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庭景暖》落秋成暖

77、真心话

　　经过这一天的相处，几人都熟识亲近了许多了。连景阑和周子逍都能聊上几句了。回家简单清洗了一番后，顾明易要给席思叶敷面膜，席思叶乐不可支，顺势便瘫软在了沙发上，嘴里还直嚷嚷道：“本宫是连举起手来的力气都没了。”顾明易笑着说：“极好，难得能见到叶子变成一个娇弱的女子。”
　　“她是个恶女。”景阑望着席思叶笑着说。
　　“叶子，你又动不动在人前耍弄嘴皮，丑化自己了。”顾明易嗔怪道。
　　“怕什么，都是自家哥哥，不碍事的，早见惯我的丑态了，我也懒得装了。”
　　“小思叶哪里有什么丑态，都是美态、可爱态、讨喜态。”牧云凑了过来。顾明易望着他一笑，旁人夸赞席思叶，他会因他人对席思叶的那份好意而心生感激，内心更加认定了牧云是可托付席思叶之人。
　　“吹捧吧！我这么沉重也吹不上天，不怕！”席思叶对这番夸赞无动于衷。
　　“叶子，牧云夸你，你就乐呵呵听了多好，干嘛出言讥讽呢？”
　　“阿易，他是在说笑呢，我不当真，你也别当真，认真你就输了。”
　　“小思叶，我几时都是很认真的，就你整天看不见我这颗真心，也不收下这颗一直捧给你的心。”牧云作出的委屈样，成功地收获了顾明易的同情。
　　“你看，又来了，捧着琼瑶剧本生活的牧云哥哥，在下拜服了，请你收戏散功，歇会儿吧。”席思叶朝牧云拱手作揖。“好了，不许和我说话，我要专心敷面膜，享受阿易的高级贴心服务了。”以手做了个封口的姿势。
　　“高级贴心的服务，那得见识见识了。”牧云此言一出，顾明易就说也帮他敷面膜。牧云毫不客气地接受了，连客套一下都没有，又引来席思叶一阵讥讽，顾明易看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地相争时，就像看一对欢喜冤家般看得兴致勃勃，看得不亦乐乎。
　　“给子逍哥也敷个面膜吧，晒一天了，要养护一下了。虽则子逍哥已经很帅气完美了，还是可以再锦上添花的。”席思叶说完，望了一眼周子逍旁边黑着脸的景阑，暗想，一定是在恼她偏偏没有提及他，所以景阑生气了。她哪里知道，景阑是在恼她夸周子逍帅气完美，她总是张口就夸其他的男子，却吝啬于对他的夸赞。听得席思叶说：“顺带着给景阑哥哥也敷一下面膜。”本来就心有不快，又听到“顺带”一词，就更不痛快了，推辞道：“我就不用了。”
　　“阿易，不能有漏网之鱼，交给你了，要不择手段完成任务。”席思叶假作凶狠样，景阑看在眼里却觉得她像只没牙没尖爪的毛绒绒的小老虎在那里张牙舞爪的，瞬间转怒为笑了，问道：“要如何不择手段？”
　　“用强呗，四个人还按不住你一个人吗？能动手绝不手软。呵呵呵。”席思叶耸肩猥琐怪笑瞬间把大家都逗笑了。
　　“长本事了，还敢说用强了。”景阑轻敲了敲她的头。席思叶抓住了他的手对其他几人喊道：“大家一起上啊！”却没想象中的一呼百应，一拥而上，只有几个袖手旁观的看客，伸长了脖子在瞧着热闹，还有一个冷眼看她能翻出什么花样来的景阑，他也不缩手就任她抓着。整得席思叶进不得也退不得，她骑虎难下，便死皮赖脸地说：“你的手已经在我手上了，不敷面膜就不还。”
　　“好啊！那就别还了，你牵一辈子吧。”景阑的满心的柔情话，却被席思叶解读成了“你有本事不还吗？”的威胁意味，她怂了一下，仍死撑着不放手，强作镇定地拉住他的手不放。然后望向顾明易求救。分明地景阑很配合，她并未感受到来自于他的抵抗，却感觉到在牵着他的时候，快耗尽了自己的力气。
　　到底是可靠的顾明易，在他给景阑敷了面膜后，才解了席思叶的困局，给了她台阶下，她才得以放开了景阑的手。放开的那刻，两人的心上都是一阵的不舍。席思叶闭上眼静静地躺着，让顾明易给她敷上面膜，感受着心怦怦的跳动，手上来自景阑的暖正一点一滴地消散、流失。终究是抓不住、留不下的。
　　敷完面膜，牧云和景阑拿来了冰啤酒，大家一人一罐打开喝，顾明易开罐后将啤酒递给了席思叶，自己再开罐喝。
　　“阿易，你别太宠着小思叶了，别老是霸着她，一点儿机会也不留给我，我想献殷勤都无缝插针了。”牧云嘟囔道。“说实话。你该不会是喜欢小思叶吧？”
　　不待顾明易回答，席思叶就叫道：“牧云哥哥，你闭嘴！阿易，你别理会牧云哥哥，他是不正经惯了，满口的胡话。”顾明易便向席思叶笑着点点头，同时对牧云摇摇头，以示无可奉告。
　　“看来撬开某些人的嘴，只有来玩真心话大冒险了。”牧云随口一说，几人除却席思叶都赞同。
　　第一轮抽中的是景阑，他选的是大冒险，任务是“和一位异性十指紧扣，对视十秒。”席思叶抗议道：“不能这样，就我一位异性，你们这样出任务，不等于是抓我一个人去大冒险吗？”但他们几个说抗议无效，下一轮再更正这个游戏bug，席思叶还想再据理力争，但是又怕会让景阑误以为自己讨厌抗拒他而心生芥蒂，便默默点头，走到了景阑身边。一走过去就懊恼起来，刚刚还一蹦三尺高地反对，这会儿又主动走过来配合，真是打脸。景阑伸出手，抓起席思叶小小的手，和她十指紧扣，他修长的大手几乎包住了她的软暖的小手，他望着她，她也望向他，整个世界突然寂默无声了，耳边牧云、顾明易和周子逍的十秒倒计时也听不见了。这十秒钟，她拥有着他，可以心安理得地望着他。她不闪缩不退却，尽着无限的柔情而望向他。恍惚间她疑心是否望见了他眼中的自己，在他柔情似水的眼波中，她随着这脉脉含情飘飘荡荡的，竟不知身在何处了。
　　在景阑放开席思叶的手后，席思叶仿似猛地从那一片柔波中被拍到了岸上，一时间有些愣怔，她木然地回到沙发上坐下，却情不自禁地将他轻牵过的手指，暗暗地独自合十，这非但不是一种安慰，反而生出了寂寞的空虚感。
　　第二轮抽中了顾明易，他选的是真心话——“请说出在座的一位的三大缺点。”席思叶自信满满，觉得自己在顾明易心中是完美的，谁知竟见到顾明易望向了她，心下大呼不好，又见他要指向自己了，连忙说：“阿易，不许，不要，不能，会友尽的。你忘了，‘第一，我永远是对的，第二，如果我错了，请参考第一条’吗？”顾明易不为所动，坚持说：“我要说叶子的三大缺点。”席思叶一边喊着：“不许说”，一边奔过去要捂顾明易的嘴，却被景阑和牧云一左一右给制住了，整得活像是开她的公判大会。
　　“第一，叶子很矛盾，表面上大大咧咧嘻嘻哈哈的，但心里住了一个哀哀戚戚多愁善感的林黛玉。第二，叶子的记性成谜，是好是坏的，该记住的不记，不想她记住的她却一字一段一个画面都铭记在心。”顾明易说的，景阑都默默赞同。“第三，叶子很花心，读谁的书，就会发疯般爱上作者爱上主角，有时过于沉迷难以自拔，找不着男友可能跟一颗心全扑在书上有关。”
　　“阿易，你也太实诚了吧？让你说缺点，你意思意思，随意概况一下便是了，干嘛还要分析阐述？你这是要开‘席思叶怪异行为学术研讨会吗？”席思叶忿忿不平。牧云却笑着说：“分析很是到位，拳拳击中要害，果然是脱粉回踩的杀伤力大。”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叶子，不生气，‘忠言逆耳利于行’嘛。”顾明易笑着连连赔罪，席思叶翻了个白眼不理会他，看他神色落寞，立马笑着对他说：“好了，开玩笑的，不生你气，你也是，怕我生气干嘛还要反我。”小女孩式的撒娇嗔怪，顾明易见了心下放松，对着她微微一笑。
　　景阑在意着的全是席思叶对于顾明易情绪变化的敏锐观察力，在乎和珍视就该是如此的吧，她在顾明易面前就不是顽石。“一颗心和灵敏处全在书上了。”他喃喃地说道，心下酸酸地想到“也放在了顾明易身上。”席思叶听到了他的低语，便望着他，心下暗道：“心时时向着你，你却不知，你的心和灵敏处全在舞蹈上和韩佳莹身上了。”
　　第三轮到了周子逍，他选的是真心话——“你最怕的事或东西是什么？”他望了一眼顾明易，说道：“最怕会被强迫着违背本心地去生活。”这番话让席思叶心中一痛，忧伤地望着他们二人，顾明易却微笑着向她摇摇头，默默告诉她；“没事的，不用担心，不必忧伤。”
　　第四轮，席思叶中了，她也选了真心话，牧云提问：“你幻想过的和喜欢的人做的最过分的事是什么？”席思叶无语了，怎么提问到了她这里就画风突变，感觉很不正经让人浮想联翩起来了呢？难道是她污人看到的世界都是污的？“太难了，我喝酒。”席思叶投降，却被大家一致要求必须回答。席思叶红着脸回答：“是苏格拉底，就抱着睡一晚，注意，仅仅是抱着睡，单纯地睡觉，不要想歪了。”解释后，感觉好像很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就收声了。“是李钟硕就牵手、拥抱、亲吻。”说完低下了头，“你们怎么能问出这么羞耻的问题呢？太凶残了，太恐怖了！”席思叶用抗议和指责来掩饰自己此时的羞赧。景阑望着她，想起她说自己像苏格拉底的那晚，她便是抱着自己睡的，心里暗暗地将自己和“喜欢的人”划上了一个等于符号，而且还做了“最过分的事”。心里汹涌而出的甜蜜，让他不由得望着她绽开了明亮的幸福笑容。
　　抽到牧云的时候，他要回答的的“你最讨厌什么样的人？”他难得地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沉思了一会儿，认真而严肃地说：“讨厌的不是其他人，是从前的自己，太过于真实而又真诚的自己。以为全心全意地去爱去付出就能焐热一颗冰冷的心，看见一点微茫的希望就奋不顾身地冲上去，太傻了。毫不怜惜地把自己的真心一次次地捧给她，明明是被视如草芥的，还自我安慰是因为精诚未至，所以金石未开。明明见过她爱别人的火热，却自欺那是自己融化的心，她终会转向我的。” 牧云说完后，猛灌了一口酒。席思叶的心也跟着疼痛起来了，她拍了怕他的肩膀，她希望牧云能一直微笑着放牧白云，自由洒脱而快乐地去生活，她轻声地说：“不是讨厌，而是心疼那样的自己，我觉得勇敢地去爱去追寻希望，是件很酷很帅的事。”牧云笑着对席思叶点点头，不知是她的话，还是她的笑，亦或是她的轻拍，很能安慰她的心。一个他付出真心的人，把他变成了一个笑话。而席思叶这个他一直跟她说着玩笑话的人，把他的这些玩笑却变成了他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