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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年关(1) 牧佳怡虽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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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佳怡虽然放假了,但平时放假在家的时候,家里也总是没有人。她的父亲和平日里一样,白天里总是不见人影,有的时候就算是母亲打电话催促着父亲回家,父亲也是在电话挂后的三四个小时才能走进家门。有的时候,父亲因为吸毒吸过劲,回家的时候就会笑容满面,对着母亲没完没了的说着漂亮话,并且总是重复着一句“这是最后一次了”。母亲看到父亲因为吸毒后向下拉隆的眼袋,以及说话时总是眯缝起的双眼,就气不打一处来。如果这个时候父亲知趣地闭上嘴,母亲的脾气就暂且不会爆发,但往往事情不会这样发展。
通常情况下,父亲定要等到母亲开始指着他的脸谩骂时才肯睡去。极少数的时候,父亲也会因为没钱买毒品而待在家里。但只要父亲待在家里,家里必定会紧闭窗帘。母亲为此还特意定制了遮光帘,让家里在白天都像夜晚一样昏沉,并且在夜晚开起灯时,外边也看不出来。所以这中情况下,父亲就会没日没夜地服用睡觉药,睡了一觉又一觉。在父亲昏睡的日子里,家里是不可以有丁点的动静。但凡有点声响,父亲便会借此发作,见什么骂什么,见谁骂谁。而母亲只要看到父亲莫名其妙的发火,就会毫不犹豫的开始新一轮的谩骂。
他们两个人随着年龄的增长,虽然少了三十岁左右时在家里大打出手的场景,但语言的暴力一点都不输当年扭打时的血腥场面。之所以母亲一直没有彻底的放弃父亲,是因为父亲在过去吸毒的十几年里,从未变买过家里的任何物件。虽然他的花销过多,但他总是有办法挣来钱。从这一点上,母亲还始终抱着幻想,她总是认为,这个男人总有一天可以改掉陋习,变回曾经只会赚钱、顾家、照顾她、宠她的那个少年模样。
总之,在牧佳怡的成长过程中,在姥姥去世后,她迫不得已搬回父母家以后,家里就总是处于两个极端。要么,家里总是没有人,等着家庭成员回家后,开始争吵。要么,家里就总是拉着帘子,在不见光的房间里爆发着一阵又一阵莫名其妙的争吵。
牧佳怡生来就是一个不爱出门的孩子,因为她总是胆小,她害怕的事情很多。她怕黑,她怕在白天没有人的楼道里看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现象,她怕单独与父母相处,哪怕父母对她的爱一点都不熟姥姥的溺爱。姥姥在世时,她习惯跟姥姥待在家里。姥姥慢悠悠地做着家务,准备着饭,牧佳怡就跟着姥姥身后,帮姥姥打下手。有的时候,姥姥会牵着牧佳怡一起出门买点菜,或者溜溜弯儿。可自从姥姥去世后,牧佳怡就只能一个人待在父母的家中。尤其是放了寒假后,除非母亲叫她一起去购买年货,她便是更少出门了。
一个人在家的日子总是轻松自在的,这对于一个17岁的女孩来讲,简直是最好的时光。牧佳怡房间里的录音机总是有音乐的声响,要么听广播,要么循环的听着孙燕姿的磁带。她可以无所顾忌地拿出自己的日子本,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也可以在不写的日记的时候,就这样任凭日记本摆放在书桌上,一点都不用担心母亲的突然出现而窥窃了自己的隐私。这样的日子过了大概十几天,她还颇有天赋的自学会了蛋炒饭和拌烂子。于是,她独自在家的假期,也不会让自己饿肚子了。
母亲所在的幼儿园放假的时候,是临近小年的前一天。母亲一放假,就喊着牧佳怡跟她一起去到了离家不远的小商品,购买年货。母亲对购物的欲望向来是很高涨的,还略显得有点着急。母亲解释说是因为她放假太晚,担心时间不富裕,也担心买不够年货。牧佳怡反倒不着急地搭着话说:“反正这年也没什么过的。”
也不知道母亲是选择了自动屏蔽牧佳怡的话,还是因为小商品里的人太多让她没听到。母亲顺手拿起一个福字,问牧佳怡觉得怎么样。牧佳怡点点头说好看。不一会母亲又举起一副对联问牧佳怡的看法,牧佳怡竖起大拇指表示可以买。最后,母亲在有上万幅对联和福字的店铺中,挑选了一款不太像纸张,却又不是布做的,总之就是摸起来茸茸的几幅对联和几个福字。
之后,牧佳怡提着刚刚采购的年货,又跟着母亲走进一家干果店。不一会,各种干果被装进塑料袋中,加入了牧佳怡手中的年货队伍。当母女俩经过灯笼店时,两个人犹豫了。两个人没有进店铺里,母亲问牧佳怡:“咱们要不要买一对儿新灯笼?”
牧佳怡看着店铺里里外外被挂满的各种灯笼,有点动心,但又想到了家里的灯笼,她跟母亲说:“别了吧,咱家的还好着呢。”
母亲又问她:“可是,家里的灯笼已经用了很多年了。”
牧佳怡对于劝母亲停止购物是最拿手,她说:“妈,咱俩手都要断了。再说,灯笼就只挂15天,每年只挂15天,真没必要买新的。”
母亲好像有点不甘心地说:“可是你看人家店里的灯笼,都好漂亮。”
牧佳怡说:“妈,挂灯笼就是为了红彤彤,你家的灯笼不红了吗?”
母亲十分肯定地点着头说:“红。”
牧佳怡听到母亲只说了一个字,觉得母亲有点可爱。她呵呵笑起来说:“妈,你现在就跟小孩子一样,明明家里有个棒棒糖,可看到商店里的,就还想买一个。”
母亲也跟着笑了,她说:“也是哦。那咱回家吧。”
牧佳怡一听到回家两个字,眼睛都亮了。她扭头就朝着小商品的出口走去,边走还边说着:“出租车!出租车!”
母亲跟着牧佳怡身后,自言自语地说:“哎呦,永远都是个孩子。”
然而母亲眼底泛起的宠溺,牧佳怡没有看到。
母女俩仿佛是大丰收了一般,提着满满当当的年货回到家中。一进家门,母亲就开始抱怨着说:“这家里就永远都是冷锅冷灶!”
牧佳怡听到母亲的抱怨,叹了口气:“妈,要不我给咱下俩泡面?再加俩荷包蛋?外加俩根火腿肠?”
母亲看了看买回来的年货,又看着牧佳怡说:“那行,你煮泡面。我把这些收拾一下,咱就吃饭。”
牧佳怡和母亲就总是这样的分工明确。母亲收拾停当时,泡面正好被端上桌来。母女两个人一边吃,一边看着快乐大本营。
年味在龙城这座城市里越来越浓,各大接到都挂起了红灯笼,那些要回到远方家乡的小商小贩,提前在紧闭的店门上贴好了对联。大院里的主街道上陆陆续续挂起了红灯笼,街坊邻居碰面也是寒暄着“买年货去”。紧接着大街小巷就开始卖麻糖,这是到小年了。牧佳怡的爷爷是很重视过年传统的,每每小年,爷爷会将麻糖摆放在做饭的灶台上,点上香,恭恭敬敬地祭拜即将上天的灶王爷。希望灶王爷吃了甜甜的麻糖,好粘住牙。这样灶王爷上天回禀玉帝时,就不会说人间的不好了。来年,就又是顺调雨顺的一年。当然,初五破五时,爷爷也会在灶旁边,恭恭敬敬地请回灶王爷。
收到莫梓圻的信息,是小年后的一天。莫梓圻在信息里先是寒暄了几句后,问牧佳怡要不要出来喝杯奶茶。牧佳怡回复说这都快过年了,哪里还会有卖奶茶的地方。莫梓圻在信息里说保证会有好喝的热奶茶,并且有些事要跟她说。最后两个人在信息里商量了一个离牧佳怡家不远的地方见面。
回复完信息,牧佳怡换好衣服,跟母亲报备了一下,就出门了。牧佳怡的父母是从来都不会过问她的去向,他们总是鼓励她要多出去走走,多见见朋友。所以听到女儿要出门一会,母亲开心地掏出50块钱给牧佳怡,让牧佳怡带在身上,万一想买个零食什么的。牧佳怡接过钱就出门了,刚走出楼栋,就看到零零散散的雪花从天空中落下。她是喜欢雪的,所以看到这降雪,一下子开心像个小孩子。她一路开心的笑着,边走边看看落在自己衣袖上的雪花,一路向约定地点走去。
两个人约在牧佳怡每天上学时都会路过的一个露天公共体育场。体育场里有一个四百米左右的圆形跑道,正对着跑道是一个主席台。牧佳怡曾经在这里,度过了初中三年的体育课。在跑道的南边,摆放着四张乒乓球桌。跑道的北边是篮球场,分别有四个篮筐。以篮球场为起点,向南大概十米左右,就是一个儿童乐园。这里有供孩子们攀爬的小梯子,有滑梯,有秋千,还有小沙坑。各种各样的全民健身器材被安置在儿童乐园外,将儿童乐园围了起来。在夏日里,这里常常聚集了许多男女老少,老人们使用健身器材,父母们看着孩子们在儿童乐园了玩耍。年轻的小伙子们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拿着水等待着的女孩们赞站在球场外。当然,也有跑步的人,尤其是在夏夜。跑步爱好者们一圈又一圈地跑着。跑道中间,有打羽毛球的人,有围在一起踢毽子的人。那个时候,广场舞还尚未出世。所以在这个体育场内,早上有打太极、练剑的老年队伍,晚上有跑步、打球的年轻人。而此时,正直深冬,这个空旷的体育场仿佛是暂时被居民们遗忘了一样,除了偶尔会有打篮球的男孩子,就很少再有夏天的景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