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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审案 总得亲眼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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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李景见入内。
楚榭示意他起身:“你说说。”
“刘大人于一个时辰前从府中出发,似乎是有事想要呈于陛下。”
楚榭心觉不大对劲:“可知是何事,刘卿可有焦急之状?”
李景见自然明白这话的意味,若是因为刘砚深知晓什么干系重大的事,却在告知皇帝前身死,好歹有些眉目可查“奇怪的正是此处,据刘大人府中门卫称,刘大人出门时神态并无异常,也不曾催促车夫。”
“问过他的夫人了吗?”楚榭问。
“刘夫人也是这样说。”李景见想起自己查到的东西,总觉得风雨欲来。
楚榭清楚所谓的封锁消息起不了太大作用,不如抓紧时间找出真凶,严惩不贷。“周围的证人都召集了吗?”
“已吩咐他们在大理寺府候着。”
“好。”楚榭面上冷意翩飞,“去大理寺,朕亲自查。”
“帝师!”靳言刚更完衣,便见清熹宫中的李公公匆匆赶来。
李公公是陛下身边的掌事公公,靳言不难认出他:“李公公,可是陛下有何事?”
李公公旋即道:“陛下请帝师移步大理寺共理大理寺卿身亡一案。”
靳言来到大理寺时,台下不同衣着形态的人已跪了一地,楚榭坐在主位,目光带着审视。
“参加陛下。”靳言上前行礼。
楚榭用不同于方才的和缓语气道:“帝师请起。”并让靳言入座。
楚榭摆手,示意属下将名册递给靳言。“这是?“靳言询问。
林会尘将名册递给靳言:“帝师,这些便是此次涉案人的资料。”靳言接过资料,极快地翻过一遍。堂下的百姓惧怕皇威,大气也不敢出,一片压抑的死静。
“便劳烦帝师和朕同审此案了。”楚榭侧身看向靳言。
“臣遵旨。”靳言合上名册,沉着应下。
“车夫,你先说。”楚榭慢悠悠地看向跪在前面的一个布衣青年。
青年似乎惶恐不已,说话有些气喘:“这……陛下明鉴,小人在刘府待了三年,上下都识得小的。一路上也并未察觉有何异常,直至宫门口巡查时,才发现大人……”
“路程中,车上可有声响传来?”楚榭问他。
“有的有的,大人一向有在马车上独自下棋的习惯,车上的棋子是玉石所制,落子有悦耳之声,今日也不例外。”
“玉石制棋?你家大人手中的可是前朝莫亭子留下的那副玉棋?”
车夫立即道:“回禀帝师,正是。”闻言,楚榭与靳言对上视线,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一路上都有?”楚榭继续问他。车夫似乎要回答,忽而一顿,思索片刻才道:“这个小人未曾注意到。”
“这位是?”靳言看到人群中有一个锦衣公子。林会尘说:“这是左丞的侄子,苏瑞霖。”靳言有些意外,这里竟会出现苏家的人。
“拜见陛下,帝师。”苏瑞霖是这群人中唯一一个神色自若的,若非场合不对,他的表情可能会更自然些。
这位苏家小公子尚未入仕,楚榭不认得他,也觉得意外:“苏家的小公子怎么也牵扯进来了?”
“禀陛下,事发之时,草民正巧经过朱雀街的天韵馆,不知为何便被带来了。”苏瑞霖表情有些无辜。楚榭派人送这位无辜的小公子先去偏殿暂待,对林会尘说:“剩下的都是普通百姓,只怕信息良莠不齐,你去审。”
“是。”
“帝师。“楚榭突然看向靳言,“借一步说话。”
殿内只剩楚榭与靳言二人。
“帝师有何看法?”楚榭合上手中的名册,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靳言收回看名册的视线:“臣和陛下想的一样。”
“楚榭问:“怎么说?”
靳言想起那青年车夫的样貌,摇了摇头:“那个车夫所言,不可信。”
楚榭道:“确实。”他捻了捻手指。
“破绽太多了。一个车夫,不仅能听出落子不同的声音,还能辨出莫亭子留下的珍品。”楚榭拿起一杯茶,撇着茶沫,不紧不慢道。
“臣注意到他说‘他在刘府待了三年,上下都识得他’,这话,有些奇怪。”
楚榭放下茶,坐直了些:“这个有何问题?”
“臣见过不少权贵府中的下人,大多比常人更懂分寸。若他说的是‘在刘府待了三年,人事册上有名’便没有问题。”
楚榭琢磨着两句话的不同:“上下都识得他……”经靳言所说,他也觉得此话古怪,却不知古怪在何处。
“他不过府中一介车夫,日常负责接送刘大人,地位并不高,府上公子小姐众多,他凭什么觉得所有主子都会认得他?”靳言冷然道。楚榭细细想了片刻,忽而一笑:“古怪之处,便在于他的自傲。”
“若他这话没错,那他就不会只是一个车夫。”靳言补充。
楚榭抬手指在桌沿,一下一下地扣着:“也是,朕见过那么多的惶恐敬畏,唯独他的眼神,朕看着不太舒服。”楚榭极短促地笑了声,双眸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靳言也见过太多掩藏性子的人,闻言便知,这位陛下,可不是什么美玉君子。
林会尘办事效率很高,不多时便整理了事件的前后因果。“这么说,第一个见到刘砚深尸体的人,是你?”楚榭看向李景见。
李景见回道:“是属下。只是刘大人是何时死的,尚无定论。这一路皆是繁华地带,不确定因素极多。”
“仵作说,刘大人是死于厥脱,死前应是受了极大刺激。”林会尘接过手下的报告。
楚榭接过来:“刘砚深有旧疾?”
林会尘微顿了下,才道:“据刘府中的太医所说,没有。”
“没有?”楚榭抬起头,神色凝重,“刘砚深掌管大理寺,见过多少常人穷其一生不可见之大凶大恶,什么样的刺激,会让他突发厥脱?”
此事干涉重大,李景见虽是第一发现人,但毫无头绪。
“刘大人的尸身在哪?”靳言突然开口。
话落,其他人皆是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帝师,刘大人死状……颇为惊怖。”林会尘察觉靳言的意图,及时劝阻。
靳言神色未变,淡然道:“总得亲眼所见,才知原貌。”
楚榭没阻止,见靳言意图坚定:“朕和你去。”
靳言道:“是,陛下。”
停尸房散发着难闻的臭味,一行人面不改色地走到尸体旁。
有双白皙纤细的手掀开了盖布,刘砚深虽未遭受身体的损伤,但死状可怖,未能瞑目。
靳言看着刘砚深,其余人看着靳言。
楚榭看着面前扬名天下的世家贵女,用一种风轻云淡的表情观察一具死尸,微微眯了眯眼。
“帝师有何发现?”楚榭走到靳言身侧。
靳言观察片刻,面色有些白,不像害怕,倒像是见了什么极其熟悉且厌恶的东西。
楚榭微惊正要抬手扶住她,被靳言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是疽症。”
“什么!”旁边的仵作不敢置信惊呼出声,发觉自己无礼又急忙跪下:“陛下明鉴,刘大人确是死于厥脱,小人并未查出疽症…”
楚榭一直看着靳言,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却见她神色很快又恢复如常。
“刘大人确是死于厥脱无误,这疽症尚且在初期,不易察觉。刘大人并无心疾,倒不如猜,这疽症才该是他原先的死因,只是机缘巧合下,意外死于厥脱。”靳言道。
楚榭沉默片刻,突然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帝师是从何得知的?莫非,帝师曾亲眼见过因此而死的人?”
楚榭看着靳言,眸光深沉。
靳言对上楚榭的视线,不慌不忙道:“见过,不过那是个普通百姓。”
楚榭心中疑云未消,却也不好追问。
他看着靳言:“帝师怀疑,有人暗害刘砚深,那这厥脱和疽症,也许并非一人所为?”
靳言点头,目光离开尸体:“正是此意。当然,不排除害人者有什么重大把柄被握在在刘大人手中,因此匆匆行事,将原先的计划推翻。”
“无论是一人,还是多人,刘大人生前都遭受了非人的心理折磨,视朝廷律法于无物的人,都该死。”靳言看了楚榭一眼,缓慢道。
那眼神极冷,和那日在晴雪轩同侍女谈笑的靳家姑娘天差地别。
林会尘继续去搜寻证据,李景见身为守卫统领,此番失职严重,被罚俸一年,若查不出真凶,革职处理。
苏家小公子也接受了审问,确认无嫌疑后便将他交给了苏家派来接他的人。
靳言拖着愈沉的身子,在楚榭授意下,和他上了同一个轿子。
楚榭先上车,月华扶着靳言上去后,靳言选了个离楚榭相对较远的地方。
“今日他们备了些糯米糕在这,你若想,便用些。”楚榭拿起小桌上的书,却不看,好像只是想让手里有个东西。
靳言平日少食多餐,现下确实有些饿。陛下的好意领了总比不领好。
靳言便称声谢,拿起一块糯米糕。陛下车里的东西,自然不差,靳言又恰巧好这口,是以,她吃了三块。这糯米糕四四方方一个,有茶杯顶口大,三个对靳言这样的食量来说,委实不算少了。
楚榭见她的帝师慢吞吞地连吃三块糯米糕,不由一笑,带着几分促狭道:“帝师是真饿了。”
靳言不否认,吃罢便拿了桌上的另一本书。
楚榭不经意间滑过去一个视线,稍纵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