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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临渊仙境九 ...

  •   从梦境里出来时,谢岭月还在想那个假扮自己的新娘子是谁,想来想去,也只能是梁沐瑶了。
      只有这样,所有事才说得通。

      谢岭月一开始并没有怀疑到她身上,其实她看得出来,梁沐瑶应该是真心爱慕李彦锋。在她看来,这世间应该没有几个女子愿意圆房时顶着另一个女人的脸。
      但显然梁沐瑶不是普通人,她的思维不能用普通女人那套来推理。梁沐瑶上一世在她死后,是直接化作了谢岭月的模样,与李彦锋恩爱百年,也心甘情愿被当做谢岭月替身百年。

      谢岭月无话可说,只是觉得很膈应,她觉得梁沐瑶实在是没有必要非要变成她的模样。
      在谢岭月看来,梁沐瑶若是想与李彦锋在梦中成婚,借机让李彦锋对她负责,其实只需要一包媚药,或者把李彦锋灌醉,以她对李彦锋的了解,他不会不负责的。

      山间雾气弥漫,没走两步半空便悬着一团格外凝实的白雾,是梦境。

      谢岭月只是在李彦锋的梦境里走了一遭,那些白雾有的已经渗出黑色。她不能确定白雾变成黑雾是因为什么,但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她突然有所感应,半空中,李彦锋的梦境白雾正慢慢荡开,逐渐散去,这意味着梦的主人心想事成,噩梦被更改成了美梦。
      谢岭月用胳膊碰了碰斐灿:“喏,上清宗很快就要有场喜宴了。”

      话音刚落,像是要印证她的话一般,白雾从中一分为二,梦境中的两人一同出现,化作两道白光落到地上。

      梁沐瑶满面春风,亲昵地挽着李彦锋的胳膊。
      李彦锋抿着唇,往日意气风发的脸罕见地没了血色,嘴唇微微有些发白。

      梁沐瑶踮起脚贴在李彦锋耳边说了句什么,只见后者眉头紧锁,一脸欲言又止,失神的眼扫过梁沐瑶攀在胳膊上的手。
      梁沐瑶应该心情很好,又仰着脸说了句什么,但因为距离的缘故,谢岭月并不能听得清。
      李彦锋一只手抬起来,似乎想要将梁沐瑶的手拿开,再触碰到之前又猛地放下。

      谢岭月觉得无趣,便默默地坐到斐灿身旁去等着临渊仙境开启。

      “那过一阵子我们选个黄道吉日,”梁沐瑶笃定李彦锋不会拒绝,拉着他喜不自禁地说了一大通二人结为道侣的事,李彦锋果然没有反对。她其实有些紧张,说完才敢看李彦锋表情,这才发现他双目失焦正在发呆。也不知道方才那些话,他到底听见没有。

      李彦锋有些麻木,站在冷风中,心里滋味万千。他觉得此时此刻,仿佛心脏被人用一把断剑狠狠戳开,全身力气都顺着那道伤口涌出,只留下他迟钝的躯壳。
      梁沐瑶眉心一压,随机展开:“锋哥哥?”

      李彦锋如梦初醒,看向眼前师妹,后者一双笑眼弯成月牙,问道:“你方才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李彦锋确实没听。他模模糊糊记得,那个梦境里,自己确实是与一个女子成了亲,喝了交杯酒,他约莫喝得有些多,但只一件事记得很清晰,洞房花烛夜,新娘是谢岭月。

      第二天醒来,身边的人却变成了梁沐瑶。

      李彦锋垂下眼睫,轻声道:“自然听到了。”
      梁沐瑶歪了歪头,善解人意地道:“只是近日我们上清宗出了许多大事,结侣大典我并不着急。”

      李彦锋暗暗松了口气,看见梁沐瑶这样体贴,又不由地生出一些愧疚:“你愿意等?”
      梁沐瑶抿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自然是愿意等的。”

      即便是修道之人,女孩子也重清誉。
      李彦锋定定地看着这样善解人意的梁沐瑶,心里又生出几分感动:“沐瑶,你真好。晋明尊者下落不明,上清宗亟待整顿,”顿了顿,似乎是为了弥补梁沐瑶让她宽心,又补充道,“你放心,不会叫你等太久。”

      梁沐瑶莞尔一笑,伸出手将李彦锋的鬓发整理好。

      李彦锋身形一僵,对二人突然的亲密仍旧感到不适应,他嘴唇蠕动,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在梦境里,他们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
      何况,没有沐瑶冒险入梦将他救出,他恐怕还陷在梦境里出不来。

      偌大的山腰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李彦锋仰头看着半空飘着的那些白雾,朝其中一团白雾走去,道:“我上清宗弟子还在梦中,得想办法将他们全部救出来。”

      梁沐瑶跟着走了两步,夸张地“嘶”了一声,李彦锋回过头,她脸上绯红一片,窘迫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羞赧,小声道:“还疼着。”
      李彦锋握紧了拳头,顿了好一会儿,轻声道:“你在这里休息会儿,我自己去就行。”

      谢岭月原本想象中,这个仙境内会有一个很强的妖邪或者魔物,只要将它击杀便能获胜,获胜后自然就能出去。但不想现状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光叫人做梦,梦里出来也不见出去的路。她决定什么也不做,等着李彦锋和梁沐瑶带她们出去。
      上一世,他们能出去,这一世应当也能。

      她时不时用余光瞟一眼那交谈的二人,忽然见到李彦锋朝雾气最集中的那一片走去,她心下了然,如今李彦锋成了宗主,他应该是要履行宗主的责任,将弟子们一一救出。

      这次上清宗的弟子一共来了十几个,若是依次进入梦中将他们一一唤醒,少不了要花上多久。
      如果谢岭月如今还在宗门,这件事就落到她头上了。

      谢岭月想到这觉得困意涌上心头,偏着头靠向斐灿。

      后者抬眼瞥了她一眼,神色如常,心领神会道:“困了?”
      谢岭月暗自感叹二人越来越有默契,她闭着眼,轻声道:“靠着睡会儿,有事叫我。”

      她已疲惫了两三日,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几乎立刻就要进入梦乡,一个女声却突兀地传入耳中:“山月仙子,可睡不得。”

      谢岭月一睁眼,便看到梁沐瑶脸上挂着友善地笑,见她醒来,道:“这梦貘会让人入噩梦,一不留神就醒不来了。”

      谢岭月皱起眉,有些不耐烦,并未答话。

      梁沐瑶探究的眼神牢牢盯着谢岭月的面纱,似乎想要透过这白纱看穿谢岭月的面容。她方才刚一出梦境便察觉到已经有两个人从梦境里出来了,现在就算再睡一觉也不会再次进入梦境。她出言提醒,不过是想搭个话。看到谢岭月并不搭理自己,梁沐瑶心里涌起一阵恨意。
      山月仗着自己更强便看不起她,连答个话都不能么。倒是跟那个眼睛长在头顶的半妖大师姐一样,让人作呕。

      她们这样的人,无非就是天资比她好上一些罢了。

      如今这临渊仙境内大部分人都在沉睡,现在梦境中无法自拔,这样看来,最终考验应该就是那只梦貘。原本杀了那梦貘,她和李彦锋二人便能独吞传闻中丰厚的奖励,如今山月和她身旁的那个少年也在,他俩必然会将奖励分去一半。

      想到这里,梁沐瑶眼里隐隐闪过一丝嫉恨。
      再看山月已经阖上眼帘,对她的到来充耳不闻。
      梁沐瑶几乎将指甲掐进肉里。

      黑衣少年抬起头,薄削的唇轻轻开合:“她困了。”

      梁沐瑶不明所以地看向少年,下意识地观察他的修为,她发出一道灵力在触碰到少年的那一瞬间便如石沉大海。她心头一凛,面上和善地笑了笑:“最好别睡,梦貘会制造噩梦将人困住。”
      少年似乎毫无察觉,冰凉的眼看她一眼,唇畔也绽开一个笑,道:“别吵她睡觉。你大可再多说一句试试。”

      少年漆黑的眼看得她没来由地心惊肉跳,梁沐瑶到底是闭了嘴。
      她身体一僵,哼了一声,暗骂一声不识抬举,原本想要打探对方宗门信息、约时间拜访的话便不好再说出口,最后恼羞成怒地拂袖而去。

      斐灿漫不经心地扫过梁沐瑶离去的背影,侧头看向靠在他肩头打盹的谢岭月。

      少女眼睫纤长浓密,睡颜乖巧极了。斐灿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她约莫是累极了的缘故,此刻呼吸平稳缓和,是已经睡着了。
      她今日没有束发,泼墨青丝碰到他脖颈上有些痒。
      半晌,斐灿伸出手指,捞过一缕发丝,一圈一圈地缠在手指上。

      谢岭月睡的还算安稳,也没有做梦,不知过了多久,她是被一声咆哮惊醒的。

      她茫然睁眼,发现半空原本漂浮的几十团白雾都已消散,只剩少许黑雾消失不见。
      大部分人都已经醒了过来。
      那些黑雾梦境里的人应该已经死了。

      斐灿的声音忽然响在她耳边:“死了十一个。”
      他的脸近在咫尺,近到她能看清他每一根睫毛。
      谢岭月冷不丁吓了一跳,问道:“我睡了多久?”

      斐灿说:“约莫三个时辰。”
      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是晨曦初露,天光将开。

      谢岭月从斐灿腿上弹起,震惊地问:“我怎么睡到你腿上来了!?”
      斐灿淡淡道:“睡得不好吗?”

      谢岭月摇摇头:“我记得我靠在你肩膀上睡的。”
      斐灿扯扯嘴角:“是啊,睡着睡着,你身体就滑到我腿上。”

      谢岭月迟疑:“真的吗?”
      斐灿指着衣衫上一道褶皱,正色道:“真的。你还抱着我的腿不撒手,这里就是你抓的。”

      谢岭月问:“这三个时辰,你都没动过一下吗?”
      斐灿一双剑眉下眼似桃花,眼神暗了暗:“你太累了。”

      谢岭月有些感动:“真的没有白疼你。”
      斐灿仰起头,眼角微挑:“你说的是怎么样个疼法?”

      谢岭月正想说自然是从小把他当亲弟弟一样来疼,忽然一道人影化作白芒落到地上,是李彦锋。

      他一只手捂着心口,应该是受伤了。
      现在这些弟子能够从梦境中出来,必然是李彦锋对那只梦貘下了手。

      果然,下一瞬,李彦锋厉声喝道:“当心!梦貘已被我重创,现已发狂,马上就要冲过来。”
      梁沐瑶关切地扑到李彦锋身边查看伤势。

      修为较弱的弟子人心惶惶,不知道要躲到哪儿去才安全。
      那只梦貘连上清宗的宗主都能伤得,他们这样的小弟子又能怎么办呢。

      文若卿刚刚醒过来,远远地在人群中看到谢岭月,高兴地朝她挥了挥手。
      谢岭月若有所思,并没与看到他。

      文若卿并不放在心上,他抬脚朝谢岭月走去。
      待走近了,文若卿正要打招呼,一旁倚着树的黑衣少年忽然挡在他身前,一双黑沉沉地眼静静地看着他。

      尽管斐灿一个字都没说,但他在文若卿心里就是一尊煞神,被他这么一盯,文若卿脸上的笑瞬间被吓了回去。
      谢岭月从沉思中抬起头,看到文若卿僵在原地,似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隐秘之事,再加上神情宛如便秘,于是关切道:“你吃坏肚子了?”
      “你平安无事就好。”煞神又朝他看了过来,文若卿装作没看见,尴尬地哈哈一笑,随即匆匆转身离开。

      谢岭月狐疑地看着文若卿匆忙离去地背影,追问道:“你跑这么快干嘛?”

      文若卿步子一顿:“我上……茅厕。”
      斐灿慢悠悠道:“走错方向了,左边。”

      文若卿脚步一顿,硬生生地换了个方向。
      谢岭月担忧道:“他要上哪儿解手啊,梦貘发狂了,正在过来的路上,等会儿别撞见了。”

      话音刚落,一个庞大身躯嚎叫着奔来。

      它身形如同一只大船,浑身漆黑,高耸的鼻子上还打了个时髦的鼻环。待奔近了,众人才发现那脖子上哪里是鼻环,分明挂着一个人。

      梦貘鼻子离地面少说也有一棵树那么高,那人不知道是怎么跑到那么高的地方去的。他看上去可怜极了,此刻正扑腾着想要从梦貘鼻子上下去。但刚一往下看,恐高的心悸感又涌上心头。倒霉鬼忍不住哭嚎起来:“我还这么年轻……”
      “我不能就这么死了,我还不想死……”
      “救救救救救我啊哇哇哇哇……”

      谢岭月迟疑道:“有些耳熟?”
      斐灿面无表情看着她。

      她自己已经够倒霉了,跟文若卿一比还是差远了。
      谢岭月再次被文若卿的霉运所震惊:“文若卿怎么会在那儿?”

      斐灿拉住谢岭月胳膊:“你要干什么?”

      谢岭月本来已经拔剑,拔到一半想到这剑太过招摇,用了它等于自报家门,又将妖剑收起来,道:“救他啊,怎么说他也雇佣我做他保镖。”
      斐灿笑了笑,言简意赅:“不许去。”

      谢岭月皱眉:“我只是借用一下你的剑。”
      斐灿邪邪地勾了勾唇角,冷冰冰地:“你在这待着,我去。”

      说着,他腾空而起,众人还没看清他动作,他人已经稳稳踏在梦貘头顶。

      梦貘怒极,它使劲摇晃着脑袋想要将踏在它头顶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甩飞。
      斐灿足间轻点,衣衫快速在空中拖曳出一片残影,灵巧地踩上梦貘鼻尖。

      文若卿还没反应过来,口中还在哭嚎不止,忽然被人拍了拍肩膀。
      少年眼神有些嫌弃,淡淡道:“别嚎了,这就救你。”少年视线从他肩膀上扫过,皱了皱眉,终究是不愿意将文若卿抱起来。

      文若卿只感觉自己被拽着衣领提了起来。
      直到落地,他都没反应过来。

      谢岭月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她原本唇边还带着笑意,很快便笑不出来了。因为谢岭月发觉此刻斐灿竟然比她的身法还快。

      这么多年来,虽然斐灿也是天骄,但她几乎处处都压了斐灿一头。谢岭月一时有些困惑,究竟是她近来有些懈怠,所以进步缓慢,被斐灿追上了,还是斐灿这次超常发挥。
      她压根没有往斐灿藏拙这反面想过。
      谢岭月颇有不服。她暗暗下决心,等从这临渊仙境出去后,要找斐灿好好切磋一次。

      梁沐瑶看着动作行云流水的少年,露出艳羡神色。
      一直以来,她求而不得的就是这样的卓绝天资。

      人群中传来议论声。
      “这道友是谁?他看起来好轻松随意。”
      “我知道,应该是山月那个师门的,他俩一直在一起。”
      “任意门是个什么来路,两个弟子都这样惊才绝艳,这样的身法我再修习百年都赶不上……”
      ……

      梁沐瑶看了眼李彦锋。就算她再爱他,也得承认情郎约莫是打不过这少年的。这样出色的师兄妹……倒让她想起她那半妖师姐来,听说她还没拜入师门前,伏魔峰曾有个师弟能与谢岭月争个一二。
      天资比她高又如何……可惜啊,半妖是不可能进入这临渊仙境的。

      少年拍了拍衣衫上莫须有的灰尘,就要转身离开。

      文若卿磕磕巴巴地颤声道:“嗯、嗯、嗯……”
      斐灿回过头,漆黑眼眸狠狠瞪过来:“嗯什么嗯?”

      文若卿脸色一白,但又觉得这少年没有看起来那么可怕,愿意冒险来救自己的,都坏不到哪里去。
      约莫只是个冷面心热的人罢了。
      于是他忽略掉斐灿那张寒意渗人的脸,鼓起勇气:“恩公!谢谢恩公搭救!这么危险的情形你都愿意救我,恩公,你是好人!”

      斐灿瞥他一眼,往后看了一眼,皮笑肉不笑:“你以为我想救?”
      文若卿顺着他视线看到谢岭月,心下了然。
      斐灿阴恻恻地笑了笑,冷声道:“我家师姐心善,你再给她添麻烦,我把你绑了喂妖。”

      那只梦貘原本肚皮就被李彦锋划开了一道大口子,原本快要吞噬完毕的这些人族修士因此逃得一命。此刻又被一个少年修士戏耍,它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血脉中汹涌的上古灵力瞬间暴涨,伴随着一声厉啸,梦貘双眼赤红,彻底暴走!

      许多修为薄弱的弟子耳朵被这声啸叫震得生疼,七窍流出血来。

      文若卿虽然修为低,但到底还是聪明,已经飞快捂住耳朵。
      见斐灿一动不动,他开口劝道:“恩公,捂住耳朵,这梦貘叫声会让人头痛欲裂。”

      斐灿本不想搭理他,文若卿以为吵闹中他没听见,又不厌其烦地说了一遍。
      斐灿睨了他一眼,傲然道:“我与你不同。”

      文若卿也不生气,道:“恩公自然是厉害的。”
      斐灿本不想管这话痨子,想到谢岭月,又生生回过头补了一句:“梦貘要发疯了,你自己躲起来。”
      文若卿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感慨道:“恩公果然是个冷面心善的好人。”

      梦貘暴走后,爆发出了与它外貌完全不符的速度。
      它小山一样的身躯飞速移动,四只粗壮的肉蹄踏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它没有朝着人群而来,反而不断加速,笔直地朝着一块山壁撞去。众人都摸不着头脑,难道这梦貘想要将随山体,将所有人埋起来不成?

      众修士纷纷远离那块山壁,齐齐掏出防护罩保护自己。
      下一瞬,梦貘的身体在原地凭空消失。

      天空募地黑了一块。
      梦貘地身影横空出现,笼罩在人群之上。它约莫是有灵智的,见众人惊慌逃窜,有心要捉弄人。

      一会儿朝那堆人飞去,一会儿朝这堆人飞来。
      没几回合它就玩够了。

      梦貘赤红双眸闪过一丝玩味,两堆人群中突然各自飞出一个女子。
      谢岭月只觉一股不可抗力骤然升起,牢牢地锁住了她,使得她不由自主地朝着半空飞去。

      “师兄,救我!”
      谢岭月一抬眼,循声望去,赫然看见与她有着相同遭遇的女子竟是梁沐瑶,后者神色惶恐,飘在半空,又急又怕,一张脸刷白,口中连连哀求。

      梦貘口中模模糊糊传来人言:“与你们……玩个游戏。”

      梦貘,说话了!众人都有些震惊,他们知道梦貘乃是上古灵兽,血脉古老。但从没听说过有灵兽会说人话。
      还没等他们震惊完,半空募地出现两块黑洞,内里点缀着许多星子,应该是幻境一类的地方。

      “这两个女人,只能救一个。”
      “她们身后,分别是两个桥梁,一个通往幽冥之渊,一个通往外界。一个往生,一个往死。”

      “选一个,然后另一个桥梁就会关闭。”
      梦貘目光在神色各异的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锁定在一个人身上。

      这个决定关乎所有人的生死,选对倒是好说,也不过是牺牲其中一个女子,选错了,所有人葬命于此。
      这个决定并不好下。梦貘有些不怀好意地盯着方才将自己重创的李彦锋。

      它很善于洞察人心,方才短短数息,它便察觉出他同其中一个女子,似乎关系很亲近。
      李彦锋会选那个与自己更亲近的同门师妹吗?梦貘巨大的眼眸闪过一丝玩味。

      “选好,念出来即可。”
      它不慌不忙地交代完游戏规则,满意地欣赏到众人惊惧的神色,隐匿了身形。
      看戏么,自然是寻个好位置慢慢看。

      山腰嘈杂一片,有不少弟子围在两个女修下方转来转去,试图观察出哪一方才是正确选择。
      再怎么说做决定的都是她的师兄,也是未婚夫君。梁沐瑶觉得于情于理自己被选择的机会都大得多,所以并不怎么慌乱。

      李彦锋看了看她,朝她微微点头,将她仅有的一点点忐忑抚平。
      梁沐瑶忽然觉得很安心。

      李彦锋歉然看向谢岭月方位,他听说了这位任意门‘山月’仙子天资有多好,按白洛衣的说法山月几乎快赶上谢岭月的水平,但终究是个外人。
      他暗自观察了两遍黑洞桥梁的情况,并没有察觉出哪一方才是正确答案。

      说来倒也荒唐,在场几十个人的性命就靠一次游戏决定。
      而这个游戏只能蒙。

      一样是瞎猜,不如猜与自己亲近的梁沐瑶。

      这么快就做出选择了吗?梦貘有些失望,这样就不好玩了啊。
      隐匿在空中将一切看在眼底的梦貘玩心大起,悄悄地朝谢岭月身后桥梁施了个小法术,两块一模一样的桥梁顿时有了细微不同。

      李彦锋心中已有决断,而梁沐瑶悬在右上方,眼眸闪闪发亮,目含期待。
      他正打算说出梁沐瑶的名字,人群中忽然有个弟子炸呼呼地叫道:“快看,山月仙子这边,这块桥梁在发光!”

      李彦锋猛地抬头,果然看见山月仙子背后,那块黑漆漆的天幕所有星子都亮了起来。
      难道……这才是命运给出的答案吗?李彦锋愣住。
      他有些艰涩地看向梁沐瑶,后者神情惶恐,惊慌起来:“师兄!”

      李彦锋有些不忍,他顿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吓人:“沐瑶,我身上肩负着几十条人命。”
      梁沐瑶如遭雷击,眼泪迅速盈满眼眶,直说得出一句:“锋哥哥……”

      李彦锋叹了口气:“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我定然选你。便是选错了,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梁沐瑶双目盈满了泪,眼前爱了三十年的男人被泪水模糊了面容,她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谢岭月来。
      那时候谢岭月众叛亲离,那会儿她在想什么呢?

      梁沐瑶清楚地知道李彦锋的确肩负着几十条人命。她希望李彦锋可以无条件地选她、支持她。
      他也没有什么错。

      可她还是很绝望。她想要的是李彦锋永远的偏爱,坚定的选择。

      她更是不甘,痛恨为什么天道不公。
      为什么同样是放在山月背后的桥梁会突然闪闪发亮。

      梁沐瑶心中一凛,忽然想起了她还有一个必杀技。
      不是什么藏私的时候了。

      梁沐瑶顾不得暴露秘密,大声道:“师兄,我有一朵花可以辨别吉凶。那朵花在我衣襟里,你帮我将那朵花拿出来,我可以分辨出哪块桥梁才是正确之选。”
      李彦锋闻言,依言要飞身去寻,但见将将起身,便感到一股怪力将他禁锢住。

      李彦锋有些心急:“我动不了。”
      梁沐瑶更急,但急也没用,反而要安慰李彦锋:“歇会儿再试试,不急。”

      恰在此时,一股巨大妖风吹来,刚好将梁沐瑶怀中的花吹飞,又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吹到梁沐瑶手里。
      梁沐瑶不疑有它,举起话大声道:“白色为吉兆,黑色为凶兆。”

      她说着,将花举起,对这谢岭月方向,口里念道:“左边的桥梁通往的事生门还是死门?”
      话音落下,那花花瓣齐齐变成黑色。

      梁沐瑶大喜过望,大声道:“锋哥哥!山月仙子那边的桥梁通往的是幽冥之渊,是死门!”
      李彦锋将梁沐瑶的话全程听在耳里,况且隔着老远也能看见那朵花上奇异的灵力波动,显然是个宝物。

      他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庆幸终于不用做一些他不愿意做的抉择。
      梁沐瑶与山月,他自然是想选梁沐瑶的。

      如今山月背后的是死门,那梁沐瑶背后的自然是生门了。
      梁沐瑶也是一阵狂喜,经过方才李彦锋没有选择她的事情后,她心中虽然有些东西隐隐约约变了质,但她来不及细想,此刻劫后余生地庆幸笼罩着她。

      梁沐瑶死死捏着那朵神花,花瓣颜色已经恢复如初,只是方才使用后,花儿又掉落了一片花瓣。
      但转念一想,要是没有它,此刻她应该已经死了。

      她有些可惜。
      这个大杀招原本无人知晓,如今却曝光在众人眼前,花依然是好花,只是以后少了些出其不意的妙用罢了。

      谢岭月怔怔地看着梁沐瑶手中的花,以她的眼里自然看得出来那多花不是凡品。
      竟然能占卜吉凶?

      谢岭月不禁去想,若是这样的话,这些年来,谢岭月霉得心慌,霉得匪夷所思,几乎到了喝凉水都能呛住的程度,而反观梁沐瑶,自从拜入山门后便顺风顺水,好运不断,犹如锦鲤转世一般。是否这不同寻常的一切,与梁沐瑶的这朵花脱不了干系呢?

      若不是此番梁沐瑶面临危机,她大概绝不可能主动将这朵花暴露在别人面前。
      谢岭月冷笑。她这个师妹,有一点不好,就是太相信男人。可以说,梁沐瑶对李彦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一无所知。

      想到梁沐瑶方才听到李彦锋要选她的时候,那双目失神目露绝望的模样,谢岭月忍不住笑出了声。
      惨,太惨了。

      梁沐瑶本来就讨厌山月,此刻终于忍不住,怒道:“你笑什么?”
      山月再次将她忽略。

      大概想到了前两次在山月这碰到的壁,梁沐瑶忍无可忍,咬牙:“死到临头,还这么高傲,真不知道你们这种人在得意什么。”

      什么狗屁山月,同她那个该死的师姐谢岭月一样,让人作呕。
      天资高便能看不起她?那又如何,一个成了半妖,修真界再无她容身之所,一个死到临头。

      李彦锋已经再次准备开口,忽然,一阵更为猛烈的妖风袭来。
      谢岭月只觉得脸颊一轻,原本覆在脸上的面纱随风飞走了……

      李彦锋手中佩剑“哐”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愣在原地,眼底透着难以掩饰的震惊,神色带了几分恍惚,如坠梦中。

      白洛衣涩然道:“岭月师姐。”
      谢岭月有些烦躁,这面纱怎么又被吹跑了呢?偏偏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悬在半空,整个人是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她并没有打算再和这些昔日师兄妹们打交道。毕竟在她看来,这些交往已经完全没有了意义。

      莫说无法回到昔日情谊了,就说恨,恨人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如今只恨两个人,一个是晋明尊者,一个是梁沐瑶。除此之外,她并不恨那几个师兄弟、同门弟子。
      在谢岭月心里,只不过就是缘分尽了。

      一阵微风拂过,李彦锋忽然神智回笼。
      他目不转睛看着眼前已有几日不见的少女,生怕下一瞬她就在他眼前消失。

      他忽然觉得那些一同长大、并肩作战的日子已经过去许久许久了。
      仿佛已经是上一辈子的事。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李彦锋想不起来,这种事,向来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时间点。但现在,谢岭月明明察觉到他的目光,却连一个眼神也不愿意给他了。
      百年师兄妹,终成陌路。

      李彦锋想到这些日子,他从来没有在谢岭月需要他支持、信任的时候站出来,就连最后那天,谢岭月化出半妖之身,被众人逼迫,险些丧命的时候,他明明早就到了,却因为懦弱,从头到尾没有出现。

      岭月对他很失望吧?
      李彦锋忽然有些好笑,如今自己已经尊为一宗之主,已经不再是要仰仗父亲的那个少年,但她连看他一眼都不肯了。

      他忽然有些生气。
      梁沐瑶震惊地看着谢岭月,好半会儿才消化掉山月就是谢岭月这件事,她不明白,一个半妖,怎么可能能够参加临渊仙境。

      就是笃定半妖会被仙境的禁阵斩杀,她才没有将山月与谢岭月联系到一起,否则……
      梁沐瑶有些好笑。这样一来,山月对自己莫名其妙的敌意就解释得通了。怪不得她三番两次无视自己。

      李彦锋热血涌向头皮,他大声道:“岭月!”
      梁沐瑶猛地抬头:“师兄?”

      李彦锋置若罔闻,固执地看着谢岭月,后者依旧没有看他一眼。
      梁沐瑶再也控制不住怒火,道:“又是谢岭月,师兄,为什么你永远只看得见谢岭月!她一来,你就再也看不见我。”

      李彦锋浑身一颤,却执着道:“你最近过得好吗?”
      谢岭月忽然抬起头,玩味地笑了笑。梁沐瑶看见她这个笑容,心中一凛。

      谢岭月看向李彦锋,仿佛才将他认出来一样:“原来是昔日师兄。如何啊,你打算选谁呢?”
      “师兄!凶兆!”梁沐瑶见形势不对,急忙阻拦,然而李彦锋却看也没有看她。

      李彦锋正要脱口而出谢岭月的名字,余光却瞥见梁沐瑶手里死死捏着的那朵花。
      凶兆……死门。

      李彦锋额角青筋鼓起,痛苦地闭上眼,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捏成拳,半晌,抬眸,“我先救师妹,再救你。”

      话音落下,谢岭月忍不住嗤笑。
      李彦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敢与谢岭月对视,他觉得羞愧。

      谢岭月毫不留情地嘲笑:“师兄啊,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你既想要鱼,又想要熊掌,这二者你想兼得。这世间哪有这么好的事啊?这么多年,你一直想做一个顾全两头的人,你觉得你能做的很好。到最后,你一样都没顾到。”

      李彦锋脸色刷白,半晌,颤声道:“你都知道了?”
      谢岭月问:“你说的是我早就知道什么?是你早就知道晋明尊者要将我炼制成炉鼎这件事,还是你每次都躲起来这件事?”

      李彦锋汗如雨下。

      谢岭月轻飘飘地笑了笑:“都过去了。说实在的,你别选我,我不指望你。倒是你,别伤了那个心心念念指望着你的人的心。”
      梁沐瑶紧张地看着谢岭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彦锋盯着地面,喉头滚了又滚,艰涩地保证:“岭月,你背后那道桥梁是死门,我救了师妹就来救你。一定来得及,信我。”
      谢岭月不置可否,轻声道:“好了,选吧。”

      李彦锋看向两人,嘴唇翕动:“梁沐——”
      瑶字还没出口,一道剑光猛然暴起,劈在李彦锋跟前。

      他一回头,看见斐灿的脸。
      如今谢岭月已经暴露身份,斐灿也没有了易容的必要。他抹了把脸,只身拦在李彦锋身前。

      李彦锋眉心压紧了:“斐灿。”
      斐灿凝眉,嗤了一声。他如今比李彦锋还高出半个头,闻言应声回眸,目光隐隐含着压迫力,看得李彦锋有一些不安:“你已经选了。”

      李彦锋迟疑着。

      斐灿漫不经心地扬了扬眉,道:“我也选一选。”
      他纤长手指遥遥一指,下巴微扬:“我选谢岭月。”

      李彦锋顿了顿,皱眉:“你选的不作数,游戏规则是让我选——”
      斐灿周身戾气瞬间暴涨,他目光微斜,带着霜雪之意将他打断:“你选你的,我选我的。我永远选谢岭月。”

      李彦锋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道:“我、选、梁、沐、瑶。”
      瑶字尚未落地,斐灿身形已动,整个人如一条游龙向天际飞掠出去,霎时拔高数十丈,衣袂蹁跹,猎猎作响,稳稳地悬在半空。他指尖生出尖锐利爪,飞快将束缚谢岭月的绳索斩断。

      李彦锋震惊道:“梦貘暴走,血脉之力压迫得众人无法动作,你为何能动?”
      斐灿其实也不清楚个中缘故,他耸耸肩,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我比你强。”
      倘若李彦锋能看见隐匿在半空的那只梦貘,就会发现它此刻匍匐在地,身躯战栗,眼里露出畏惧又困惑的神色。

      谢岭月从半空掉下来时,梁沐瑶因李彦锋的选择也刚好从半空掉下来。

      李彦锋张了张嘴,涩然道:“就算你不来救谢岭月,选了师妹后,我也会尽力去救她的。”
      斐灿嗤笑:“我要是你,我两个一起救。”他似乎有心气李彦锋,顿了顿,“你只是不行。”

      谢岭月揉了揉胳膊,叫道:“斐灿,过来。”
      “来了。”斐灿低低一笑,走之前还不忘回头朝李彦锋炫耀,“走咯,谢岭月叫我咯。”

      李彦锋望着谢岭月的身影一言不发,眼眸深沉。
      梁沐瑶脸上带笑,已经走到李彦锋身边,连叫了他两声,他都没有听见。

      笑容逐渐淡去,几乎维持不住,梁沐瑶攥紧拳头,脸上却不显怒意,笑了笑,伸出手攀着李彦锋胳膊:“锋哥哥,你在看什么呢?”

      李彦锋这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淡淡地道:“没什么。”
      梁沐瑶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锋哥哥选我,我好开心。”

      李彦锋不动神色地将梁沐瑶的手扒开,一边扒一边用余光看向谢岭月,可谢岭月连看都不曾看向他的方向。

      梁沐瑶将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冷笑。真有意思,她努力这么久,才从一个师妹变成了“沐瑶妹妹”,成了未来的宗主夫人。谢岭月仅仅只是露个面,她就又成了李彦锋口中的师妹。
      梁沐瑶恨恨地低下头,眼底疯狂之色毕露,神色有些狰狞。

      大概是因为斐灿扰乱了所谓游戏规则的缘故,半空那两块黑漆漆的桥梁原本是会在李彦锋选出一个女子后消失一块的。
      此时那两枚桥梁竟然都原封不动地悬在半空。

      左边那块,是谢岭月那块被测出凶兆的桥梁,理当通往幽冥之渊。
      右边那块虽然没有测,但作为剩下那块,自然理当是吉兆那块,通往外界。
      只要将手放到上面,身体就会被桥梁吸附进去,到达目的地。

      梦貘从刚才起就已经不知所踪,向来这次临渊仙境大比是无法将最终大奖收入囊中了,好在有惊无险,大部分人都能或者出去。
      各个宗门的弟子围在右边那块桥梁周围,依次抬手触上桥梁,逐个消失在黑洞中。

      梁沐瑶目光炯炯地看着前方的谢岭月,神情有几分癫狂。
      她有一个大胆的计划,这个想法一经产生,便无法按耐住将它变成现实的冲动。

      谢岭月背对着梁沐瑶站在离左边那块凶兆桥梁不远处。
      梁沐瑶将头埋在弟子背后,旁人看不见她的表情,她可以自由地将嘴角裂开。

      近了,更近了。
      梁沐瑶一瞬不瞬地观察着谢岭月与凶兆桥梁的距离,在来到最佳距离时,忽然猛地冲了出来,以她生平能达到的最快速度,飞快地向谢岭月冲去。

      谢岭月回过头,疑惑地看向如同神经病一般冲过来的梁沐瑶。
      梁沐瑶向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胜利这的笑容。

      谢岭月还没搞清楚状况,脚下一个趔趄,身体往后倒去,恰好碰到了那块凶兆桥梁,整个人瞬间消失。

      李彦锋瞳孔紧缩,不可置信地退了一步。晨风烈烈,他红了眼眶,逼向梁沐瑶:“你知道这块桥梁通向的是幽冥之渊吗?从来没有人主动去那里,近百年来,我几乎没听过有人能活着出来。”

      梁沐瑶哈哈大笑:“我当然知道,我就是要她死。”
      李彦锋吸了口气,厌恶道:“你疯了。”眼前忽然一道黑衣人影晃过,是斐灿。

      李彦锋愣了一瞬,震撼道:“你也疯了吗,那可是通往幽冥之渊?!”
      斐灿置若罔闻。在他抬起手即将摸到那块凶兆桥梁时,微微侧过头,冷声道:“她如果出事,我要你全宗陪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临渊仙境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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