厨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其他人都在各家吃饭，侯杉杉只好在家吃面包。
　　“辛苦您了甘大哥，噢，给您钱。”常阿姨把钱递到甘叔叔手里。
　　“没事儿！以后跟我就不要客气了。”甘叔叔又把钱递了回去。
　　“您帮我，我已经很感激了，哪还能拿您的钱呀？”于是，又把钱递给了甘叔叔。
　　甘叔叔只好把钱塞进兜里，走进了家。自从他知道他的救命恩人就是侯杉杉的父亲侯永军时，就经常帮助常阿姨一家，可以说是有求必应，他想以这种方式来报答她们，可于阿姨总是怀疑甘叔叔和常阿姨有不正当关系。
　　初一新生返校的那天，我和甘晓林分别往北方化工厂子弟中学走。
　　班主任黄老师领着侯杉杉走进教室。我没有想到，自己不愿意发生的事情竟然真的发生了。这时大家都在互相小声说话，因为在这所学校就读的学生，几乎都是北方化工厂职工的子女，大多住在职工住宅区，所以大家几乎都很熟悉。
　　黄老师很生气，大声说：“别说话了，安静！”黄老师很年轻，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个子很高，戴着一副眼镜。她第一次给我的印象就是脾气大，也一定很厉害，果然，以后发生的事情的确验证了我的想法。
　　黄老师说：“这是刚刚转到咱们班的新同学，来，给大家做一个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侯杉杉，希望和大家成为好朋友。”
　　黄老师用手指着我旁边的座位说：“你就坐在谢楠的旁边吧。”
　　侯杉杉走了过来，坐在了我的旁边。真是冤家路窄，我没有想到，竟然跟这个讨厌的侯杉杉坐同桌！
　　“同学们，下面我们开始大扫除，因为过两天就要正式上课了。下面我给大家分工：第一组负责扫屋顶；第二组负责擦墙；第三组负责擦窗户；第四组负责扫地；第五组和第六组负责打扫卫生区，就是教学楼旁的小花园，大家开始行动吧！”
　　我提着水桶走进了教室，见侯杉杉正举着弹子打扫屋顶，又看看四周，就假装不小心将水桶扔在侯杉杉的脚上。
　　“啊——”水桶砸在了侯杉杉的脚上，水浸湿了她的鞋袜，脚还有点出血。
　　“你干吗呀？”
　　“对不起，是我不小心！”
　　“我看你是成心的！”
　　其他同学看到这一幕，没有在意，继续干活。
　　甘晓林走了过来：“你们怎么又吵起来了，在家还没吵够呀，今天是第一天，别丢人现眼了，谢楠，快向侯杉杉道歉！”
　　听了甘晓林的话，我双手插腰，冷笑着。侯杉杉擦了擦眼泪，甘晓林只好无奈地走开了。我心想：“这个甘晓林，为什么总向着侯杉杉，把我这么多年的伙伴当成什么了，吃里爬外，重色轻友！”
　　教室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黄老师走上讲台：“同学们干了一上午，肯定都很累了，中午好好休息一下，下午大家交学费、发课本，我们再开个班会，时候不早了，都回家吧！”
　　在回家的路上，侯杉杉一瘸一拐地走，而我却在前面哼着歌曲大摇大摆地走。甘晓林追了上来：“去，扶侯杉杉走路。”我瞪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谢楠，你忘了你小时候脚受伤的事儿了？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去就去，谁怕谁呀！”
　　我走到侯杉杉身边对她说：“走吧，我的大小姐。”
　　“用不着你扶！”
　　“不让扶算了，你以为我乐意呀！”说完我就往家跑。我第一个走进院子，进了屋就吃起饭来。养母走进了屋问我：“你洗手了吗？这么大人了还不知道讲卫生，连三岁小孩儿都不如！”
　　“我乐意，谁也管不着！”
　　“这谁又招你惹你了，越大越不懂事！”
　　我放下碗筷，上了床。
　　养母看见我躺下了，无奈地叹了口气。
　　甘晓林扶着侯杉杉进了院子。侯杉杉大喊：“妈——”常阿姨立刻冲了出来，看见侯杉杉满脸泪花，脚上裹着纱布就问：“这是怎么了？”
　　“是……是我不小心碰的。”
　　“甘晓林，是这样的吗？”
　　“是……是这样的。”
　　常阿姨扶着侯杉杉来到水龙头前，一边帮她洗脸一边说：“这么大人了，一点儿都不稳重。”
　　吃午饭时，常阿姨问侯杉杉：“杉杉，这脚上的伤真的是你不小心碰的吗？”
　　“妈，真的是我不小心碰的，过两天就好了。”
　　“可我看你和甘晓林的脸色，好像事情并不是这样的，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呀？”
　　侯杉杉咽下饭菜：“哎哟，妈，吃饭也不让我歇会儿，没有人欺负我，再说了，不就是一点儿小伤吗，至于刨根问底的吗？”
　　多亏甘晓林和侯杉杉替我说了假话，要不然，大家又会大吵起来。下午的班会上，甘晓林被选为班长；商麒被选为学习委员；王晨被选为体育委员；王宇自告奋勇愿意当卫生委员。
　　开学典礼上，李校长在台上讲了将近两个小时，九月初，炎热的天气还没有消去，晒得我们难受极了，有擦汗的，有挠痒痒的，还有坐立不安的。
　　体育课上，王晨正带着男生跑步，体育赵老师正给女生测立定跳远，几个女生坐在一旁有说有笑。我便走过去问她们：“你们几个怎么不去测立定跳远呀？”
　　李小雨说：“我们见习。”
　　“见习是怎么回事儿？怎么都是女生，那些男生怎么没有见习的？”
　　见习女生们哈哈大笑。
　　“你怎么不知道，我们‘倒霉’了！”
　　“倒……倒什么霉？是什么病吗？”
　　见习女生们又是哈哈大笑。
　　“你回去问问你妈妈就明白了。”
　　“谢楠！该你了！”听到老师在叫自己，我便跑了过去跳了一个。
　　“呦！不错嘛！下一个，侯杉杉。”
　　侯杉杉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嘲笑她：“笨蛋！”
　　其他女生也跟着起哄。
　　“你说谁是笨蛋！”说着就要和我打架。
　　“干吗呢！干吗呢！上课呢，严肃点儿！”赵老师生气了。
　　晚上，常阿姨把饭菜端进屋里问：“杉杉，中学的环境还习惯吗？”
　　“还行吧，就是谢楠总是挤兑我。”
　　“没事儿，我想时间会改变一切，赶快吃饭吧，吃完了赶快写作业。”
　　吃完晚饭，写完作业，我和养母一起看电视。
　　“妈，我想问您个问题。”
　　“什么问题呀？”
　　“今天，体育课上，有几个女生见习，我问她们是怎么回事儿，她们说她们‘倒霉’了，她们还很高兴，真是莫名其妙。”
　　“傻丫头，是女孩儿，都会‘倒霉’的，只有现在‘倒霉’了，将来才不会倒霉，如果现在不‘倒霉’，将来可就真的倒霉了。”
　　“妈，您这是说什么呢？像绕口令似的，我一句也没听懂。”
　　“楠楠，你也这么大了，我也应该告诉你了。”说完，养母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本书，递给了我：“你自己看看吧！” 我接过书一看是《少女青春期保健》。
　　“妈，这书里写的是什么呀？”
　　“你认真看看吧，看完了，你就全明白了。”
　　我和养母、姐姐关灯上床睡觉了，我半夜爬起来，拿起那本书看了起来，一直看到三点半。
　　第二天早上，养母看见时钟快七点了又见我还躺在床上，便过来拉我：“楠楠！楠楠！快起床吧，都要迟到了！”
　　“妈，我还困着呢。”
　　“怎么，没睡好？”
　　“不是，我夜里看那本书了。”
　　“你看明白了吗？”
　　“明白了，妈，难道您和我姐每个月……那多麻烦呀！”
　　“快起来吧，不然，真的要迟到了！”
　　英语课上，王老师正给我们听写单词，我把右胳膊移到了侯杉杉的课桌上。侯杉杉拍了我右胳膊一下说：“哎！你胳膊！”
　　王老师说：“底下是谁说话呢？”
　　我瞪了侯杉杉一眼，立即把右胳膊缩了回来。
　　从小时候起，我就有一个不好的习惯，就是歪着本写字，自从和侯杉杉坐了同桌，我的右胳膊总是移到侯杉杉的课桌上，为此，我和侯杉杉经常吵架。
　　秋天，山上的枫叶红了。
　　吃晚饭时，我对养母说：“妈，明天是周末，咱们去西山赏红叶吧，山上的红叶可好看了，再拿上照相机拍些照片，咱们都有好几年没有出去玩儿了。”
　　“好吧，明天一大清早儿，咱就出发。”
　　第二天一大清早，养母就把我叫醒了：“楠楠！楠楠！快起床了！今天咱们不是要去西山赏红叶吗？”养母见我还是不起，便走了过来，坐在床边问我：“楠楠，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呀？”
　　我坐了起来，把嘴贴到养母耳边说：“妈，我来例假了。”说完，我便把被子一掀。
　　养母抚摸着我的头说：“太好了，我们楠楠长成大姑娘了！”说完便从柜子里拿出卫生巾和内裤说：“快！赶紧换上吧！”
　　姐姐说：“不就是来例假了吗，至于这么兴奋吗？”
　　“小梅，你少插嘴！”
　　我问养母：“妈，那今天，我们还去西山赏红叶吗？”
　　“去什么呀，经期是不能做剧烈运动的，更不能爬山了，下周再去吧！”我垂头丧气地说：“那好吧。”
　　课间休息时间，同学们有说有笑，我和侯杉杉正在写作业，我又把右胳膊移到了侯杉杉的课桌上。
　　“哎！胳膊！”她见我还是不动就说：“你别把我惹急了！”我很生气，把侯杉杉的书包抢过来，把书包里所有的东西都倒了出来，其他同学以为我们是在闹着玩，都没在意。上课铃突然响起，侯杉杉赶紧把东西塞进书包。
　　下午，我来到教室，见自己的东西撒了一地，便自言自语说：“这是谁干的？”甘晓林说：“还能有谁，侯杉杉呗！”
　　自习课上，大家都在安安静静地写作业。侯杉杉见我又把胳膊移到自己的课桌上，瞪着我说：“哎！你这臭毛病怎么还不改呀？”
　　“我从小就这习惯，改不了！”
　　“你可别把我惹急了！”
　　“哼！你威胁谁呀！把你惹急了又能怎么样？”说完，我便揪起侯杉杉的辫子，把她的脑袋摁在课桌上碰来碰去，然后一下子把她推倒在地，踹了她一脚，又把她的书包扔在她的脸上……侯杉杉哭了起来，所有的同学都看到了这一幕，商麒立刻跑过来，把侯杉杉扶了起来问：“你们怎么了？不遵守课堂纪律，不好好写作业，为什么吵架呀？去！你们俩都到前面站着去！”
　　侯杉杉哭着走到了讲台桌右边，我则得意地走到了讲台桌左边，商麒立刻跑出教室去找黄老师。商麒来到了黄老师的办公室门前喊了声：“报告！”
　　“进来！商麒，有什么事儿吗？”
　　商麒见办公室里只有黄老师就说：“谢楠把侯杉杉打了。”这时下课铃响了,黄老师和商麒走进了教室，黄老师说：“谢楠，跟我到办公室来，其他同学放学回家。”黄老师把我带进办公室，此时办公室里只有我们俩，黄老师坐下来喝了口水问：“谢楠，你为什么和侯杉杉打起来了？”
　　我从兜里掏出话梅：“老师，您吃话梅。”
　　“别来这套，说正事儿，你为什么和侯杉杉打架？”
　　“我……我从小就有一个习惯，就是歪着本写字，所以，右胳膊也就自然地移到了侯杉杉的课桌上。”
　　“就因为这事儿，你就把侯杉杉给打了，你们俩是阶级敌人呀！是阶级敌人吗？”
　　“不是，可我歪着本写字的习惯从小就有，一直都是这样，习惯成自然了。”
　　“你还有理了，不好的习惯就应该改，再说了，同学之间就应该团结友爱，不要因为一点儿小事就大吵大闹的。你和她是邻居，也许要在一起相处十几年，要照这样下去，白天在学校吵，晚上回家吵，那你们两家人还怎么相处呀？”
　　“那……那会不会给我处分呀？一有处分，我这辈子都得背着呀！”
　　“放心吧，我不会告诉校领导的。”
　　“那您会不会告诉我妈呀？我妈要是知道我打架，我可就死定了！”
　　“你心里还知道你妈妈呀。谢楠，你是个女孩子，应该文文静静的，别像个野小子似的。你妈妈一个人既当爹又当妈，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容易吗？放心，我也不会告诉她的，你回家写一份儿检查，明天交给我。明天一早儿你跟王宇换一下座位，她要问为什么，你就说是我说的。”
　　好在侯杉杉那天没有明显的外伤，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常阿姨，不然，她们母女俩肯定会找上门来，那样的话，我肯定会挨养母一顿臭揍，也就是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和侯杉杉说过话。
　　班会上，黄老师对我们说：“同学们，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成绩不太理想，尤其是英语，王老师说了，主要的原因就是英语单词不过关，从今天起，放学后，我会经常把你们留下，给你们听写英语单词，回去跟你们的家长说一下，以后回家会晚一些。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们了，我以前就是教英语的。下面我们开始听写，把书本都收起来。”
　　黄老师正在读单词，我们正在写单词。天有些黑了，各家都做好了饭菜，等着孩子回家。
　　常阿姨走出了屋，去敲我的家门。
　　“陆姐，陆姐！”
　　养母打开了门问：“小常，你有什么事儿吗？”
　　“你家谢楠回来了吗？”
　　“没有呀，要不，去问问甘大哥？”
　　天黑了，我、甘晓林和侯杉杉同时走进了院子，大人们也都走了出来。甘叔叔问：“怎么今天这么晚才放学？” 甘晓林回答说：“黄老师给我们听写英语单词。”常阿姨有些纳闷儿：“她不是教历史的吗？”侯杉杉说：“她以前是教英语的。”我说：“黄老师以后会经常给我们听写的，以后经常要晚点儿回家。”养母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常阿姨正在和侯杉杉吃晚饭，她问：“杉杉，期中考试考得怎么样啊？把成绩单拿来给我看看。”侯杉杉走过去，慢吞吞地从书包里拿出了成绩单，递给了常阿姨。常阿姨看着成绩单：语文81、数学80、英语84，班级排名第十六。
　　“啊？这两个多月你都干什么了？怎么才考这么低的分数，没有一门是优，连前十名都没有进入，以前在小学，你一直都是前十名，那谢楠和甘晓林考得怎么样啊？”侯杉杉慢吞吞地说：“并列第五，甘晓林全是优，谢楠两门是优，一门是良。”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我真不明白，你们三个人在同一班，同样的老师教，考出的成绩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侯杉杉很委屈，哭着说：“妈，这小学和中学能一块儿比吗？那教学方法和学习方法都不一样，您总得给我一段时间适应适应吧。”
　　“好，这是你说的，那咱们期末见分晓！”
　　一连好几个星期，黄老师都给我们听写英语单词，而且错一个，轻者罚写五十遍，重者则罚写一百遍。好在我、甘晓林和侯杉杉都非常努力，没有被黄老师罚。可毕竟经常不能正常时间放学回家，我们都认为这是个负担，想提提意见可又不知道应该去找谁。
　　上课铃响后，王老师走进教室，看见我们正在发牢骚。
　　“你们怎么了？上课了，不知道安静呀？”
　　一位同学站起来说：“王老师，有您一个英语老师就够了，可我们黄老师总是给我们听写单词。”
　　“你们懂什么呀，你们以为她乐意呀。她给你们听写，没有向领导要过一分钱的加班费，是她完全自愿的。你们现在也许嫌麻烦、嫌累，甚至少了娱乐时间，但是，以后你们肯定会明白，黄老师这么做是为了你们好。”
　　一转眼，一个学期过完了，期末考试也考完了，考试成绩比期中考试成绩有了很大的提高，尤其是英语，我们终于理解了黄老师的一片苦心，而侯杉杉也有了很大的进步，两门是优，一门是良，在班里排第九名，这令常阿姨非常欣慰。
　　五月份，按照以往的惯例，学校举行了运动会。伴着音乐,一班接一班陆续走入操场……
　　在这次比赛中，甘晓林跑了年级一百米第一。巧的是在女子二百米接力赛中，我和侯杉杉在一组。我想：“公报私仇的机会终于来了。”我就把个人情绪带到了比赛中去，我成心把接力棒扔在地上不让侯杉杉接住，结果我们组没有胜利，班里所有的同学都埋怨侯杉杉，说她是害群之马，侯杉杉也只能自认倒霉。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一学年就过去了。班会上，黄老师对我们讲：“同学们，你们已经是初二的学生了，初二也是很关键的一年，如果初二学习不好，那么初三想学得好就很困难了。初二要增加一门主科，就是物理，你们一定要认真对待这一科。对了，忘了告诉你们了，这位物理老师是外聘的，姓朱，所以你们每月要交二十元钱。”
　　物理课上，朱老师走进教室，同学们一看是个老头儿，都哈哈大笑起来。尽管朱老师在台上怎么讲，怎么写板书，同学们还是不顾一切地有说有笑，有的同学，还对朱老师指指点点。商麒大声说：“别说话了！”可是没有人理睬。甘晓林站起来大喊：“哎！上课呢，都别说话了！”这时才安静下来。
　　中午放学前，黄老师把我们都留了下来。她生气地说：“今天的物理课是怎么回事儿？乱哄哄的！一点儿都不知道尊敬老师，遵守课堂纪律！我跟你们说过，物理是门主科，一定要重视！”
　　黄老师教训过我们后，物理课的课堂纪律有了很大的改变。过了些日子，也不知道是谁把交钱的事情上报了教育局，教育局的领导非常重视，责令把钱退回给学生并解聘了朱老师，这件事还在媒体上曝了光，题为《学生给老师发工资》。
　　期末考试就要到了，黄老师叮嘱我们：“同学们，这一学期的期末考试就要到了，大家一定要认真复习，不懂就问，特别是物理，上次的期中考试成绩并不是很理想，可能是两个老师的教学方法不同，但这并不是理由。前几个学期，我们班的成绩在全年级一直都排在第一，只有上次的期中考试成绩排在了第三，只比最乱的三班强，我认为这是咱们班的耻辱。咱们班和二班、四班可以说都是强班，二班的班主任苏老师是区骨干教师，四班的班主任韩老师是年级组长，这对于我们很有压力，但是我们只要努力，还是有希望排在第一的！同学们，有没有信心？”
　　同学们齐声喊：“有！”
　　期末考试的成绩出来了，班里的成绩果然排在了第一，以前物理考试有十多名同学不及格，这次不仅全及格，而且所有同学的成绩都有了提高。
　　假期就要到了，李校长通过广播讲话:“同学们，假期就要到了，希望大家在假期里能够合理地安排作息时间，劳逸结合，按时完成作业，既不要突击，也不要拖拉，同时温习一下这学期的课程，为下学期的学习做好准备，同时还要注意防火、防盗、防触电，不要给陌生人开门，不要燃放烟花爆竹，不要溜野冰，同时外出时还要注意人身和交通安全以及食品卫生安全，祝大家过一个愉快的假期。”
　　黄老师说：“刚才李校长讲了，下面大家每人写一份保证书。”大家开始写起保证书来，不一会儿，我拿着写好的保证书走上前去，递给了黄老师：“老师，我写完了。”
　　“这么快！”黄老师提高了嗓音：“来，我先给大家念一下谢楠写的保证书：随着社会的不断发展，人们的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人们的物质要求也随之提高，私家车越来越多，据统计，交通事故已成为人们非正常死亡的第一杀手，造成的后果不甚设想……”
　　同学们哄堂大笑。
　　黄老师说：“你这是保证书呀，我看怎么像是在做报告，还有错别字,拿回去重写！”
　　我们写完了保证书，陆续交给了黄老师。
　　黄老师说：“为了给大家放松，学校决定后天上午组织大家去西郊电影院去看电影，是由著名相声演员冯巩主演的《没事偷着乐》。”
　　其实这场电影没什么好看的，还不如放半天假呢。
　　傍晚，常阿姨去敲甘叔叔的家门：“甘大哥！甘大哥！”
　　甘叔叔打开了门问：“小常，怎么了？”
　　“我家电视坏了，杉杉吵着闹着要去修，这么晚了，我去哪儿修呀？”
　　甘叔叔大声说：“晓林，别玩儿游戏了，侯杉杉家的电视坏了，把电视借给她们吧。”
　　“行！”
　　甘叔叔把电视放在了侯杉杉家中。
　　“谢谢甘叔叔！”
　　“不用谢！”
　　于阿姨见甘叔叔进了屋，不高兴地说：“你怎么连电视也借呀，那个姓常的要是不还呢？”
　　“你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小常是那种人吗？”
　　“你呀，天生就是一个傻子！”
　　“行，我傻，我傻行了吧！”。
　　甘叔叔看见常阿姨拉着一车蜂窝煤在路上艰难地走着, 就走了过去：“小常，你怎么一个人拉煤呀，也没个人帮你，来来来，把车给我，我帮你拉回家。”
　　“没事儿的甘大哥，我一个人能行。”
　　“行什么呀！这是女人干的活儿吗？来，给我！”说完，便抢过三轮车把，往前推了起来。常阿姨看着甘叔叔逐渐远去的身影，无奈地擦了擦汗，突然又冲上前，在车后面帮他推车。甘叔叔和常阿姨把一车蜂窝煤推进了院子，甘叔叔进了屋，戴上了手套，走了出来，准备帮常阿姨卸媒。
　　“行了甘大哥，还是我自己来吧，您帮我拉煤已经够辛苦的了，您还是去歇着吧！”
　　“你看看，你又见外了。”说着，便开始卸起煤来。
　　“那……咱俩一块儿卸吧。”
　　甘叔叔犹豫了一会儿：“好吧。”
　　眼看一车煤快要卸完了，甘叔叔说：“剩下的我来吧，你洗洗歇着吧！”说完，又继续把剩下的煤卸完。
　　常阿姨一手端着热水、一手拿着白开水走出屋：“来，甘大哥，漱漱口，洗把脸。”
　　甘叔叔刚接过杯子，正好被于阿姨撞见，于阿姨被气得暴跳如雷，一下子把水杯打碎在地上：“好你个姓甘的，你居然背着人跟这个小狐狸精勾搭在一起，要么说寡妇面前是非多呢！”
　　“于姐，你误会了。”
　　“丽红,请你不要侮辱小常，小常可是烈士家属，你不分青红皂白地瞎说什么呀！”
　　“好,咱们现在不管小常是什么身份，就看你们俩刚才亲热那样儿，又是端水又是洗脸，呸！我都替你们感到害臊！”
　　“于姐，你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
　　“小常，你先回屋，这件事儿就咱们三个人知道，谁也不许往外说，更不能让四个孩子知道。”
　　“你还知道丢人呀！”
　　“行了！你也跟我回屋去吧！”
　　于阿姨和甘叔叔进了屋，于阿姨把鞋脱下来扔到他的脸上，生气地说：“姓甘的，你给我说清楚，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你小声点儿！我说。刚才我在路上看见小常一个人在拉煤，我看她挺累的，就帮她把煤拉了回来，还帮她卸了煤，小常为了感谢我，就让我漱漱口，洗把脸。”
　　“事情就这么简单？”
　　“可不就这么简单嘛！”
　　“你对她真的就没有什么想法吗？”
　　“你看你，又胡说八道。”
　　“什么？我胡说八道。从她第一天来这儿，我就发现你有点儿不对劲儿，整天忧心忡忡的，连看她的眼神儿都很异常。你不是帮她换煤气罐就是帮她拉煤，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给咱家换过煤气罐拉过煤，这些活儿不都是我在干吗？”
　　“我是看小常一家孤儿寡母的，我是关心她，她一个人带着杉杉挺不容易的，再说了，都是邻居，互相帮个忙也是应该的。”
　　“那你什么时候关心过我？”
　　“我从今天起就关心你行吗？以后家务活儿我包了，可以了吧？”
　　“这还差不多，我再问你一遍，你和那个姓常的真的就没什么？”
　　“你能不能别一口‘姓常的’、‘姓常的’叫？”
　　“行行行！我不这么叫了，你和小常真的就没什么？”
　　“你怎么又来了！我发誓，我发誓如果我和常秀燕真的有什么，我……我就不得好死！”
　　“行了行了，我饿了，去给我做点儿吃的，去呀！”
　　“好好好，我这就去。”说完便走出了屋。
　　“德行！”
　　侯杉杉正在家里写作业，我正在家里听歌，甘晓林、姐姐都出去玩了。一个身穿工作服、背着包的陌生男人走进了院子：“家里有人吗？家里有人吗……”侯杉杉听到了声音，走出了屋，问那个陌生男人：“叔叔，您找谁呀？”
　　陌生男人用色迷迷的眼光看着她：“小姑娘，我是来□□的，你家大人呢？”
　　“都去上班了。叔叔，我能看一下您的证件吗？”
　　陌生男人掏出了证件，递给了侯杉杉。侯杉杉接过了证件看了看，递给了陌生男人。
　　“小姑娘，这下可以带我去厨房了吧？”
　　“跟我来吧！”说完，侯杉杉就把陌生男人带进了厨房。陌生男人进了厨房就把厨房门的插销插上，然后就抓住侯杉杉，开始扒她的衣服。侯杉杉大喊：“救命呀……快来人呀……救命呀……快来人呀……”我听到了侯杉杉的呼叫声，便冲出了家门，去推厨房的门，推了好几下都推不开，于是我便一脚踹开了门，进去就给了陌生男人一脚，拽起侯杉杉就往外跑。陌生男人立刻爬起来，追了上去，抓住了侯杉杉。我急了，便上去跟陌生男人搏斗起来。
　　“杉杉，你先躲起来！”侯杉杉躲在一个角落里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哭。陌生男人没有料到，他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我三下五除二就把他给打跑了。
　　“小丫头片子，等着瞧！”
　　侯杉杉哭着走到了我的身边，拉着我的手说：“谢楠，谢谢你，多亏你救了我，要不是你，我肯定会被那流氓欺负了。”我看着侯杉杉，没有说话。
　　“谢楠，那天是我错怪你了，我不应该说那些难听的话，我不应该骂你，你能原谅我吗？”
　　我点了点头说：“其实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不应该因为一点儿小事就跟你打架，其实，那天的事我早就忘了，而且我歪着本写字的坏习惯早就改了。”
　　“谢楠，我想跟你好，做你的姐妹行吗？”
　　“好啊！好啊！我正发愁身边没个小伙伴儿呢！”
　　我拉着侯杉杉的手到游乐场痛痛快快地玩了一天，傍晚回来时，甘叔叔和甘晓林正在擦自行车,于阿姨、常阿姨和养母正在择菜，侯杉杉和我手拉着手唱着歌走进了院子。
　　甘叔叔说：“哟呵！这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还是我做梦呢，侯杉杉和谢楠居然和好了。”
　　养母问：“楠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快说呀！”常阿姨有些等不及了。
　　“谢楠，你说。”
　　“不，还是你说吧。”
　　常阿姨说：“行了！你们别推了，杉杉，你说。”
　　“行，我说。说了你们可能都不相信，今天上午，有一个冒充□□的流氓要欺负我，就在万分紧急的时刻，谢楠冲了过来，也不知道谢楠是从哪儿学的功夫，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个坏家伙给打跑了。”
　　甘晓林说：“哟！没看出来呀，谢楠居然还有这么一手，从哪儿学的，也教教我。”
　　“对不起，无可奉告！”
　　原来，养母为了我长大不受欺负，从我六岁起，她就把我送到武术学校利用业余时间学习武术，我学武术的事情连姐姐都不知道。
　　甘叔叔说：“这小姐俩终于可以在一起了！不过，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经上级领导批准，在咱们厂不远的一处荒地上，要建职工住宅小区，全是两室一厅的楼房，现在已经开工好几个月了，预计2000年7月左右就能入住。”
　　早上，王宇和几名同学正在教室里打扫卫生，看见甘晓林进来了，对他说：“甘晓林，怎么第一天值日就迟到呀，你还班长呢！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干活儿去！”
　　“是！遵命！”
　　早自习，大家都在安安静静地看书，侯杉杉和我手拉着手走进了教室。商麒一抬头：“哦！侯杉杉和谢楠和好了！” 同学们都抬起头，鼓起掌来，正巧黄老师走了进来：“什么事儿这么高兴？”商麒说：“侯杉杉和谢楠和好了！”
　　“哟！是吗？这真是太好了！”
　　侯杉杉说：“老师，我想和谢楠坐同桌。”
　　“行啊，没问题，王宇，你跟谢楠换回来吧。”
　　我又坐回了侯杉杉的旁边，我们俩高兴地笑了。这一刹那，我是多么的感动，我和侯杉杉的友谊在相互理解和信任中以及在黄老师和同学们的掌声中得到了升华。
　　自习课上，黄老师把我叫进了办公室，拿出一张卷子，拍了一下桌子：“你自己看看！”
　　我拿起卷子，只见数学卷子上的分数是65。
　　“谢楠啊谢楠，我真没想到你会考出这样的成绩，你以前的成绩是多么的优秀啊，这次怎么考这么差，你这些日子到底学没学，你脑子每天都在想什么？”
　　“老师，我是学来着，就是……就是厂里最近老播放电影，职工和家属可以免费观看，所以我就……。”
　　黄老师揪着我的耳朵，来到镜子面前，给了我一脚，大声训斥：“你自己好好照照，你还是你以前的谢楠吗？你以前学习多努力啊，门门都是优，你再看看现在，你以为是为我学呢，你得为你的前途考虑，照这样下去，你还能考上高中吗？还能上大学吗？人都是自私的动物，你不为别人着想，你总得为你自己着想吧！还有，你妈妈她……行了，大道理我也不跟你讲了，你回去好好反省反省，把这些错题每道写十遍，明天交给我。”
　　盼望已久的日子终于来了，那一天，我和其他五名同学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我们在团旗前举起右手，庄严宣誓：
　　“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坚决拥护中国共产党的领导，遵守团的章程，执行团的决议，履行团员义务，严守团的纪律，勤奋学习，积极工作，吃苦在前，享受在后，为共产主义事业而奋斗。”
　　当我宣誓完毕后，我的眼里充满了激动的泪珠，我的内心感到无比的幸福、无比的激动。我终于戴上团徽了，多年的愿望终于实现了。随着黄老师和同学们的掌声，我幸福地走回自己的座位。我望着团旗，觉得它是那样的亲切、可爱，又是那样令人神往。我低着头，用手抚摸着我那心爱的团徽，不禁打开了我记忆的闸门。
　　当我还系着红领巾的时候，就暗暗地下定决心，将来一定要像大哥哥大姐姐那样，做一个光荣的共青团员。我曾多次缠着姐姐把她胸前的团徽拿给我看，可她总是不同意，她总是说：“谢楠啊谢楠，你怎么也不仔细想一想，就你那德行还想入团？你总是淘气，总是惹事，想入团，做梦去吧！”我知道我和她为了一句话就吵架没有用，于是，我就趁她不注意，偷偷地把她的团徽戴在自己胸前照镜子，然后又满脸通红地把它摘下来。
　　上了中学，当团员已成了我行动的动力，我时时刻刻都以一个团员的标准来衡量自己，严格要求自己，做同学的表率。在学习上，我刻苦努力，做到上课专心听讲，积极举手回答老师的提问，主动帮助其他同学。我严格遵守校规校纪，踊跃参加学校组织的各种活动。我向团组织递交了入团申请书，接受团组织的考验，这一批团员中，本不应该有我，原因就是我当初与侯杉杉打架的事，其实，我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不过，团组织看见我知错就改并和她和好就批准了我。掌声打断了我的回忆，作为一名团员，我一定要让团徽发出灿烂的光彩！
　　快要期末考试了，晚上，我和甘晓林都在复习功课，而侯杉杉却在看电视剧《还珠格格第二部》。
　　“杉杉，别看了，快期末考试了，复习功课去吧！”
　　“哎呀，妈！湖南卫视全国首播！”
　　“是考试重要还是看电视剧重要呀？电视剧以后肯定会重播，这考试一旦考砸了，可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妈，您就让我看吧！我心里有数。”
　　“照你这么说，你胸有成竹了？”
　　“对！”
　　“你保证能考好？”
　　“行了妈，我保证考出好的成绩来。”
　　“那行，看吧！看吧！”
　　期末考试后，学校召开了家长会，黄老师在讲台上说：“这次期末考试呢，总体来看还是不错的，有很多同学有了很大的进步，但也有一小部分学习好的同学有了明显的退步，比如侯杉杉同学，以前考试成绩门门都是优，但这次的成绩很不理想，特别是数学，才考了68分，排名也由以前的前十名排到了第二十一名……”
　　常阿姨很生气地回了家，一脚把门踹开。
　　“妈，怎么了？吓了我一跳！”
　　“怎么了？你自己看看！”说完便从包里把成绩单拿了出来，递给了侯杉杉。
　　侯杉杉接过成绩单，顿时傻了眼。
　　“杉杉，你当初是怎么向我保证的呀？我不让你看电视剧你偏要看，还胸有成竹呢！”说着，就给侯杉杉一个耳光。
　　侯杉杉伤心地哭了。
　　“你还有脸哭啊！我一个人含辛茹苦把你养这么大，你就用这回报我呀！你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你牺牲的父亲吗？去，到你爸遗像前给他跪下，去呀！”侯杉杉哭着，慢慢地走到遗像前，跪了下来……
　　可怕的初三还是来了，黄老师特别严肃地说：“同学们，现在你们已经是初三的学生了，初三是最关键的一年，这一年，你们又要加一门新的主科，那就是化学。初三是冲刺阶段，要面临中考，是你们人生中的第一个转折点。从初三起，每天下午加一小时的课，周六上午加半天的课，这我已经在上次的家长会上跟你们的家长说了。你们现在什么也不要想，一门心思学习，争取考上高中，特别是重点高中，那才有希望考上大学，甚至重点大学，否则的话，考不好，就得上职高。现在的竞争非常激烈，没有学历很难在社会上立足的，所以你们一定要努力，努力，再努力！”
　　课间，侯杉杉打开文具盒，发现里面有一张字条，打开一看，上面写着：“杉杉，今天晚上，咱们的家长都加班，你不是老说数学听不懂吗，来我家，我帮你辅导。”侯杉杉走到甘晓林身边，他见四周没什么人，小声地说：“别跟谢楠说。”
　　当天晚上，常阿姨第一个回到家中，见侯杉杉不在，便去敲我的家门。
　　我打开了门问：“常阿姨，您有事儿吗？”
　　“谢楠，你看见侯杉杉了吗？”
　　“我不知道她去哪儿了，要不您去问问甘晓林。”
　　侯杉杉从甘晓林家走了出来，大声说：“妈，我在这儿呢！”
　　“这么晚了，你去甘晓林家干什么？”
　　“我有些题不懂，让他帮我讲讲。”
　　常阿姨大声说了句：“甘晓林，谢谢你啊！”
　　“没事儿的，常阿姨，侯杉杉有不懂的，随时过来问。”
　　常阿姨和侯杉杉进了屋，严肃地对她说：“你和甘晓林一起学习可以，但不许干别的，特别是早恋，你们刚多大呀，再说你们已经是初三的学生了，分心会影响学习的，知道吗？”
　　“哎哟，妈！您想到哪儿去了，我就是有些题不懂，才去问甘晓林的，您别胡思乱想了。”
　　“那行，时候不早了，收拾一下，早点儿睡吧。”
　　第二天早上，我刚洗漱完，看见甘晓林走了过来。
　　“甘晓林，你是不是喜欢上侯杉杉了？”
　　“你不知道，别胡说。”
　　“那我问你，昨天晚上，大人们都不在，你和侯杉杉在一起干什么呢？”
　　“我辅导她功课。”
　　“得了吧，上次我去麦当劳，我都看见了！”
　　“我给她过生日。”
　　我假装大声喊：“甘晓林和侯杉杉早恋了！”
　　“你小声点儿！”甘晓林差点没站住。
　　“跟你开玩笑呢，瞧把你吓得那样儿吧！原来你也有害怕的时候呀！”
　　黄老师正在批改历史作业，突然发现甘晓林的作业本里夹着一张纸，于是，怀着好奇心打开了，上面写着：“我亲爱的杉杉，我是多么的爱你，在我的心里，你是我的惟一，让我轻轻地抱着你，吻去你那忧伤的眼泪，抚平你心灵的创伤……”
　　黄老师把甘晓林叫到了办公室：“甘晓林，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干这个，我问你，这个侯杉杉看过了吗？”
　　“我昨天写的，还没来得及送。”
　　“那你们平时都干了什么？”
　　“就一起做作业，去吃麦当劳和肯德基。”
　　“真的没别的了？那你们的家长知道吗？”
　　“一起做作业知道，去吃麦当劳和肯德基不知道。”
　　“甘晓林，你是班长，学习又好，我对你很有希望，你怎么也会早恋呢？”
　　“老师，写情书的事儿，您可千万别告诉我们父母。”
　　“行行行，我答应你，不过，不许有下回，记住了吗？”
　　甘晓林点了点头：“是，我一定听您的。”
　　甘晓林正躲在一处抽烟，碰巧被我看见了。
　　“甘晓林，你怎么抽上烟了？”
　　“我一个人抽烟碍你什么事儿了？”
　　“中学生不能抽烟，你不知道呀？”
　　“这又不是在学校，再说，你也管不着。”
　　“我不管你，自然有人来管。”说完我刚要走，甘晓林一把拽住我：“哎，你去哪儿呀？”
　　“腿是我自己的，我去哪儿，你也管不着。”
　　黄老师把甘晓林叫到办公室了解班里的情况，她闻见了一股难闻的气味。
　　“哎！你身上怎么有股烟味儿呀！你是不是抽烟了？”
　　甘晓林连忙摇头：“没……没有，我没抽烟。”
　　黄老师看着甘晓林衣服上的兜问：“你兜里装的是什么？”说完便掏他的兜，拿着烟盒对他说：“这是什么呀？”说着便给甘晓林一个耳光：“你小小年纪竟然学会抽烟！《中学生日常行为规范》怎么写的？你还班长呢！我问你，班里不光你一个人抽烟吧？”
　　甘晓林捂着脸点了点头。
　　“你让我怎么说你，班长就应该起模范带头作用，你可倒好，带着其他同学抽烟！去，把他们都叫来！”
　　甘晓林把另外抽烟的三名男生叫到了黄老师的办公室，黄老师用手指着他们：“你们自己看看，还有学生样儿吗？一个个不学好，居然学抽烟，中午回家告诉你们家长，让他们下午来找我。”
　　甘晓林说：“老师，一点儿小事儿别动不动就请家长。”
　　“这是小事儿吗？我告诉你们，请家长那是轻的，要是别的老师，早就报告给校领导了，那是什么后果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当天傍晚，甘叔叔很生气地走进院子：“甘晓林，我饶不了你！”
　　“怎么了？晓林犯什么错了？”于阿姨问。
　　“你问他！小小年纪竟然背着我们学会抽烟了！”
　　“晓林，你知道吸烟有害健康吗？何况你还是青春期，正是生长发育的时候。老甘，说几句行了，晓林，以后不许抽烟了，知道吗？”
　　“哎，我一定听你们的。”
　　中考现场，考生们正在答题，家长们则在校门外等候。铃声一响，考生们陆陆续续走了出来，家长们又是给孩子擦汗、倒水，又是问长问短……
　　在中考后的日子里，我们在家天天等、天天盼，盼望着邮递员给我们带来好消息。
　　一名邮递员推着车进了院子，大喊：“请问侯杉杉、谢楠、甘晓林在吗？”话音刚落，我们三个人便冲了出去。邮递员拿着录取通知书说：“不错呀！你们三个人考上的全是市重点——师大附中，祝贺你们啊！”说完便把录取通知书递给了我们。
　　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我们三个人全都考上了市重点高中——师大附中，巧的是我们三个人竟然又分在了一班，这令我们三个人和家长们非常高兴。
　　2000年7月里的一天，我们正在搬家，常阿姨一不小心触电倒地。
　　“妈，您怎么了？您醒醒啊！妈！妈！”侯杉杉跑了出去，大喊：“不好了，我妈妈触电了！”大家赶紧跑了过来。
　　养母说：“杉杉，赶紧打120，你们谁会做人工呼吸？”甘叔叔豪不犹豫地说：“我来！”于阿姨说：“你想干什么？”说着就要拦他。甘叔叔使劲把于阿姨一推，大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忌这些！”说完立刻给常阿姨做起了人工呼吸。过了一会儿，常阿姨慢慢醒了过来。
　　侯杉杉哭着说：“妈，您终于醒了！”
　　“可把我们吓坏了，多亏甘大哥救了你。”养母说。
　　“甘大哥，谢谢你救了我。”
　　这时3名120人员赶到，他们给常阿姨了些检查。其中一位医生说：“幸亏抢救及时，否则很有危险，不过，现在已经没事儿了，以后一定要注意用电安全！”医务人员走后，甘叔叔对于阿姨说：“丽红啊，你不是总怀疑我和小常吗？我本来想隐瞒一辈子，不过，现在看你这样子，我不得不说了，你还记得十三年前我外出学习三天的事儿吗？”
　　于阿姨想了一会儿说：“对！有这事儿，怎么了？”
　　“那几天，我住在一家地下旅馆里。有一天，着大火了，有位消防员救了我，但他却牺牲了，这个英雄就是常秀燕的丈夫侯永军。小常啊，你丈夫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我真不知道如何报答你们啊，所以我就尽可能去帮你，却
　　让我们家丽红胡乱猜疑。”
　　所有的人听后都愣住了……
　　于阿姨突然跪在常阿姨面前，一边抽自己嘴巴一边说：“小常，我不是人，我真该死，我不应该骂你，更不应该怀疑你和我们家老甘。如果你恨我，你就打我几下，要不骂我几句也行。”
　　常阿姨把于阿姨扶了起来说：“于姐，别这样，夫妻之间有误会是常有的事儿，再说，我从来就没有恨过你。”
　　“小常，这么说，你……你原谅我了？”
　　常阿姨点了点头：“嗯。”
　　孙叔叔大声说：“今天是乔迁之喜，都应该高兴才对。我有个建议，咱们大伙一起合个影，留个纪念。”
　　我们大家都一一站好，孙叔叔拿出照相机说：“大家都站好，别动，看这儿，一——二——三。”
　　“茄子！”
　　我们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那小院子，搬进了楼房，虽然我们三家住同一座楼的同一个单元同一层，却被一扇扇防盗门挡住了往日的欢歌笑语。
　　雨淅沥淅沥地下个不停，我和侯杉杉打带着雨伞，匆匆忙忙地往家赶。
　　天渐渐暗了下来，雨依旧不停地下。我们俩还没走到胡同口就听到了一个声音：“来人啊，可怜可怜我！来人啊，可怜可怜我……”
　　我和侯杉杉走了过去，是一个中年妇女，污头垢面，穿着带补丁的衣服。中年妇女肯求我们：“谢谢你们，请拉我一把，我的脚扭伤了。”
　　看样子她有些精疲力尽了，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嘶哑。侯杉杉刚伸出手，又缩了回来，她自言自语道：“真是冤家路窄，怎么会是她？”
　　我有些纳闷儿：“怎么，你认识她？”
　　“哼！我当然认识她了，烧成灰我也能认出她来！”
　　“怎么，你和她有仇呀？”
　　“就算是吧。”
　　原来，也是一个下着小雨的傍晚，侯杉杉独自往家走，意外地发现了这个倒在地上的中年妇女，她被车撞晕过去了，而肇事者早已逃之夭夭。侯杉杉二话没说，费了好大力气把她送到了医院。
　　可那中年妇女一醒来，就抓住侯杉杉不撒手，非要她赔偿医药费。侯杉杉解释道：“我还不满十八周岁，能开车吗？”可那中年妇女还是不依不饶。没办法，侯杉杉只好把买随身听的钱给了她。
　　我对侯杉杉说：“杉杉，你怎么这么窝囊呀！要换成是我，我根本就不管，你以为雷锋是那么好当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见死不救也太没人性了。”
　　“真倒霉，怎么又遇见她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那个中年妇女没有认出侯杉杉来。
　　“好姑娘，拉我一把，求求你们了。”
　　我想：“像她这种忘恩负义的人，就不配活在这世上！”
　　雨越下越大，侯杉杉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哎！你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她再讹你怎么办？”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你疯了，她就是个无赖！”
　　“咱再帮她一次吧。”
　　“我看她的伤是装的，这种人我见多了，专靠这种办法骗钱。”
　　我和侯杉杉刚走了几步，又听到了中年妇女的救助声。这么大的雨，行人稀少，谁会帮她呢？帮还是不帮，我们俩犹豫了半天，最终，我们还是选择了前者。
　　我打着伞，侯杉杉搀扶着她慢慢地走着，那张嘴不停地说：“好人啊，好人啊……”
　　路灯亮了，我和侯杉杉始终保持沉默，我们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才把中年妇女送到家，可她连声谢谢也不说。最后，侯杉杉冲着她大喊：“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就是上次送你去医院的女孩儿，请你以后不要再干那些缺德的事儿了！”
　　回家的路上，侯杉杉问我：“你说咱们俩是干了件好事儿还是干了件傻事儿？”我回答：“都不是，你只是太善良了！”
　　去师大附中报到那天，黄老师特意来送我、甘小林和侯杉杉。她对我们说：“城里的学生学习好，你们一定要加倍努力，争取超过他们。还有，城里的孩子家庭经济比较好，你们千万不要攀比，特别是你甘晓林！”甘晓林点了点头：“老师，您放心，我记住了。”
　　“城里的孩子很有可能会看不起你们，你们可不要有自卑感，尤其是女孩子。侯杉杉说：“老师，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会调整好心态的。”
　　“上学路途比较远，一定要注意交通安全，现在交通事故频频发生，你们可不要为了超近道，把生命当儿戏！”
　　甘晓林和侯杉杉点了点头，而却我低着头，一声不吭。
　　“谢楠，你怎么了？怎么蔫儿了？”
　　我抬起头来说：“黄老师，我不想去师大附中上学了。”
　　甘晓林和侯杉杉都愣住了，黄老师也很纳闷儿：“谢楠，你好不容易考上了，为什么不去了？是不是嫌学费太贵，家里有负担？”
　　我摇了摇头说：“不是。”
　　“那就是嫌路远，交通不方便？”
　　我又摇了姚头说：“也不是。”
　　“那究竟是为什么呀？你总不能不上学吧？”
　　“老师，我想回学校高中部去上学。”
　　“为什么，那城里的高中教学条件多好啊，干吗要回学校高中部去呀？”
　　“黄老师，我舍不得离开您，我回到学校高中部，不管您当不当我的班主任，只要每天能够看到您，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傻丫头，你就为了看我，就放弃自己的前途？”
　　我哭了起来：“反正我舍不得离开您。”
　　黄老师安慰我：“老师理解你的心情，其实老师也舍不得离开你们，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你们要上高中，要上大学，将来还要工作，老师总不能带你们一辈子吧？”
　　“那我要是想您了怎么办？”
　　“这还不简单，想我了，就给我写信、打电话都行，有时间回学校看我也行。”
　　“那去您家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只要不耽误学习，我随时欢迎！”
　　“那会不会打扰您呀？”
　　“不会的。”
　　这时公共汽车进站了，我、甘晓林和侯杉杉一起上了车，在车上，我们透过车窗，不停地向黄老师招手，在车上，我又哭了起来……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还是城里的学校好啊！教学楼的外墙上贴着白色的瓷砖，窗户时铝合金的，就连跑道都跟体育场一样，是塑胶的，走进教学楼，地上铺着大理石。
　　在班里，家里有钱的同学比比皆是，车接车送，穿的是真名牌，经常出入麦当劳和肯德基，他们的衣服再加上自行车，少说也得有五千多元。我们三个来自郊区的学生真羡慕他们呀！不过，甘晓林还好一点，穿的是假名牌，也有零花钱，就我和侯杉杉最惨，不过还好，班里几乎没有人看不起我们，甘晓林继续当上了班长。
　　如果说初三的学习很累，那是肯定的，但和高一的学习一比，那么初三的学习就根本就不算累。
　　城里的绿化搞得不错。早晨，空气很新鲜，只有那讨厌的汽车尾气与它作对。我坐在车里，不知道是开车窗，还是不开车窗。天上的太阳红彤彤的，我知道，那就是我们，那就是希望。
　　9月11日，是我十六岁生日，我也成了有身份（证）的人了，看着镜子里的我，我觉得我成熟了，不再是一个天真的小姑娘了。那天，养母问我：“楠楠，过生日是不是要开Party？用不用我和姐姐回避？”我说：“妈，我不想开Party，太俗气还浪费钱，您和姐姐工作了一天，我也不忍心把你们赶出去，这个生日就咱们一家三个人过，做几个好菜，我也不要礼物，吃生日蛋糕就行了。”
　　晚上，养母做好了菜，我把蛋糕放在桌子中间，点上十六根蜡烛，关上了灯。养母和姐姐一起举杯说：“祝楠楠生日快乐！”那一刻，我流下了眼泪，因为我透过烛光看到了养母头上的白发和脸上的皱纹。我闭上眼睛许了个愿：希望全家能够平安幸福地生活下去。
　　“分分分，学生的命根；考考考，老师的法宝。”这句话不知道是谁在什么时候说的，我从小就知道，至今还流传着。
　　新学期刚过了半个月，就要考试，这次考的是政治。这次考试，曲老师也没事先告诉我们，害得我们没能成立临时“地下交通站”。刚过了二十分钟，我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有些坐不住了。我抬起头往前看，老师正在低着头写东西，我就用左手食指和中指摁住太阳穴，冲旁边的甘晓林咳嗽，意思是第二道选择题应该选哪个，可甘晓林不明白我的意思，张大嘴巴发愣。
　　“甘晓林，你发什么愣呀？”甘晓林听见老师在叫他，没有说话，继续答题。
　　曲老师走了过来问：“谢楠，你是不是不舒服呀？”
　　我连忙摇头：“不，老师，我没事儿。”
　　“那你揉太阳穴干吗呀？”
　　“我思考问题时就揉太阳穴，习惯成自然了。”
　　“你是一休呀？”
　　全班同学听后都乐了。
　　“别乐了，赶紧答题！”
　　唉！幸免遇难呀！现在的学生对作弊的看法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当然，分数越高越好了。
　　这道题的题目是：“马克思是哪国人?”有四个选项：A英国 B法国 C 德国 D 前苏联。我每天都能看见学校走廊里伟人的画像，报纸新闻也经常谈马列主义，可一到考试，竟然忘了他是哪国人。如果答错了，那可就现大眼了。我想蒙一下，但又不知道怎么蒙。
　　我灵机一动，想出一个好办法，那就是扔硬币。我拿出硬币，如果第一次是正面，就在A和B中选，再扔一次，如果是正面，就选A，反之则选B；如果第一次是反面，就在C和D中选，再扔一次，如果是正面，就选C，反之则选D。我扔硬币的声音曲老师和同学们都听见了，曲老师走过来问：“谢楠，你不好好答题，扔硬币干吗？”
　　“老师，有道选择题我不会，就让它来决定我的分数吧。”
　　“我当了这么多年老师，第一回看见这么蒙题的。”
　　我扔了一次，是反面，再扔一次，是正面，那就选C。
　　这时下课铃响了，曲老师大声说：“时间到了，交卷了！”她见我们谁也不肯停笔，就威胁我们说：“再不交卷，就算零分！”这时大家全放下了笔，由每组最后一位同学开始收卷子，交给曲老师。我对收卷子的同学说：“先别收我的，我一会儿就交上去。”
　　曲老师看我还在答题，就用板擦敲着讲台桌大声吼：“谢楠，你信不信，你再写我就撕你的卷子！”我听后赶紧停下笔，把卷子交给了她，曲老师没有说话，拿着卷子走出了教室。我跑出教室问：“老师，马克思是德国人吗？”
　　曲老师带着幽默的语气说：“问你的硬币去吧！”
　　“老师，您就别卖关子了！”
　　“行了，我还有事儿，看看书你就知道了。”
　　我跑回教室拿出书一看，马克思是德国人，哈哈，我蒙对了，真应该感谢那小小的硬币。
　　放学后，我来到操场，侯杉杉走过来对我说：“谢楠，等我一会儿，咱们一起走。我在操场上等着侯杉杉，看见甘晓林一个人在打篮球，他的篮球打得非常好，将来肯定是中国版的乔丹，班里的许多女生都喜欢他。
　　“谢楠，你在等谁呀？”我回头一看，是李桦。
　　“噢，我在等侯杉杉。”
　　“那你怎么老盯着甘晓林看呀？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你别瞎说，我和侯杉杉在等他，我们三个人一起走。”
　　“谁瞎说呀，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把头一扭：“不理你了，烦死了！”
　　“行，我走，你以为我愿意当‘电灯泡’呀！”说完，她就和几个女生一起走了。这时，侯杉杉来了，我跟她边走边聊。
　　“谢楠，你怎么不高兴呀？”
　　“那个李桦说我和甘晓林是青梅竹马，你说她怎么这么讨厌！”
　　“嗨！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现在的学生就喜欢拿这个开玩笑。”
　　天还没亮，我就被隔壁侯杉杉家的闹钟吵醒了。唉！这个房子太不隔音了。今天学校要出版报，侯杉杉早早地来到了学校。侯杉杉不仅字写得漂亮，而且画也画得特别好，在初中时，她就是美术课代表，多次参加比赛并多次获奖。
　　我来到学校，看见侯杉杉正站在椅子上画画，我仰着头问她：“你说咱们的班主任许老师怎么样？”
　　“他的数学课讲得很好，但是人不怎么样。”
　　“为什么？是因为他是男的还是因为他老？”
　　“两者都是，因为好多男老师对女生都很‘那个’的。”我一听，扭头就走。
　　“你看这个脸画得怎么样？”她一回头，发现我不见了，便自言自语道：“人呢？”
　　下课后，侯杉杉拉着我去看板报，只见上面画着一个不穿衣服的女人，我就问她：“你怎么能画这种画？等着校领导来训你吧！”侯杉杉听后“咯咯咯”地乐得前仰后合：“你怎么连这个也不知道呀，逗死我了！”
　　我很纳闷儿，明明画了一个裸体像，校领导居然还奖励她。后来我才知道，她画的是维纳斯。
　　下了第二节课，我把饼干放在了侯杉杉的课桌上。
　　“谢谢你，你真是个贤妻良母。”
　　“去你的！我是谁的妻，谁的母呀？我有那么老吗？”
　　“我就是开个玩笑嘛！”侯杉杉一边吃一边说。
　　“为了出个板报就饿着肚子，你的胃是铁做的呀？”
　　“我也不就是为了荣誉嘛！”
　　“怎么，你还想当模范呀？你呀，就算饿出胃病来，除了得到大家的同情，别的什么也得不到！”
　　侯杉杉吃完了饼干，上课铃也响了。
　　课间，许老师把李桦叫到了办公室，他问：“李桦，你想当班长吗？”
　　“老师，甘晓林是班长，怎么突然要改选呀，他怎么了？”
　　“甘晓林不久就要参加比赛了，没有时间管班上的事，你就委屈一下，当个代理班长，如果你愿意，我让你当个副班长怎么样？”
　　“可是老师，我没有这个能力。”
　　“别‘可是’了，你学习好，又爱帮助同学，就这么定了，快上课了，走吧。”
　　下午放学，我和侯杉杉刚走出校门，就被甘晓林给拦住了：“今天张玉请客，你们俩去不去呀？”
　　“好啊，我肯定去！” 侯杉杉很高兴地说。
　　“谢楠，你呢？”
　　“我不去，我回家晚了，我妈又该说我了，我去不了。”
　　甘晓林一脸的不高兴：“谢楠，你不要总是把你妈说你当借口，侯杉杉都去了，你就给我个面子，行不行？我求求你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三个人都是……”
　　“那好吧，我答应你，但你们不许抽烟喝酒。”
　　“只要你肯去，你不让我们吃饭都行。”
　　张玉把我们领到一个包间，点了些水果和饮料，我们一边吃一边聊。
　　张玉说：“咱们一起唱歌吧！”
　　甘晓林一边摇头一边说：“我五音不全，唱不了。”
　　“这里就咱们四个人，她俩又是你以前的同学，有什么可怕的？”
　　“不行，我一唱准会把你们吓跑的。”
　　“侯杉杉，我听甘晓林和谢楠说，你歌唱得好，参加过比赛，还获过奖，你就唱一个吧！”
　　侯杉杉摸了摸头。
　　“你就别谦虚了，就常那首《常回家看看》。”说着，就按下遥控器，可音乐过了好几十秒，侯杉杉一直没有开口。
　　“怎么，连这首歌你都不会唱？你对得起你父母吗？”
　　这时侯杉杉哭了起来，张玉很纳闷儿，就问：“不会唱就不会唱吧，干吗哭呀？”
　　我站了起来，大声说：“张玉，侯杉杉不愿意唱，你偏让她唱，你看……”
　　“那她也不至于这么娇气吧？”
　　“你什么都不知道！”我拉着侯杉杉的手走了出去，甘晓林追了上来说：“侯杉杉，都怪我，我本想让你一起来玩儿的，没想到……”
　　“行了甘晓林，以后少干那些让侯杉杉伤心的事儿！”
　　政治卷子发下来了，我考了60分，谢天谢地，总算及格了。我和侯杉杉在学校门口等甘晓林，可始终不见他出来。我就和她到处找，操场、教室、多功能厅都找了，最后在图书馆里找到了他，原来，他正在为比赛做准备呢。
　　甘叔叔有三个姐姐，一个弟弟，可甘晓林的叔叔生的是个女孩，全家人都视甘晓林为掌上明珠，希望他将来有出息。甘晓林也是这么想的，他知道自己来自郊区，与城里的学生差距很大，要想胜过强者，就必须付出多倍的努力。黄老师的话在他的心灵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他努力学习，每天都背那些枯燥无味的公式、定理，越学越上瘾，我们平时连课本上的知识都消化不了，而他还嫌课本的知识太浅，经常买一些辅导书。
　　甘晓林就要比赛了，地点就是学校的多功能厅。来看比赛的人很多，除了我们学校，其它学校的师生也很多，椅子不够用，只好站着。我和侯杉杉一起陪甘晓林进入赛场，这时许老师走了过来问甘晓林：“紧张吗？”甘晓林用幽默的语气说：“我叫不紧张。”前两轮的比赛成绩，甘晓林和艺才中学的选手并列第一，胜负就看最后一搏了。最后一道题是抢答题，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这道题的题目非常简单，主持人问：“中国明朝第一位皇帝是谁？”与其说是在考知识，不如说是在考心理素质。可甘晓林的性子太急了，还没等主持人说“开始”，就按下了抢答器，结果取消了答题资格，与第一名擦肩而过，全校师生都叹了口气。
　　回家路上，我对甘晓林说：“你就那么沉不住气？”
　　“哎呀，亚军也很光荣！你看，我正想买台复读机呢，这不，不花钱白来的！”
　　“你要是沉住气，那台电脑就归你了。”
　　“那电脑里能放磁带吗？知足者常乐！”
　　侯杉杉说：“我早就希望有台电脑，早知道，还不如让我去呢！”
　　“我妈是服装厂里的设计师，你们不知道，过几天，厂里就给她配电脑了，而且就放在家里，以后她就再也不会很晚才回家了，有空时，欢迎你们到我家来，让我妈教你们。”
　　“行了甘晓林，你就别臭显摆了，学校里又不是没有计算机课，我和侯杉杉家都有学习机，打个字没问题。”
　　“那我问你，学习机能上网吗？”
　　“我不想跟你说话了。”我拽了拽侯杉杉的袖子，“走，咱们坐车后面去。”
　　10月1日国庆节那天，我、甘晓林和侯杉杉来到了黄老师家，黄老师见了我们非常高兴，就问：“你们还好吗？”
　　“还可以，老师，我要告诉您两个好消息。”
　　“侯杉杉，什么好消息？快说呀！”
　　“第一个好消息是校领导夸我板报画得好，第二个好
　　消息是甘晓林比赛得了第二名。”
　　“好！不愧是我的学生！
　　我把头一扭，望着窗外发呆。
　　“谢楠，你怎么不说话？你不是很喜欢我吗？”
　　我转过头来说：“我……我姐有工作了。”
　　“是吗？这是好事呀！她在哪里工作呀？”
　　“她……她在医院里面工作。”
　　“是护士吧？你应该为她高兴才对。”
　　我摇了摇头：“唉！她要真是护士就好了，她学习不是太好，我养母对她也没有太高的要求。她中考时，我养母让她报考护士学校，原因是护士工作比较稳定，可她偏要学习美容美发，说将来当形象设计师，养母看她执意要去，也就没说什么。可我姐的心比天还高，居然一心想去电视台工作，结果职高一毕业，就分在了医院的太平间，当上了遗体美容师。”
　　“那也行，毕竟她有了事情做，就不会再欺负你了。”
　　我站了起来：“她还没欺负我？老师，您不知道，也许是她工作需要，也许是她对化妆的工作上瘾，我姐居然把我养母和我当成她的工具，让我和养母装死人给她练习！”
　　甘晓林说：“练就练吧，反正也不会把你们练死！”
　　我一听就想急，可因为是在黄老师家，我还是心平气和地说：“你说得容易，你愿意三天两头地装死人吗？再说了，那些‘化妆品’对皮肤和身体都有害，自从给她装死人后，我就没有一天舒服过，皮肤天天发痒，难受死了！”
　　黄老师有些不耐烦了：“行了行了，这大过节的，怎么说来说去说到死人了，谢楠，你也别太跟你姐作对了。”
　　“老师，不是我跟她作对，她从小就欺负我，我从心里就不愿意叫她姐姐，我养母也没勉强我，她可倒好，逼我叫她姐姐，有一次还差点儿把我掐死。”
　　“可她毕竟比你大呀。”
　　“甘晓林比我大，他让我管他叫哥哥了吗？侯杉杉比我小，我让她叫我姐姐了吗？我管冯雨梅叫姐姐，完全是看在我的养母面子上。”
　　“谢楠，这是两回事儿……哎，我说谢楠，你今天是来看我的还是来跟我拌嘴的？你要是来看我的，那咱们换个话题，否则你现在就给我出去。”
　　我听了黄老师的话没再说下去。
　　甘晓林说：“老师，您过节怎么也不回家呀？是不是因为我们所以才……”
　　“你们知道，我家在云南，坐火车太浪费时间，坐飞机，机票又太贵，这又不是春节，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就行。”
　　我问：“老师，您结婚了吗？”
　　“我早就领证结婚了，只不过是今年五一办的喜事。”
　　“哎呀！那您怎么早不告诉我们呀，我们多想参加您的婚礼呀！”
　　黄老师轻轻弹了一下我的脑门：“这傻丫头，你忘了，那时你们正面临着中考，都在紧张地复习，我就没告诉你们，也没给你们带喜糖，就是怕你们分心。”
　　侯杉杉问黄老师：“那您爱人是做什么工作的，他是哪里人，今天怎么不在家呀？”
　　“他是浙江人，是我的高中同学，在外地一家报社当记者，整天东南西北到出跑，过节也不例外，如果他要在家，我还能让你们过来吗？”
　　中午，黄老师、我和侯杉杉在一起包饺子，而甘晓林却在一旁看电视。
　　黄老师说：“甘晓林，和我们一起包饺子吧！”
　　“那都是妇女干的活儿。”
　　“不劳而获可是可耻的行为哦！”
　　听到黄老师在嘲笑他，他才过来和我们一起包。
　　回到家里，我看见养母在大喊大叫：“哎呀！这肉整整少了三两，这鱼的分量也不够呀！这些小商贩真会赚黑心钱，真不是东西！养母一边称一边骂。
　　“妈，您回家再称又有什么用？纯属自寻烦恼！缺斤短两，您会找去算帐吗？如果不打算去，您何必再称呀！人家做点小买卖也都是为了糊口，再说，您以前也是个小商贩，您敢说没坑过人吗？吃亏是福，您就忍着点儿吧。”
　　“楠楠，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你以为挣钱容易呀！”
　　“行了妈，我饿了，快去给我做饭吧。”
　　养母进了厨房，我回房间看起书来。
　　黄老师提着一袋大米从超市里走了出来。
　　“黄老师！”
　　黄老师听见有人叫她，回头一看，是侯杉杉骑着自行车过来了。
　　“黄老师，您还好吗？”
　　“挺好的，谢楠和甘晓林还好吗？”
　　“甘晓林很好，上次考试，考了第三名。”
　　“那谢楠呢？她现在怎么样？”她见侯杉杉没有说话，“老师问你话呢，你怎么哑巴了？”
　　“她……她整天闷闷不乐的，好像有什么心事。”
　　“你们都是女孩子，又是好朋友，多和她沟通沟通。”
　　“哎，我知道了。”
　　“那张玉怎么样？”
　　“及格就是他的目标。他说他父母都没上过高中，到了张玉这一代了，好歹也得混个高中文凭，说出去也算是好听吧。他父母没有对他抱什么希望，将来和他父母一起做生意。”
　　“现在的家长呀，有的对子女要求过高，子女达不到，就有想不开自杀的；有的对子女太溺爱，养成一身臭毛病；有的对子女不管不顾，结果走向犯罪的道路。”
　　“老师，我带您吧！”
　　“那怎么可以，你是我的学生，再说骑车带人是违反交通规则的。”
　　“没事儿，咱们走小路。”
　　侯杉杉把黄老师送到了楼下。
　　“老师，我帮您提上去吧！”
　　“不用，老师自己来，你带我一路已经很累了，快回家歇着吧！”
　　“哎呀！您是我的老师，学生帮老师应该的。”
　　回到家中，侯杉杉直喊累。
　　常阿姨问：“怎么了杉杉，寄封信就把你累成这样?”
　　“我寄完信，路上看见黄老师了，我看她买了大米走路很费劲，我就把她送到了家，还帮她把大米提了上去。”
　　“你傻呀，你不会装看不见呀？”
　　“妈，她是我的老师，我能不帮她吗？”
　　“行了，你好好歇着吧，我这就去厨房给你做饭去。”
　　下午，我来到侯杉杉家，见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杉杉，起来吧，跟我出去玩儿一会儿。”
　　“不行，我好累，我没力气。”
　　“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哎呀，你让我一个人好好休息休息行不行啊？”
　　我问常阿姨：“杉杉怎么了？”
　　“她骑车送黄老师回家，还帮她把大米提了上去。”
　　“常阿姨，您知道吗，甘晓林的父母正在闹离婚。”
　　“我怎么没听说过。”
　　“您知道厂里来了几个实习生，由甘叔叔带？”
　　“这我知道。”
　　“其中有一个女实习生总是跟着甘叔叔，不光白天，晚上也经常打电话约他出去，都快一个月了。”
　　“是吗？你甘叔叔不是那种人，一定是你于阿姨又起疑心了。”
　　电话铃响了，甘叔叔接的电话，说了好长时间。
　　“谁来的电话，是不是又是那个小狐狸精？”
　　“你别一口一个‘小狐狸精’的，人家女孩子多少也有点儿尊严！”
　　“她就是小狐狸精，不然她为什么天天给你打电话，她究竟想干吗呀？”
　　“你小声点儿，她有不懂的问题，想请教我，我能不给她讲吗？”
　　“这都快一个月了，她天天不懂呀！真不知道她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我不跟你费话了，我得出去了。”说完起身就要走。
　　“这都快到吃饭的时间了，怎么，想出去约会呀？”
　　“我不去了还不成！”
　　“别不去呀！人家小姑娘还等人陪呢！”
　　“这个家我没法待了，我得走！”
　　“你是得走，不然，她会亲自找上门儿来！”
　　“够了，我真受够了，我之所以不跟你离婚，完全是为了咱儿子！”
　　“你别再狡辩了，你在想什么，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怎么又来了，小常的事情刚消停没几个月，你的老毛病又犯了！”
　　甘叔叔走到门口，刚一打开门，看见甘晓林在正门口站着。
　　“晓林，你忘带钥匙了？”
　　“没有。”
　　“那你怎么不进来？”
　　“我在听戏呢！我还没听够，接着唱啊！”
　　甘叔叔一屁股坐在地上，于阿姨大哭起来。
　　“爸，妈，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你们吵架，如果事情真到了无法挽留的地步，那就离了吧，反正我也这么大了。”
　　“离就离，姓甘的，你以为我离开男人就不能活了吗？”
　　“行，这是你说的！”
　　甘晓林没有进屋，而是在外边徘徊，不知不觉竟然走到黄老师家的楼下。他也顾不上面子了，来到了黄老师家，把父母的事情告诉了黄老师。黄老师在甘晓林父母面前做了好长时间的思想工作，才打消了他们离婚的念头。
　　听说高一的学生要军训了，有人欢喜有人忧。喜的是可以一个星期不用上课，忧的是要离开父母去受苦。赵副校长告诉我们，除了洗漱用品，不许带别的，尤其是随身听和通讯工具。我们应该感谢校领导，选在了不冷不热的秋季去军训。
　　前两天还算容易。第一天到了军训基地已经是中午了，吃完午饭，教官们给我们讲了许多要领并发了军装。第二天，我们参观了烈士陵园，还请了一位英雄做报告。从第三天起，可就要来真的了，我很怕累，侯杉杉也很害怕。我问她：“杉杉，你说咱们能不能找个理由不军训了？”
　　“你没发烧吧！你见过军训请假的吗？”
　　“要不，咱们拿‘倒霉’当理由，你看怎么样？”
　　“要去你去，我可不去，我是军人出身，丢不起这张脸！”
　　“行，你不去我去！”
　　我找到了赵副校长，告诉她：“校长，我这几天‘倒霉’，而且很难受，您看……”
　　“行了，你不用军训了，但你必须每天按时起床，看着他们军训。”
　　“谢谢校长！”
　　我没敢提侯杉杉，因为我怕校长会起疑心。我来到了侯杉杉身边，她问：“怎么样，校长同意了吗？”
　　“那当然了，我可以好好休息几天了。”
　　“那我呢？”
　　我拍着她的肩膀说：“你是军人出身嘛，要面子，锻炼锻炼吧，我的小侯同志！”
　　“去你的！幸灾乐祸！”
　　看着其他同学每天练习站军姿、踢正步，一个个直喊累，我心里一直在乐，但表面上却装出很痛苦的样子。最后一天是汇报表演，我们班得了第二名。没想到，就因为我是病号，害得班集体没有得第一。晚上，我们还搞了个联欢会，我们终于看到了严厉的教官露出了甜蜜的笑脸。
　　回到家中，养母第一句话就是：“楠楠，军训累吗？”
　　“一点儿都不累，跟上体育课差不多。”
　　“不会吧，甘晓林和侯杉杉说他们都很累。”
　　“问谁都是回答累，甘晓林从小娇生惯养，没受过苦，侯杉杉虽然是部队大院长大的，但她毕竟是个女孩子。”
　　星期一的第一节课是数学，我正发愁我军训的谎言哪天要是被识破了，我就完了。
　　“谢楠，谢楠！”
　　“老师叫你呢！”坐在我后面的李桦拍着我的肩膀说。
　　“谢楠，过来，把黑板上的题做了。”
　　我慢慢地走到黑板前，想了一会儿，拿起粉笔，认认真真地把题做完了。
　　“你的答案是正确的，不过解题思路比较繁琐，下去吧。”还好，有惊无险，我对李桦笑了笑。
　　“甘晓林，你也上来，看看你的解题思路。”
　　甘晓林很快地走到黑板前，毫不犹豫，几笔就把题做完了。
　　许老师说：“你这答题水平已经远远超过高一了，是不是看高二和高三的书了？”甘晓林回答说：“没事儿就随便看看，反正以后也要学。”许老师绝对不是认为甘晓林只是随便看看那么简单，他为有这么一个好学生而感到骄傲。
　　同学们都不喜欢上政治课，有的同学专门利用政治课写作业，看其它的书。大家认为只要记好笔记，考试前一背就行了。上课时，侯杉杉一边记笔记，一边给孙叔叔写信，一到下课，笔记和信全都有了。老师知道同学们都不爱上政治课，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对我们的行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时，老师走到甘晓林身边，看他正在做物理作业，就踢了一下他的课桌。他以为是前面的同学在叫他，就小声说了句：“我正思考问题呢，别捣乱。”
　　老师生气地拍了一下课桌，吓了甘晓林一跳。
　　“甘晓林，你为什么不听讲，做物理作业呀？”
　　“听讲也是浪费时间，再说我也听不懂，都是死记硬背的东西，用不着那么认真。”
　　“你还班长呢！竟敢顶撞老师！你这样的学生我见多了，装什么刻苦呀！”老师走后，甘晓林从老师背后比划了一拳。
　　一连好几天，甘晓林总是闷闷不乐的。我问他：“你这几天到底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曲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儿说我，我心里能不难受吗？”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上政治课写作业，老师说你几句就行了，干吗顶撞老师呀？”
　　“我看不惯她！”
　　我把椅子拉到他的身边坐了下来：“看不惯，什么意思呀？”
　　“不光是她，所有的老师我都看不惯。比如，在公共汽车车上看到老师就得让座，看见老师拿重物就得帮他们一把，把咱们当什么了！”
　　“甘晓林，你这话说得有点儿严重了，我们当学生的就应该尊敬老师。”
　　“谢楠，你不觉得老师和学生是在相互利用吗？”
　　“相互利用？我听不明白。”
　　“学生利用老师学知识，老师利用学生赚钱。”
　　“你这句话可是大错特错了。学生的任务是学习，老师的职责是教学生，当然，老师不能白教，也得挣钱养家。”
　　“也许你说得有道理吧，可我就看不惯有些老师动不动就大庭广众之下批评学生，学生也是有尊严的！”
　　“你就那么恨教师这个职业？”
　　“我并不是恨教师这个职业，只是恨教师对待学生的教育方法。”
　　我点了点头：“是啊，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唉！总算有人理解我呀！”
　　其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我、甘晓林、侯杉杉都进了前十名，而且门门功课全是优，常阿姨非常高兴，她问候杉杉：“杉杉，你考得不错，想要什么礼物呀？”
　　“妈，您给我买台电脑吧！”
　　“你要电脑干什么？”
　　“妈，您不知道，我们班几乎所有的同学家里都有电脑，学校的电脑也只能上课时用，而且我的电脑水平不是太好。班里的同学经常聊电脑有关的话题，不懂电脑就等于文盲。不说远的，甘晓林家就有电脑。”
　　“你于阿姨是服装厂的设计师，电脑是厂里发的，你和甘晓林是好朋友，再说他也答应你可以找他去学呀。”
　　“他表面是这么说，我去了，他和他的父母心里也会烦的。”
　　“那谢楠怎么不买电脑呀？”
　　侯杉杉见常阿姨不肯答应，便来到我家对我说：“谢楠，我想买台电脑，可我妈不答应，你帮我说说去。”
　　我把头一扭：“你怎么什么事儿都拉着我呀！”
　　侯杉杉拉着我的手说：“我求求你了，如果你去了，我妈答应了，你可以随时到我家来学电脑。”
　　“这是你说的？”
　　侯杉杉拍着胸脯说：“我保证，快去吧！”
　　我来到侯杉杉家，对常阿姨说：“常阿姨，您就给杉杉买台电脑吧！”
　　“那电脑钱多贵呀，进一万元呢！”
　　“可不会电脑就等于文盲，将来找工作都很困难。”
　　“可我们家的经济条件你是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您的工资比我养母和我姐的工资加在一起的两倍还要多！我没说错吧？”
　　“你这鬼丫头，别的都不知道，这个倒挺灵通的。”
　　“常阿姨，您要是缺钱，我让我养母先出一部份，就算我和杉杉的共同财产吧！”
　　“别别别，我可不好意思要你养母的钱。既然杉杉那么喜欢学电脑，又看在你的面子上，我答应给她买。”
　　我靠在常阿姨肩上：“谢谢阿姨！”侯杉杉依偎在常阿姨的怀里：“谢谢妈妈！”常阿姨说：“你们只能学，不能玩儿游戏，知道吗？”侯杉杉贴着常阿姨的脸说：“妈，我知道。”
　　周末，我们三个人就去了商场。侯杉杉问我：“谢楠，什么牌子的好？”
　　“联想、方正、同方都是名牌。”
　　“哪个最好？”
　　“当然是联想了，那可是百强企业，中国IT业龙头企业。”
　　常阿姨花了八千多块钱给侯杉杉买了台联想电脑，侯杉杉高兴地乐了三天。我跟她开玩笑说：“给你买台电脑就能让你乐三天，要是给你买辆汽车，你还不得飞到天上去呀！”
　　之后的几天里，我和侯杉杉吃完晚饭、写完作业就在一起学电脑。没几天的工夫，我们就学会了五笔打字、编小程序、上网、收发电子邮件。
　　每天放学后，路过347路车站，甘晓林总会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瘦瘦的女孩子，皮肤又白又嫩，长得眉清目秀的，留着短发。
　　“哎！看什么呢？”我问。
　　“没……没看什么。”
　　“看美女呢吧？”
　　“你别胡说！”
　　“告诉你吧，她是一(5)班的，咱们是一(6)班的，你
　　们俩是‘邻居’，说真的，你是不是喜欢她？”
　　“我根本就本认识他。”
　　“那你每天老看她干吗？”
　　“我从来就没看过她。”
　　“别蒙我了，每天路过车站，你总是回头。”
　　“这能说明什么呢？”
　　“你脸都红了，就说明你喜欢他。”
　　“我认识她。”侯杉杉插了一句，“她叫刘茜，跟我一起出过板报。”
　　甘晓林问：“那我想认识她怎么办？”
　　侯杉杉说：“这还不好办，比如借书，有借有还至少见她两次；再比如，在图书馆里，你故意把自己的课本放在她身边，当她还给你时，你就请她吃饭；再比如……”侯杉杉给甘晓林出了好多主意，可甘晓林没有胆量，他只好每天在车站多看刘茜几眼。
　　元旦快到了，甘晓林鼓足勇气给刘茜寄了张贺卡，12月31日下午放学，甘晓林看见刘茜去取信，他心头一热，就跟在她后面。谁知，甘晓林竟然跟她一起上了347路公共汽车。上车后，刘茜看见了甘晓林，走到他身边，冲他笑了笑：“谢谢你送的贺卡。”甘晓林听后脸红了。
　　刘茜问甘晓林：“你每天不都是坐27路吗？今天是怎么回事儿？”
　　“我……我去书店。”
　　“你坐反了。”
　　“噢！第一次去，不熟悉路线。”汽车到站了，甘晓林下了车，两个人还互相招手。
　　快要期末考试了，我心里非常紧张，也不知道是谁的主意，一到考试前，就挂倒计时牌。
　　几门测验的成绩出来了，我和侯杉杉没有一门是优。眼看还有一个星期就要期末考试了，这可急坏了我们俩和我们俩的家长，而甘晓林还是门门是优。那几天，我和侯杉杉没有一天在十一点半前睡觉，就连做梦都在复习功课。平时基本上都不复习，我认为复习就是应付考试的。一周后，我带着紧张的情绪考完了所有的科目。还好，两门是良，其余全是及格。而侯杉杉挺可怜的，没有一门上70分，还有一门不及格，才考了48分。我排在了第二十名，而她却排在了第二十九名，甘晓林还是老样子。
　　回到家里，我把成绩单给养母看，她既没有打我，也没有骂我。她打算给我报个补习班，我一听就急了。我对她说：“妈，好不容易熬到寒假了，作业就很多，您还让我参加补习班，我连娱乐的时间都没有，我不想去！”
　　“不行！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妈，我都学了一学期了，就让我放松一下吧！再说，我的成绩不都及格了吗？”
　　“及格就是目标呀？那按照及格的标准去参加高考，那能考上大学吗？楠楠，你信不信，如果你不去，我就把你轰出这个家！”
　　没办法，我用了四天的时间就把寒假作业全做完了，每天从早上五点一直做到夜里十一点。
　　我背着书包，去培训学校上课了。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去上补习班。其实我很努力，但毕竟我的能力有限，可惜养母不理解我。课上老师讲得很认真，我听得也很认真，因为我不能让这六百块钱白花了。
　　“哎！前面穿红衣服的女生，头低点儿，我都看不见黑板了！”这个声音怎么这么耳熟，我回头一看，果然不出所料，常阿姨也给侯杉杉报了补习班，侯杉杉问我：“谢楠，你妈打你了吗？”
　　“没有。”
　　“那她骂你了吗？”
　　“也没有。”
　　“你真幸福，有一个好妈妈。”
　　“你的意思是你妈不好？”
　　“她哪儿都好，就是我一考不好，她就打骂我，这你是知道的。”
　　“打是亲，骂是爱，等你长大了，她也老了，你就再忍几年吧。”说完我们俩都乐了起来。
　　老师生气了：“哎！你们两个人是怎么回事儿，上着课呢，瞎聊什么呀！”
　　这时我发现甘晓林也来了。下课后我问他：“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看我们笑话呀？”
　　“我来就是想再温习一下，‘温故而知新’嘛！”
　　“你要想知新，应该去对面那个教室，那是提高班。”
　　“对，下午我就去那个教室，笨鸟先飞嘛！”
　　“行了，你笨得都飞到月球上去了！”
　　“那你们俩打算怎么过这个寒假呀？”
　　“还能怎样，继续学习呗！”
　　甘晓林问侯杉杉：“那天晚上我听见你哭了，你妈是不是又打你了？”
　　我有点不高兴：“我说甘晓林，侯杉杉本来心情就不好，你还明知故问！侯杉杉，走，咱离他远点儿！”
　　甘晓林说：“晚上我请你们俩看电影，一定得去呀！”
　　我说：“你别说了，我什么也没听见。”
　　侯杉杉说了句：“和你的那个她一起去吧！”
　　“谁呀，什么你呀她的？”
　　“你就别不好意思了，我都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呀？”
　　“不就是你的‘邻居’吗？”
　　“邻居？我的邻居是你们俩呀！”
　　“别再装糊涂了！”
　　“你就直接说是一(5)班的刘茜。”
　　“你看，自己承认了吧！”
　　“谁承认了？”
　　“你给她寄过贺卡，还和她一起坐过车，对不对？”
　　“侯杉杉，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光我知道，谢楠也知道。”
　　“我说你们女生怎么就喜欢……上课了，回教室吧。”
　　晚上，我和侯杉杉在一起写作业，于阿姨见甘晓林还没回家，就来到我家问：“你们看见甘晓林了吗？”
　　我说：“上午和下午他都在培训学校。”
　　“那你们知道他下课后去哪儿了吗？”侯杉杉刚要开口，我便抢先说：“也许是提高班临时加课了，我们只报了补习班，对提高班的情况一无所知。”
　　于阿姨站了起来：“那你们继续写，我先走了。于阿姨走后，我问侯杉杉：“你说甘晓林不会真的和刘茜一起看电影去了吧？”
　　“我只是跟他开了个玩笑，他可千万别当真！”
　　“那你说他俩最终能走到一起吗？”
　　“这我可说不准，爱情这个东西许多专家都研究过，始终没有统一的答案，不过他和你倒有可能。”
　　我轻轻地拍了一下桌子：“去你的！说刘茜，干吗把我扯进来？”
　　“我不就是随便那么一说嘛，看把你急得那样儿吧！”
　　“唉！要是不上补习班多好，咱们可以痛痛快快玩儿一个假期。”
　　“就是！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老师，出那么难的题，害得咱俩考那么差，白天要上课，晚上又要做作业，连个电视剧都看不成！”
　　“不过，补习班的老师讲得还不错，我都能听懂，以前，我有好多听不懂的，这补习班的老师一讲，我全明白了，比学校的老师讲得好多了。”
　　“我也是，那六百块钱总算没白花。”
　　经过两个星期的补习，我和侯杉杉有了很大的进步，养母终于同意我出去玩了，常阿姨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开学了，听说学校要进行摸底测验，主要是了解我们寒假里的复习情况。我和侯杉杉经过两个星期的补习，多少有点自信。有位名人曾经说过：“幸福在于奋斗的过程，而不在于结果。”可换成考试，却恰恰相反。
　　考试的成绩出来了，我和侯杉杉的成绩全是优，并列第七，而甘晓林还是进了前三名。
　　三八妇女节那天，许老师对我们说：“大家都知道妇女节，肯定会联想到妈妈，那你们当中有谁知道妈妈的生日呢？你们过生日在家里开Party，却让父母都出去，但你们想没想过，你们的生日就是当年妈妈的受苦日。你们出门在外，妈妈牵肠挂肚；你们回到家，妈妈给你们做好了饭菜；你们生病了，妈妈在流泪。你们应该感谢妈妈给了你们生命，你们要努力学习，将来好好报答妈妈。”
　　听了许老师的话，我想起了养母，今天正好是她的生日，我又想起了那年的中秋节，眼泪瞬间流了出来，可我去哪里找亲生母亲呢？那天，我用省下来的零花钱给养母买了条围巾。回到家里，我把围巾递给了养母，对她说：“妈，祝您生日快乐！”养母接过围巾，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吃晚饭时，养母给我夹了根鸡腿，她却吃起了鸡头。姐姐给养母夹了另一根鸡腿。我说：“姐，咱妈爱吃鸡头，她说吃哪儿补哪儿。”
　　姐姐说：“谢楠，你怎么也不仔细想一想，如果吃鸡头真能补脑补眼，咱妈早就让给你吃了，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连这个也不懂？”我看着养母吃着鸡腿，我流泪了，也许是感激，也许是惭愧，也许两者都有。
　　下午放学，甘晓林看见一(5)班的教室里只剩下刘茜一个人正在写作业，便走了进去对她说：“刘茜，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呀？”
　　“快考试了，我把黑板上的例题再抄一遍，抄完就回家。对了，你怎么也不回家呀？”
　　“噢，刚才班主任找我谈话。”
　　“甘晓林，上次测验你又进了前三名，你真是太聪明了，我太佩服你了！”
　　“不是我聪明，而是有很多人苯。噢，对不起，我没说你。”
　　“你真会开玩笑，不像我，一学习就头疼。”
　　“我来帮你讲讲吧。”
　　“谢谢！”刘茜笑着说。这两个字仿佛拉近了他们俩的距离，但甘晓林总觉得中间隔着一面墙。回到家里，他辗转反侧始终睡不着觉，他不知道是他喜欢上了刘茜，还是刘茜喜欢上了他。
　　数学课上，我发现许老师的衣服破了一个洞。下午放学后，同学们都回家了，只有许老师还在办公室里，他马上就要出来了，我赶紧跑到车站，拿着语文书在车站边等车边背课文。不一会儿，许老师也走到了车站，他看见了我，对我说“谢楠，这么用功啊！”
　　“噢，车还有几分钟才到。老师，您衣服破了一个洞，怎么不知道补一补呀？”
　　“我一个大男人怎么会针线活儿呀？”
　　“我帮您补吧！”
　　“不用了，我爱人会给我补的。”
　　我知道，一个女孩子如果跟男老师走得太近，就会被同学认为是“师生恋”，而男老师也会扣上“不正经”的帽子。我好后悔自己是个女孩子，我做梦都想和男生一样，和老师一起打篮球。唉！这就是命，没办法，只能等下辈子了。
　　这时，公交车进站了。
　　“谢楠，路上注意安全啊！”
　　老师用慈祥的目光看着我，声音是那么的亲切，好像回到了父亲的身边，这大概与我从小失去父爱有关吧。
　　第二天，我不放心，就带上了针线。当我看到许老师时，他的衣服上的那个洞还是没有补。于是，我就趁办公室里没人，把针线放在了许老师的办公桌上。可直到中午，许老师的衣服还是没有补，于是，我找到了甘晓林。
　　“甘晓林，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你让我帮你什么？”
　　我把嘴贴到甘晓林的耳边：“下午放学后，你把许老师约出去洗澡。”
　　甘晓林推了我一下：“谢楠，你有病吧！我看你是有些变态了！”
　　“哎呀！不是，许老师他……”
　　甘晓林点了点头：“噢，我明白了！你放心吧！”
　　下午放学后，甘晓林把许老师约到了浴室，他把许老师的衣服递给了我，我迅速把衣服缝好，递给了甘晓林。
　　许老师在里边喊：“甘晓林，跟谁说话呢？快进来吧！”
　　不一会儿，许老师和甘晓林洗完澡出来了，许老师见我站在外边，就问：“谢楠，这个主意是你出的吧？你真是用心良苦啊！老师谢谢你！走，我请客。”
　　“不了，老师，这么晚了，我和甘晓林还要赶路，改天吧。”
　　“也行，路上注意安全。”
　　一连好几天，甘晓林总是不厌其烦地帮助刘茜辅导功课，他们俩经常出入图书馆、肯德基、麦当劳。期中考试结束了，甘晓林发现刘茜不来上学了，他感到有些奇怪，是病了？转学了？还是……
　　后来，甘晓林得知刘茜自杀了，具体是什么原因，有好多种说法，有的说她没考好，怕父母打；有的说她厌学，想解脱；还有的说她早恋，被父母发现了……但真正的原因，谁也不知道。甘晓林为她感到惋惜，这么美丽的鲜花就早早地凋谢了。甘晓林伤心了好长时间，上学放学也不跟我和侯杉杉一起走，上课也经常走神儿，变得沉默寡言了。
　　甘晓林的期末考试的成绩虽然门门都是优，却连前十名都没有进入，也许跟刘茜的自杀有关吧。暑假里，他没有复习，而是靠玩游戏来打发时间，我和侯杉杉总想找个机会去开导他，可一到他家门前，刚要敲门，却又把手放了下来。一暑假，我和侯杉杉都没有和他见过面，不知什么时候他才能走出阴影。
　　新学期的摸底测验，有近一半的同学不及格，其中就有甘晓林，而我和侯杉杉将将及格。我认为甘晓林可能还没有走出阴影，他还想着刘茜。我问他：“怎么，还伤心呢？”
　　“唉！一言难尽啊！”
　　“我劝你还是忘了她吧！”
　　“你不懂。”甘晓林摇了摇头。
　　“那咱们换个话题，学生会要改选，你要不要……”
　　“我没有那心思，再说当上了又能怎样？”
　　“说不定高考录取时能优先考虑呢！”
　　“你怎么也提那‘说不定’呀？当年，你不是看不起那三个字吗？”甘晓林叹了口气，走开了。
　　不知道是哪个校领导出的主意，根据学生成绩的好坏，在学校的宣传栏贴了红榜和白榜，那白榜上就有甘晓林的名字，听说要开家长会，甘晓林很害怕，就趁人不注意，把白榜给撕了。张校长知道了说一定要查出是谁撕的，而且严惩不贷。可白榜上有近百名学生的名字，她又如何查呢？当天下午放学后，许老师把甘晓林叫到了办公室问话：“甘晓林，那张白榜是你撕的吧？”
　　甘晓林连忙摇头说：“不，老师，我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现在办公室里就咱们两个人，你不要有顾虑。”
　　“您说是我撕的，您有什么证据？”
　　“因为名单上只有你一个人是好学生，你怕丢人，怕挨父母打骂，你说我分析得对吗？”
　　甘晓林沉默了。
　　“甘晓林，你是男子汉，一人做事一人当，不就是撕个白榜吗？其实我刚一听说这件事，我就确定是你。”
　　“可是张校长说一定要严查，如果给我个处分，我就完了！”
　　“老师知道男孩子都爱面子，这件事如果我不说出去，就永远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老师，照您这么说，您……您原谅我了？”
　　“谁说我要原谅你？”
　　“那您打算把我怎么办？”
　　“回去写份儿检查，好好复习一下，时候不早了，快回家吧。”
　　早自习时，物理魏老师走进教室，她告诉我们：“第二节有领导来听她的课，让我们把公式和原理都背熟，上课时都要举手。”
　　“那不会也要举手呀？”有位同学问。
　　“会的伸出五指，不会的伸出四指，大拇指弯手心里去。”
　　张玉笑着说：“老师，您都可以当导演了！”同学们都乐了起来。
　　魏老师送给我一张纸条，告诉我：“谢楠，这是重点，记住了，上课时一定配合好。”
　　“老师，听个课有那么重要吗？我看这就是演戏。”
　　“你可别小看这次听课，听课的都是教育局的领导，这对我评职称很重要，我都快四十岁了，怎么也得评个一级教师呀！”
　　“那您这不是弄虚作假吗？”
　　“行了，快上课了，一定配合好啊！”
　　物理科上，我和魏老师配合得很默契。上可纪律很好，大家积极举手回答问题。最后魏老师让我把原理背诵一遍，我站起来流利地把原理背了出来，老师夸了我：“真棒！”
　　听了老师的夸奖，我心里很满足，我理解了她。我想人应该学会包容、豁达，多给别人一个台阶下，事情就会由复杂变为简单。
　　数学课上，许老师对我们讲：“这次考试成绩很不理想，你们已经是高二的学生了，不要再松松散散的了，否则很难跟上进度。老师没有时间给你们复习高一的课程，高三要进行全面复习，老师也不可能把讲过的知识再重新讲一遍。高二的学习会更加繁重，还要参加高中毕业会考。高一高二的基础知识不牢固，高三怎样才能提高难度和速度。高考和中考不一样，不是突击几个月就行了，你们千万不要掉以轻心。既然大家考上了重点高中，那你们的目标就是重点大学，争取考上清华、北大。如果你们把我现在的话当耳旁风，那到了高三，哭都来不及了。
　　农历九月初九是重阳节，中国人非常重视这个节日。重阳节最重要的活动之一，即是登高，故重阳节又叫“登高节”。登高所到之处，没有划一的规定，一般是登高山、登高塔。金秋九月，秋高气爽，这个季节登高远望可达到心旷神怡、健身祛病的目的。
　　学校把秋游放在了这一天，当许老师告诉我们重阳节要去登西山时，原以为我们会非常高兴，可他没有料到，竟有不少同学抱怨，有的说要复习，有的说第二天要考试……
　　老师有点纳闷儿，平时都说功课紧，没有时间玩，现在让玩了，却又一个个的不愿意，而是要学习。老师站在讲台上，有些不解地看着我们在底下互相发牢骚的情景，喊了好几遍“静一静”，可寡不敌众，声音被我们的喧闹声淹没了。老师拿着板擦在讲台桌桌上重重地一拍，教室里才安静下来。
　　“你们为什么不愿意去呀？”
　　我站起来说：“登山根本就没意思！”
　　“可这是集体活动，学校规定必须参加，咱们班总不能搞特殊吧？”
　　有位同学说：“老师，我有病，去不了。”
　　“可以，让医院开张假条。集体活动必须参加，否则，视为旷课！”
　　这位同学无奈地叹了口气，与那些愿意去的同学说西山如何的不好玩，爬山如何的累……
　　许老师说：“重阳节那天，全班都去登山，讨个吉利，先把考试的事儿放在一边儿，等登上了山，一年都顺利，每次都能考好！”
　　不知是谁说了句：“那都是迷信！”
　　“记住了，重阳节那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到校集合！”
　　张玉开了个玩笑：“老师，我六点来可以吗？”
　　“行，你今天晚上不回家，住在教室里，我也没意见。”
　　接着，老师找班干部商量活动计划，同学们开始自行分组。
　　重阳节那天，是晴朗和煦的日子，按照预先的计划，同学们在校门口集合。
　　同学们上了车，许老师点完名之后，车子开动了。李桦开始给我算起命来。她看着我的手纹说：“谢楠，你的婚姻线……你自己看看，多好啊！”
　　“你什么意思？说呀，你快说吧！”
　　“你的婚姻开始挺顺利，可中年就会有婚变，你肯定会搞婚外恋，你喜新厌旧。唉！甘晓林真是好可怜啊！”
　　“神经病！肯定是你自己的事儿吧，硬往我身上安。”
　　张玉戴上耳机唱起歌来，唱得跑调了，比念经还难听。有一个问题我始终想不明白，如果不戴耳机，唱得都很好听，只要一戴耳机，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声音有多难听。
　　突然紧急刹车，那些站着的同学一个个的都因惯性向前摔倒，同学们倒在一起又骂又笑。
　　在车上，我没和许老师说上一句话。好几次，我都想说话，说些有深度、有价值的话题让老师注意我，可是又担心话题不妥当。不过我也已心满意足了，我就坐在他的身边，第一次这么紧挨着许老师，他那宽宽的肩膀、厚实的胸膛、一脸的笑容无不激起我内心的一阵阵骚动和欢乐。
　　西山是一个著名的旅游景点。每个人都有回归大自然的愿望，去亲近红彤彤的太阳，黄黄的土地，绿色的树木和五彩的花。我不禁感叹道：“应该感谢校领导组织这次秋游，我们才会有这份美的享受！” 如此亲切地感受到大自然的拥抱，有种新意。空气是那么清新，景色是那么的迷人！。
　　同学们分组而行，许老师说在山顶上集合。
　　大部分同学跟着老师沿着盘山路上山。我发现有条崎岖狭窄的小路，隐藏在茂密的丛林之中。透过树梢望去，小路愈来愈窄，弯弯曲曲。前面究竟是什么？路的尽头会不会也有一块像陶渊明笔下那不愿显露在红尘之中的世外桃源？我很想探个究竟，正巧甘晓林说：“你们猜那树林深处是什么？”看来，不少人都注意到这条小路。
　　侯杉杉说：“也许是个桃花源。”
　　张玉吓唬我们：“我想是个墓地，说不定还闹鬼！”。
　　“去你的！”侯杉杉一听张玉把她的桃花源说成墓地，气得她用拳头敲打他的后背。
　　“你们不知道，以前这里很荒凉，死人都埋在这儿！怎么样，敢不敢一起去探险？”
　　“我同意。”我第一个表决，接着甘晓林和侯杉杉也很赞同。李桦说：“那好，我们就走这条路。”我很高兴，只有张玉说里面会闹鬼。
　　于是，几个人就整理东西向树林深处钻去。开始前进，道路艰难险阻，若不是对目的地有强烈的好奇心，谁也不会有耐心，看来涉荒的浪漫和诗意不过是文人的臆造！这会儿大家只是小心而吃力地用手拨开带刺的枝叶，让自己的头钻过去，或是用一只脚踩压住路边一堆杂草，让另一只脚率先跨过去。每一步路都得小心翼翼，稍不留意，手、脚就会被荆棘划破。
　　“累死了！”侯杉杉说。我扶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气。
　　“哎呀！不好了！”张玉大叫起来，“侯杉杉的背上有只毛毛虫，正在一点一点地慢慢蠕动。”
　　“真的吗？你别开玩笑了。”
　　张玉用手指比划毛毛虫的形状，还用面目表情说话。
　　“可不是吗！这么大的毛毛虫我可从来没见过，骗你干吗？”
　　“救命呀！”侯杉杉快哭了，“谢楠，怎么办呀？”
　　“我看看。”我转过身，看见张玉冲我使眼色，立刻明白了，“真的呀，我还以为他们骗你呢，哎哟，我的天啊，吓死人了！”
　　侯杉杉被吓得更厉害了，哭着喊：“快！快弄下来！”
　　我说：“你别动，那只毛毛虫正在爬，呆会儿就爬到你脖子里了。”
　　“哎呀！妈——”侯杉杉吓得不敢动了，谢楠，甘晓林，救命啊！”
　　甘晓林说：“你等会儿，我去给你找根树枝拨下来。”
　　“谢楠，你……胆小鬼！”
　　“我也害怕呀！”我跳来跳去，作欲捉又不敢捉的样。
　　李桦说：“就是。那么大的毛毛虫，是个人都害怕。你瞧，都快爬到你脖子里了。完了，只要被毛毛虫爬过，第二天马上就会起许多小疙瘩。”
　　我再也忍不住了，大笑起来：“瞧把我们侯杉杉吓得，你们别玩了！”这一句不要紧，我们都笑得前仰后合。侯杉杉立刻明白过来，恼羞成怒：“你们竟敢狼狈为奸，不得好死！”
　　这个玩笑消除了不少登山的疲倦，大家继续往前走。步子越来越慢，每一步都要用一连串的大喘气作伴奏，不时地还有“唉哟”声发出。此时此刻，真是进亦难来退亦难！一个挨一个向上爬，一只手拉着一只手向上攀。甘晓林伸手拉我，我没有犹豫，伸出了右手，两只手紧紧地抓在一起，我的心底立刻涌上一股暖意。
　　忽然，灵光一闪，心头掠过一阵惊喜，到顶了！ 同时我们发现，许老师和其他同学早已到达了山顶，对伤痕累累而且迟到的我们表示惊讶：“你们干什么去了？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张玉说：“我们去了世外桃源！啊！真是太美了！”
　　侯杉杉却说：“你不是说那里是墓地吗？”
　　这就是艰难路途的尽头，这就是跋涉的终点。只不过是吃力不讨好，花了人家两倍的时间和精力去做同一件事。
　　我们怀着无限美好的憧憬，去寻梦。为了这梦，我们努力，我们攀登，但当我们带着无限憧憬和征途的无奈到达目的地时，却发现别人早已轻而易举地捷足先登。
　　难道这种执著和热情就被这不尽人意的结果一手抹去？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奋斗的意义在于它的过程而不是结果”吗？为什么到了现实中，人们百分之百讲的是结果，而将过程抛到九霄云外？正因为少年的冲动与执著，这种被视为“吃力不讨好”的“悲剧”才会一出又一出地上演，这种行动虽然有时是可笑的，但因为我们年少，便也无怨无悔。
　　明白了这些，我们的心情豁然开朗，感慨非凡。我抬头仰望着天空，低头俯视着大地，这里远离闹市，空气是那样的清新，我全身心地投入大自然的怀抱。啊！美丽的西山！啊！美丽的太阳！我在接受太阳的召唤，陷入了西山迷人的诱惑。
　　此时的侯杉杉的学习一天不如一天，常阿姨着急了，找到我说：“楠楠，杉杉的学习一天不如一天了，你和甘晓林一定要多帮帮她。”
　　“常阿姨，杉杉天天向我和甘晓林请教，可她学习成绩就是不见好，我们也是爱莫能助呀！”
　　姐姐说：“要不请个家教试试？现在许多中学生都请家教。”
　　“姐，你怎么就不知道，那家教几乎都是在校大学生，什么经验也没有，那纯粹是为了勤工俭学，说句不好听的，就是骗中学生的钱！”
　　“要不还给她报个补习班试试？”养母插了一句。
　　“妈，我们已经是高二的学生了，在学校的功课就够多的了，作业每天一大堆，哪还有时间去上补习班，再说补习班一下课就九点多了，很难赶上末班车，杉杉一个人怎么回来呀？”
　　“哎呀！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们家杉杉到底该怎么办呀？”
　　我说：“常阿姨，您先别着急，您家有电脑，可以给她报个网校，在家就能和重点学校的老师交流，不少重点中学都有自己的网校，而且是本校老师网上授课，您带她可以去咨询一下。”
　　周末，常阿姨就带着侯杉杉报名去了，谁知，我出的主意却把她给害了。
　　起初，侯杉杉只是上网校、看课件、与老师交流，而后来……
　　一天，甘晓林找到侯杉杉问：“你最近怎么不找我和谢楠问问题了呢？而且学习一天比一天好，你是不是有什么好的学习方法，告诉我俩，咱们共同进步。”
　　“我妈给我报了网校，可以不受时间限制，看高级教师的讲座，还可以向老师提问，和其他同学在网上交流学习经验，你也报名上网校吧！”
　　甘晓林摇了摇头：“我可用不着上网校，不过，你知道网上聊天吗？”
　　“我听说过，但不知道网上聊天是不是很有意思。”
　　“当然有意思了，从今天起，我就可以教你。”
　　“那太好了，谢谢你！”
　　“用不着谢，晚上我去你家。”
　　晚上，甘晓林来到了侯杉杉家，他手把手教侯杉杉如何上网聊天。不出三天，侯杉杉就能熟练地在聊天室和网友们聊天。为了联系方便，侯杉杉注册了一个网址，并给自己起了个网名“白天鹅”。每当她进入自己的空间时，都能看见许多留言。其中有一条留言引起了她的注意：“亲爱的白天鹅，你在虚拟的世界里快乐吗？你已经被我迷住了！”落款是“老虎”。侯杉杉把她看到的内容和感受告诉了我，我劝她网络是虚拟的，也就图个乐，可她并没有把我的话记在心上。
　　后来，侯杉杉便和“老虎”聊了起来。“老虎”的语言很幽默，引起了侯杉杉极大的兴趣，她还劝我买台电脑，我告诉她我家没钱，就是有钱我对电脑也没兴趣。侯杉杉告诉“老虎”可以接受他，对于爱先放一边。两个人在一起谈人生、谈理想、谈未来，还谈彼此的爱好，如什么影视剧好、什么歌好听、哪个明星漂亮……两个人总觉得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常阿姨见侯杉杉在电脑前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就问她在干什么，侯杉杉知道她不懂电脑，就说是和同学在交流经验。
　　后来侯杉杉发现“老虎”是个细心的人，告诉侯杉杉多注意身体，别累着自己，而侯杉杉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就向他倾诉。
　　一天，“老虎”大胆地告诉了侯杉杉的真实身份，他叫王春，二十三岁，在北京读研究生，还留下了电话。侯杉杉为来之不易的感情感到欣喜，便告诉了我。我再次告诉她要小心，千万别上当受骗。她反复做思想斗争，终于拨通了王春的电话，可又怕王春看不起她，便说自己是大专生，在软件公司工作。
　　快到周末了，王春想请侯杉杉跟他见个面，侯杉杉爽快地答应了。在周末期间，他们俩游览了北京的名胜古迹，吃了好多美食，还去了歌厅，开了个包间一起唱歌，后来他们俩……
　　快要期末考试了，我每天都往学校的图书馆跑。一天，侯杉杉见我正在聚精会神地看书，便把嘴贴到了我的耳边。
　　“干吗呀，这么神神秘秘的？吓了我一跳！”
　　“你不知道，我两个月没来了。”
　　“你是不是发烧了，你不是天天来上学吗？”
　　“不是我，是它。”
　　“你说甘晓林呀，他不是也没旷课吗？”
　　“哎呀！你怎么就听不明白呢？”
　　“你急死我了，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我……我两个月没‘倒霉’了。”
　　“啊！你两个月没来例假了！”
　　“你小声点儿，你说这是什么原因呀？”
　　我用手轻轻地刮了侯杉杉一下鼻子说：“肯定是学习紧，你嫌麻烦，吃什么药了吧？”
　　“我没吃什么药，再说，你也知道，我们家也没有那种药。”
　　“那就让你妈带你去医院，挂个妇科看看。”
　　“我不敢。”
　　“那有什么不敢的，你妈有什么可怕的？”
　　“我上网查了，我可能……我好害怕，谢楠，你带我去医院吧，我求求你了！”
　　“你应该找那个禽兽，是他干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给他打电话，不是空号就是关机。”
　　“我早就跟你说过，让你不要掉以轻心，你就是不听，怎么样，出事儿了吧！后悔了吧！那我就可怜你一次吧。”
　　第二天，我就带着侯杉杉去了医院，当我们看到检查结果——阳性，都惊呆了。
　　侯杉杉哭着对我说：“怎么办呀？医生说第一胎不要轻易打，可是不打，将来肚子越来越大，学校会开除我的，我妈也不会饶了我的，那我可怎么活呀？”
　　看着侯杉杉的样子，我既同情她又为她感到悲哀，我对她说：“做了吧，只有这样，你才可以正常上学。”
　　“那你千万不要告诉我妈，我妈如果知道了，我就死定了！”
　　“好好好！你不要再哭了，我答应你还不行吗？”
　　“可是，我……我怕疼！”
　　“你要是怕疼就别做了。”
　　侯杉杉拉着我的手说：“谢楠，我要你进去陪着我。”
　　“那怎么可以，我在外边等你。”
　　“侯杉杉！”一位护士喊道，“进来吧。”
　　过了一会儿，一位护士扶着侯杉杉走了出来，我对她说：“杉杉，回家让你妈给你多做点儿补身子的食物。”
　　“谢楠，谢谢你。”
　　“行了，别谢我了，什么时候你变得机灵了、成熟了，那才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由于侯杉杉被骗怀孕的事情，对她的打击很大，期末考试只有一门及格，排在了倒数第四名，许老师把常阿姨请到了学校。
　　“侯杉杉妈妈，你女儿学习挺不错的，怎么这次考得这么差，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许老师，侯杉杉挺用功的，每天都学到快十二点。”
　　“这就奇怪了，这么刻苦怎么还会……”
　　“您不知道，我给她报了网校，让她在网上学习。”
　　“那她是不是在电脑前一坐就是几个小时，还跟你说是在和同学交流学习经验？”
　　“对呀，没错，您不愧是当老师的，真了解学生。”
　　“是，我是了解，可是你不了解，她是骗你的，她没有和同学交流学习经验，而是网上聊天，不少学生就因为这个耽误了学习。”
　　“哎呀！原来我还蒙在鼓里呀！”
　　“你们这些当家长的，你怎么也不注意她在电脑上干什么？”
　　常阿姨摇了摇头说：“不怕您笑话，我对电脑不是很精通，除了打字，别的都不会。”
　　“回家好好教育教育她，悬崖勒马还来得及，如果现在是高二下学期，那就没有上高三的必要了。”
　　虽然侯杉杉怀孕的事情常阿姨没有知道，但她网上聊天的事情还是被常阿姨知道了。常阿姨狠狠地教训了她一顿并把电脑放到了我家，让我替她保管。
　　常阿姨想：“侯杉杉不可能有那么聪明会网上聊天。”她怀疑一定有人教她，那就是甘晓林。她来到甘晓林家门前，一边拍门一边喊：“甘晓林，你给我出来！”
　　甘晓林打开了门问：“常阿姨，您这是怎么了，干吗发这么大的火呀？”
　　“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知道您指的是什么？”
　　“你就别装糊涂了！侯杉杉上网聊天是不是你教的？”
　　“我就告诉她如何操作，谁知道她还……”
　　“这个谢楠知道吗？”
　　“她当然知道了，而且还一直劝侯杉杉。”
　　“那就是你的责任了，我给她报了补习班，你去陪读，这个寒假你们俩谁也别想玩儿！”
　　本来计划好利用寒假我们三个人一起去勤工俭学，看来是没戏了。寒假里，我背着家人到城区拉二胡卖艺，还别说，每天至少能挣二十多元，除了午饭钱，一共剩下一百五十多块钱。当我拿着我挣来的钱时，我心里无比的高兴，我终于自己挣到钱了。
　　经过一个寒假的补习，侯杉杉进步很大，门门功课都上了80分。
　　不久就要参加高中毕业会考了，周末，我、甘晓林和侯杉杉一起去了书店。我们正在挑选复习参考书，我发现有一个人鬼鬼祟祟的，那个人引起了我的注意。果然，那个人偷了一位女士的钱包，随后就溜走了，于是我大喊：“抓小偷！”那个小偷撒腿就跑，我便在后面追。那个小偷跑出了书店，可我跑到书店门口时，门口的报警器响了，一名保安跑了过来，说我偷店里的书。我觉得自己是被冤枉的，大喊：“你凭什么抓我？”
　　“因为你偷书。”
　　“我没有偷书！”
　　“那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原来，我为了抓小偷，竟然忘了手里还拿着书。
　　“我是拿着书，可我是为了抓小偷呀！”
　　“你别再狡辩了，你没有交钱，就拿着书往外跑，不是偷是什么？”
　　“你懂不懂法？什么叫偷？我光明正大拿着书，能算偷吗？”
　　这时吵声越来越大，围了好多人。甘晓林和侯杉杉挤了进来，甘晓林问：“她怎么了？你为什么要抓她？”
　　“因为她偷书！”
　　“这不可能，她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事情！”
　　“看来，你们是同学？”
　　“对！我们是她的同学！”侯杉杉一边说一边点头。
　　“她想偷书，我抓住了她，她却说她在抓小偷，你们说可笑不可笑。”说完，他把我们带到了保卫科。
　　甘晓林说：“你没有调查清楚，就说她偷书，你真的冤枉她了。”
　　“不用调查了，事情明摆着。”
　　“那你想怎么样？总不至于把她送到公安局吧？”
　　“没那么严重，要么按照店里的制度，罚十倍的价钱，要么让家长或者老师过来。”
　　侯杉杉问甘晓林：“这该怎么办呀？”
　　“我也不知道呀，都怪那个小偷，他偷完溜之大吉了，害得谢楠扣上‘小偷’的帽子。”
　　“三位同学，你们想出解决问题的办法了吗？如果交罚款，回去如何向家长解释？如果让家长或老师来，肯定会挨揍或受处分，不好意思，让你们为难了。”
　　侯杉杉生气地说：“你这是成心刁难人！”
　　我想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养母和姐姐知道，我便说：“我交罚款。甘晓林、侯杉杉你们把钱先借给我。”
　　我把180元罚款交到了那个保安手里，哭着走了出来。最后我们三个人还听到他自言自语道：“这下又有好烟抽了！”我生气地刚要踹门，却被甘晓林拦了下来。
　　我回到家里越想越生气，180元钱怎么向养母和姐姐解释？于是第二天，我们三个人来到了书店附近的派出所，派出所的民警听了我的讲述后很同情我，带着我们去找书店的经理并和经理一起到监控室调取监控录像。
　　通过监控录像，民警和经理认定我是被冤枉的，经理把180元钱退给了我们并向我道歉，还把我要买的那本书免费送给了我。
　　这一年的春游，我们没有参观名胜古迹，也没有去公园和博物馆，而是去了远郊的一个偏僻的农村。
　　当我们到达村里时，村里的村民又惊又喜，用羡慕的目光看着我们这群来自城里的孩子。同学们看着自己穿着名牌服装，在村民眼前觉得很不自在。村长告诉我们，村民们现在能解决温饱问题已经很不错了。村长把我们带到一个村民家里，房子很破，只有床、衣柜、桌椅几件破家具，除了电灯，没有任何家用电器。想到自己家装修漂亮的屋子，精美的家具，现代化的家用电器，心里真不是滋味。农民们辛辛苦苦，风里来，雨里去，一年也挣不了多少钱，而我们一个月的零花钱就比他们的月收入要高出许多。
　　后来，村长又把我们带到村里的小学。小学校的教室是用木头做的木屋，十分简陋。学生们的铅笔用得比拇指还短都舍不得扔，而我们十几块钱的圆珠笔用完了一半就扔掉不用了，我们觉得我们太奢侈了。
　　看到这里的学生那么苦，同学们主动为学校捐钱。只要我们少买几件名牌，少吃几回洋快餐，把这些钱加在一起，就可以足够供这些可怜的弟弟妹妹们上学了。校领导原以为我们会看不起这些农民，可看到我们踊跃为学校捐钱，感到十分吃惊。
　　中午，我们吃着三明治、热狗、火腿肠，喝着饮料，而村民们却吃着窝头就着咸菜，喝着稀粥。我问一位伯伯：“您家每天都吃这个吗？怎么没有肉呀？”伯伯回答我：“能每天三顿都能吃上窝头已经很不错了，我们不渴望吃什么肉，有的人家还经常忍饥挨饿。”听了伯伯的话，我们惊呆了，我们根本没有想到，在伟大的首都北京，竟然还有忍饥挨饿，为吃喝发愁的农民。看到穷苦的农民，我们的心情都很沉重。
　　同学们生活在北京的城里，却不知道北京还有这么穷的地方。我们对农民了解得太少了，我们经常挑食，经常饭吃到一半就倒掉了，如今我们才知道浪费是极大的犯罪。我们深刻地领悟了“粒粒皆辛苦”的真正涵义。我们觉得很惭愧，不知道农民种地是多么的不容易。
　　我们把自己的零食分给村里的小朋友，他们连见都没见过，就连怎样打开包装都不会。我们终于知道，农村的孩子为什么要努力，因为只有努力考上大学，走出去，将来才能摆脱贫穷的生活。看到农村的孩子都那么努力，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学习呢？
　　侯杉杉快要过生日了，常阿姨问她：“杉杉，过生日想要什么礼物呀？”
　　“妈，我什么礼物都不想要。”
　　“那你想吃什么好吃的呀？”
　　“什么也不想吃。”
　　“为什么呀？”
　　“妈，上个周末，学校组织我们去春游，我们去的是一个贫穷的村庄，那里的农民一日三餐都是窝头、咸菜和稀粥，而村里也有不少孩子上不起学。我想生日那天，您用玉米面蒸个大饼，就算是生日蛋糕，也不用做什么菜，弄点儿咸菜，熬锅玉米粥就行，我跟谢楠和甘晓林都商量好了，让他们空着手来就行。”
　　“杉杉，你终于长大了，妈妈真为你感到高兴。”
　　那天晚上，我们听着《二泉映月》，吃着玉米饼，就着咸菜，喝着稀粥，我们终于体会到了贫穷的日子是多么的难受，知道了农民是多么的不容易，终于知道了我们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常阿姨为侯杉杉长大了流下了眼泪，侯杉杉说这个生日过得非常有意义。那天我们对以前总是向父母要这要那、大手大脚的行为感到非常后悔。
　　高中毕业会考结束了，同学们全部通过了。我们升入了高三，向高考冲刺。开始，有不少同学不适应，患上了“高三恐惧症”。
　　高三的生活很枯燥，每位同学的课桌上都放满了复习资料，老师每天都滔滔不绝地讲，不知道是老师讲得快还是我们记得慢，总是跟不上进度。下课时，老师身边围满了同学，天天都是这样，教室——厕所——食堂，三点一线的生活。每天都有看不完的例题，做不完的习题。每天都要学习到十二点以后。
　　倒计时牌的数字一天一天地减少，像一把尖刀刺痛我那颗脆弱的心。每天的神经都是紧张的，就连走路、等车、吃饭时，心里也在背那些公式、定理、单词、诗句……
　　家长能做到的，就是每天很早起来做饭，在复习时递上一些水果，说一些鼓励的话。
　　高三和高一、高二不同，几乎是天天测验，哪怕是考几个公式、单词，默写文言文，同学们都很重视，谁也不敢再抄作业、作弊了。同学们对每次测验的排名比以前更重视了，虽然名次不一定就能代表高考的名次，但名次越靠前就越有信心。
　　每天下午我们都要加课，回到家里最早也要九点多了，可因为要高考一会儿也不能休息，直奔房间，继续复习。养母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也没有什么办法，高考对于一个人的一生是多么的重要。虽然上大学不再是成才的惟一途径，但是上大学却是成才的最好的途径，不然谁还上高中，上大学呀？。
　　每天都要坐首班车去上学，可见每天的睡眠只有几个小时，而在公交车上也不能闲着，毕竟只有一年，长痛不如短痛，那就忍着吧。几个月后，我发现我的记忆力越来越差，养母非常着急，给我买了不少补脑的食品。
　　尽管努力，仍然有好多同学跟不上进度。因此，各类的高考提高班纷纷出现在报纸的广告栏上。有些人专门想发不义之财，利用考生的心理，让他们上自己办的提高班，骗取钱财。
　　有的时候忙得连午饭都顾不上吃，我便一边吃饭一边看书，甚至有时上厕所也拿着书看，这样的同学有很多，不足为奇。
　　过春节了，家家户户走亲访友，只有考生在春节期间还在复习，就连一年一次的春节联欢晚会和各种庙会也没有时间去理会。
　　看着倒计时牌的数字成“一”字头了，我的心情更加紧张了。有一天，吃晚饭时，养母问我：“楠楠，你的志愿是什么？”其实这个问题我早就想好了，我告诉她：“我喜欢音乐，我要考艺术院校的声乐专业。”养母听后很满意，她也很支持我。
　　艺术院校考前都要加试，那天我拿着二胡高高兴兴地去了。我真是太天真了，来加试的人站满了整个操场，轮
　　到我了，我刚一上去就被淘汰了。原来，和我一起参加考试的人不是有等级证书，就是有国家比赛的证书，而我只有当年上小学的奖状。
　　我哭着跑回了家，养母和常阿姨耐心地劝我，考艺术院校是万里挑一，可以说比考清华、北大还要难，咱们都是普通家庭，比不上那些艺术世家，还是现实点，不要钻牛角尖。
　　听了养母和常阿姨的话，我认为他们说得有理，于是，我就准备考师范，毕业后当老师。
　　中午吃饭时，我问侯杉杉的志愿是什么，她说她想学医，毕业后当医生，而甘晓林的志愿是非清华北大不上。
　　模拟考试，我们三个人的成绩都超过了往年的录取分数线，这使我们更加有信心了。
　　高考那两天，我带好准考证、文具进入考场。我没有让养母来，因为她来了我会更加紧张。
　　由于我在考场上老是为没能进入艺术院校的资格而伤心，这一伤心却把我的思维全搞乱了。最终，我高考落榜，甘晓林和侯杉杉如愿以偿，考上了他们理想的大学。我伤心地哭了，养母、甘晓林一家人、常阿姨和侯杉杉都来劝我，要我振作起来，高考还有机会，可他们并不理解我的心情。
　　侯杉杉拿着录取通知书高高兴兴地报到去了，而甘晓林选择了先参军，他并不想要复员后的优惠政策，只想到部队锻炼自己的意志。
　　养母问我有什么打算，我想先休息两个月再说。甘晓林出发那天，我们一起去火车站送他，他穿着绿军装，胸前戴着大红花，向我们敬了个军礼。火车开动了，我们都
　　流泪了，和他不停地招手。
　　看着侯杉杉上大学了，甘晓林当兵了，我很羡慕他们。我一下子成了无业游民，我整天闷在家里，养母看着我的样子也没个办法，便带我去看心理医生。心理医生跟我谈了很长时间，可依然没有用。现在我的伙伴都不在身边，我感到十分的孤独。
　　我来到了黄老师家，她见了我非常高兴，又是沏茶又是削苹果的。黄老师问我：“谢楠，怎么就你一个人？甘晓林和侯杉杉怎么没有来？”
　　我难为情地说：“侯杉杉考上了医学院，甘晓林考上了清华，不过，他先选择了参军。”
　　“那你考上了哪所大学？”
　　“我……我高考落榜了。”
　　黄老师皱着眉说：“你学习成绩那么好，怎么会落榜呢？”
　　“老师，我本想考艺术院校的声乐专业，可初试就被淘汰下来了，于是我心情不好，所以就考砸了。”
　　“那你应该复读，明年一定能考上大学的！”
　　“不一样，即使我明年考上了大学，可我比其他同学都大一岁，我如果学习不好，不排在第一，我会丢死人的！”
　　“谢楠，你不要有这方面的顾虑，其实我第一年也没考上大学，也是复读一年才考上的，而且什么压力也没有，我的学习成绩中等，也没觉得丢人。”
　　“老师，我不想再考大学了！”
　　黄老师立刻变了脸色：“为什么？谢楠，我真不敢相信这句话能从你嘴里说出来！”
　　“高考不再是独木桥，人才也不是用学历来衡量的。”
　　“最好的成才途径就是上大学。”
　　“可上大学并不是成才的惟一途径，琼瑶没上过大学，可她还是当上了作家，马三立也没有学历，可他一样是艺术家。”
　　“你说的话也有道理，人各有志，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的权力，如果你有理想，你就向着理想去努力，老师相信你，你一定会成功的，老师等着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