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奇情录》着火的芭蕉扇

5、夜行 刚到子时，

　　刚到子时，铁弋便赶着马车来到小院门口。苏琅身着男装，拎着包袱上了马车，又顺手把装着两只小兔子的背篓递给了铁弋。只见李如松似睡非睡的倚靠在车厢的里侧，闭着眼睛，脸色依旧苍白。苏琅默默在角落里挨着自己的小包袱坐了下来。
　　“你会骑马吗？”李如松低沉的声音在黑夜里传来，苏琅一时间有点愣神，半响才回答：“会一点，但是很久没骑了。”
　　“出了金陵，我们恐怕就要换马了。”
　　“是。”苏琅简短的回应道，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提出什么不便之处。
　　“你知道我是谁吗？”过了一会，李如松再次开口道。
　　“来金陵买丝绸的李公子。”苏琅一板一眼按标准答案回答。
　　一阵轻笑声，李如松又沉默半响：“我姓李，名如松，字凌云。河东人氏。”
　　突如其来的自我介绍让苏琅有些发怔。
　　“你不知道？”没有预料中的回应，李如松有些意外，随即明白过来：“哦，你自幼长在落霞山，不知道河东李家也很正常。”
　　河东李家，苏琅仔细回忆着，河东是大晋跟鞑靼的边境，几乎长年军事冲突不断。李家，李家，似乎听说过河东的总督姓李，不会这么巧吧？
　　苏琅迟疑的看向李如松：“是总督家吗？”
　　“是。”
　　车厢里再次沉默了下来。苏琅暗道，既是总督公子，来金陵只怕不会是小事，而对方竟然敢对总督公子下毒，这一路，恐怕真的不会太平。
　　“害怕了？”李如松似乎饶有兴趣的问。
　　“李公子，您多休息，对伤势会好一点。”苏琅颇有点嫌弃李如松的问题太多。
　　又是一声轻笑，李如松却真的不再说话了。
　　苏琅倚在车厢的一角，抱着自己的小包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似乎也就一会儿的功夫，车就停了下来。
　　“公子，马上到芜洲了。”铁弋的声音传来。
　　“准备换马！”
　　苏琅看了一眼李如松，默不作声的过去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重新换过周老大夫重金求购，苏琅特地调制的雪蛤膏，拿白绢裹紧。两人前后下了马车。
　　天空只是蒙蒙亮，还略有寒气。李如松看了一眼苏琅，对铁弋说：“拿件斗篷给苏，先生。”
　　“是！”
　　待铁弋率人处理好马车，李如松一声令下：“三百里奔袭！”手一挥马鞭，离弦的箭一般飞驰了出去。
　　苏琅拼命的抓紧缰绳，身体几乎伏在马背上，紧紧跟在李如松的马屁股后面。风声在苏琅的耳边呼啸而过，苏琅只觉得呼呼的割的脸颊和耳朵生疼。
　　大约坚持了两个时辰，在一片竹林附近，马速减了下来。
　　“原地休息。”稍等了一会，前进方向回来两个人，冲铁弋摇摇头，示意无事，铁弋方率先下马。苏琅这才发现除了自己，他们竟都是一人双骑。
　　苏琅上前再检查了一遍李如松的伤势，血已经渗透白绢了。
　　“一直这样骑恐怕不行，会加快血流速度。”
　　“目前只能这样，没出江宁之前，无法彻底隐藏咱们的踪迹，只能加快速度，拉开和他们的距离！”
　　苏琅心算了一下：“天黑之前必须给你再行一遍针，否则到不了滇南你就毒发了。”
　　“好！”李如松爽快的点点头。
　　再次骑到马上的苏琅几乎用尽了自己的意志力，大腿已经彻底磨烂了，并且还要继续磨。苏琅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拿出当年对付自己亲爹的那张漠无表情的脸来，余光中竟无意看到铁弋一脸敬佩。心中禁不住哀叹一声。
　　天黑之前，前面的斥候找到一间破庙，铁弋安排几名侍卫略微修整，生火做饭。
　　下马时，苏琅注意到李如松的脸色苍白如纸，铁弋紧紧扶住李如松，找了个干净点的地方，坐了下来。苏琅解开李如松胳膊上的白绢，只见伤口重新开始泛出黑血，并带有恶臭的味道。
　　苏琅心中一紧，拿出雪莲露再次冲洗伤口，待血色转红，将雪蛤膏涂抹在伤口上，将金针在火上烤过，迅速开始行针。
　　待一遍针行完后，只见李如松闭着眼睛，苍白着一张脸倚靠着墙角已经昏睡了过去。
　　“熬点粥，等他醒来喝，喝完还需再吃两丸百清丸和护心丹。”
　　苏琅轻声吩咐，铁弋点点头前去熬粥。苏琅收拾完医箱，见李如松似乎在墙角睡得不甚舒服，一双剑眉紧紧的皱着，犹豫了一下，拿过自己的包袱准备垫在墙角，包袱还没放好，睡着的李如松竟歪了下来，就这样无声无息的靠在了苏琅的肩头。
　　刹那间，苏琅只觉得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动也不能动。那个人热乎乎的鼻息扫在苏琅的脖子上，这热气让苏琅整个人热的都快沸起来了。
　　这，成何体统！苏琅试着慢慢转了一下身体，然而并无卵用，李如松靠在苏琅的后背上，脑袋搭在苏琅的肩膀上，似乎还挺舒服的，竟轻轻起了鼾声。
　　苏琅简直要炸了,恨不得立刻把李如松甩到地上，管他去不去死，想到死，又想到李如松的伤口，那腐败嗜血的毒药，每次毒发钻心蚀骨的疼痛，而李如松不论何时都一声不吭的脸，心又软了下来。
　　苏琅认命的把自己当成靠背，胳膊撑在自己的小包袱上，嘴里呐呐的说：“看你是病人才让你的，你可别有什么误会！”
　　苏琅勉强就这么别别扭扭的坐着，一边等待着铁弋的米粥，一边百无聊赖的看着破庙外的残月，冷冷凄凄的，竟有点千山鸟飞绝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