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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谁杀了我的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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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实在是抱歉,我没有想到这花能折成这样。”
陈江寒说到这里便扭扭捏捏的,作势要把那花拿回去。
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寒酸了。
偏偏那手腕,让人一把给抓住,他手上顿时传来冰凉柔软的触感,当即脸上一热,耳朵也红了。
陈江寒这副害羞模样,花弗离尽收眼底,她轻轻的拿起那朵有些褶皱的鹤望兰,仔仔细细的插在了自己的发间。
月色朦胧,面前的少年止不住望了她好几眼,而后怯生生的低下了头。
花弗离只觉得很有趣,她这么做不为了其他,一为了不伤人自尊,二为了陈江寒的的确确是个识趣老实,还有分寸的。
“好看吗?看够了的话,我来教你剑法吧。”
说着,花弗离便要去拿自己的佩剑,可是,却怎么也找不着了,她才想起来,那佩剑在竹林落下了。
一时间有些懊悔。
她怕是要惹麻烦了……
“花……小师妹,你要是不嫌弃,先用我的剑吧。”
陈江寒知道花弗离素来是个活泼潇洒的,一时间以为她一天都不曾带剑,他尝试着用内力,把自己的剑从树背后引来,却是差了些火候。
他只得去捡。
但是花弗离对此,却未露出任何的表情。
所有陈江寒很喜欢和她在一起,她从不曾践踏他那一点对旁人来说不值一提的尊严。
花弗离神情自若的拿了那佩剑,忽略掉那佩剑几乎就不能被称之为佩剑的事实。
那是一把木剑,用不算好的杂木砍削而成,打磨得不算很光洁,上面一些倒刺对于陈江寒这样的孩子来说甚至难以察觉。
花弗离的手虽说不至于被刺伤,但是那些小刺着实让她不舒服。
她只微微皱皱眉,陈江寒又说:“小师妹,你是不是……”
“好了好了,我们快开始了。”
说完花弗离拿着那木剑神情自若的舞起来,她虽说上课没有多认真,但是几乎是过目不忘,她此刻在竹林间耍剑,几乎像跳舞一样优美,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身姿轻盈,舞法灵动,翩然若仙,叹为观止。
陈江寒微微愣住片刻,便用手拈指作剑,亦步亦趋的跟着花弗离耍起来。
朦胧是月色下,两人的身影有时难舍难分的交叠在一处,静谧的竹林里,只有虫鸣之声。
两人耍完,花弗离不禁噗嗤一声笑出来。
陈江寒还在为得了新剑法而开心,一时间愣住:“怎么了,小师妹?”
“哈哈,方才的剑法末章,我上课时并未听,所以是乱舞的,不想你学的那么认真。”
陈江寒刚刚听了这话,霎时间便顿住了。他只觉得剑法末尾的动作与功法,有画龙点睛之妙,虽不知道原剑法是否也这么好,但是足见花弗离之天赋异禀了。
陈江寒想了想,虽自觉不妥,还是决定说些掏心窝子的话:“小师妹,我知道你心中如何作想,到底旁人没有资格指手画脚,随意点评,更何况我不过伙夫之子。但,小师妹的的确确是万里挑一的奇才,下月百花斗,还请小师妹一定认真才是,若是拔得头筹,那些宝物……”
“你知道我不爱听,为何要说?你知道自己没资格指手画脚,又为什么要指手画脚?”
花弗离忽的收敛起一脸娇软的笑意,神情有些生气。
陈江寒立刻抱拳:“对不住了,是我多嘴。”
花弗离看他果真是大丈夫,能屈能伸的。但自己的娇纵和脾气一点错也没有,旁人明明什么都不懂,怎么能随意评说呢?
两人一时间静默起来。
花弗离倒是明了,两人的交往虽说比旁人都要多,但是与其说是朋友伙伴,不如说是在做买卖。
四月春日,夜里也有鸟语花香,花弗离拿了那食盒便要离开,倒是被陈江寒给拦住了:“我冒犯了师妹,这食盒便由我来洗吧,当做赔礼道歉了。师妹,告辞了。”
话毕,陈江寒抱着自己那粗糙丑陋的木剑,和不算太轻的食盒,使着轻功,霎时间消失在交叠树影间。
他生怕在花弗离面前再惹得她不开心。
花弗离倒是在心中感叹,陈江寒这般能屈能伸,日后必然是个大人物了,他的小心谨慎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
一日清晨,宿月轩里,花弗离才起来梳妆,便在自己房外的走廊处,看见了笙月——掌门的左护法。
她长得颇为清冷高傲,是难得的绝色,凭借掌法河山惊月名动天下。
只是,见到她,花弗离就知道自己少不得要被自己那笑里藏刀的父亲找麻烦了。
“请吧。”笙月一句话利落极了。
花弗离跟着她,装作心不在焉,眼神到处乱飘,一路到了掌门的日月阁。
那个男人的面皮很薄,透露出一众超乎年纪的老陈,他对人总是很温和宽厚,但是只有花弗离知道,这个男人是多毒辣心机。
梨花木桌上笔墨纸砚齐全,天下第一门派日月觞的掌门人花守北,此刻拿着毛笔在写书法。
他分出些许精力: “下月百花斗,四大门派所有的内室外室女弟子,到时候都会出战,百花争艳,最是惹眼,你不能给我们日月觞丢人。”
花守北一身青色的衣服,黑色束冠把头发规规矩矩的扎成一个马尾,才年近三十六,已经老气横秋。
特别是看见花弗离,他脸上平日里毫不吝啬的笑意就荡然无存。
“弗离没有什么天赋,父亲知道的,报以重望,不过唯余失望而已。”
她跪在地上,面无波澜的说起这话,不软不硬的顶了回去。
“混账!”花守北一派掌拍下,桌子上的瓷笔架碎了个全。
似乎花守北听见什么门外动静,又怜惜自己人前宽宏的做派,便敛了敛自己的情绪:“你倒是,多坚持些就是了,毕竟百花斗上场比试的,都是些娇娇女弟子,真正厉害的,就那么几个人而已,你若是和人家拼了命的比耐力,熬过前两轮便也罢了。”
“哦,是么,只要撑不死,就往死里撑?父亲想清楚了,您可没有女儿能再死了。”
花弗离最后“女儿”两字,格外咬重了声音。
花守北倒是被冒犯住,两撇小胡子颤了颤,先是对着花弗离扯出一个颇为温润的笑,而后抬起手,一巴掌拍下去。
花弗离脸上霎时间出现了一个宽大的手掌印,一股温热的暖流自鼻间留下,她大脑一片空白。
花弗离的身子霎时间有些瘫软下去,她只觉得无比的悲凉,饶是知道自己的父亲实在不是什么好人,但是这一巴掌打得她实在心凉。
她到底讨厌自己哭,可是,两行清泪就那么不争气的顺着脸颊流下了。
“弗离,你自小最是懂事,有些话,可不要乱说啊。”
花守北打完,笑眯眯的拿了一块锦帕,在花弗离脸上仔仔细细的擦拭着,脸上的鲜血擦不干净,他便打来一盆热水。
这样一来二去,花弗离的脸才干干净净了,好像方才赏了她一巴掌的人不是他一样。
“弗离最乖了,听爹爹的话,好好练剑!”
大开的轩窗外,路过日月阁的弟子们稍稍一偏头,看见阁楼里,父亲慈爱地给女儿轻轻擦拭着脸,不由得感叹,好一幅父慈女孝的场景。
*
正午,春日里的太阳不算太灼眼,到处一片鸟语花香。
战神独孤鹤难得回来一趟,在桃花林讲授刀法,男弟子女弟子都纷纷跑去围观了。
十二年前的枯海之战,江湖百家同仇敌忾,在孤狼岭大破海妖邪教,自此天下肃清,纷争锐减,一派河清海晏的景象。
孤狼岭一战,年仅十八岁的独孤鹤一柄长刀七进七出,把邪教杀了个对穿,敌军多对他的名号闻风丧胆。
他是如今掌门夫人的亲弟弟,生性沉默寡言不说,为人不羁潇洒,虽说在日月阁领了一班弟子,但是不照看,不授课,闲云野鹤一般。
他好不容易来了一趟,便要把自己的弟子给拉到山下,给百姓拉送货物,当免费苦力,再不就是去缴山匪。
女弟子编为月转,男弟子编为日传,但是独孤鹤的弟子,编为随传。
随便的随。
他们时常作为苦力,在天地峰搬货物,做饭等等,上课也是这里听两节,哪里听两节,不想听便不听。
做饭的伙夫里也时不时混进几个,为了讨好心上人来学做饭的。
独孤鹤一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最奇怪的就是,每年末的武斗考核,他的弟子以南宫萧为首,名次都不低,甚至时时都能名列前茅。
花弗离一直想要改编月传为随传,但是这要获得班主和大弟子的同意,但是花弗离在日月觞这么些年,基本上就没有遇到过南宫萧和独孤鹤。
就算遇到了独孤鹤和南宫萧,她也不一定能认出来。
花弗离堵着气往后山走去,今日受了老子一巴掌,她原本就没有心情听课了,现在更是无心了。
后山江边的小亭子,站在其中,能看见远处满山的樱花。花朵倒影在水中,成倍的芬芳。
这里荒芜,几乎都不太有人会在这里把守。
后山再往北走,豺狼虎豹可不少。
花弗离到了水榭,便忍不住把鞋一脱,耍起水来,可惜那石围栏生的高,她便翻出去了。
初春时节的江水冰冰凉凉,她一低下身去,舀起些许水往自己现在仍然有些火辣辣的脸颊上泼。
只是耳旁,霎时间听得一派嘶吼之音,似乎是什么山林野兽收到惊吓,仓皇而逃。
花弗离转头一看,远处山林间逃出来一只野猪,似乎是遭人围捕,四处逃窜,花弗离再一晃眼,野猪背后果然有一人对之穷追不舍。
那人身姿轻盈,轻功了得,要是想对这只野猪一击毙命,十分简单,但是错就错在,那人有些贪得无厌了,似乎想要将那野猪活捉。
那是个一身蓝衣的美少年,腰间有铁锁,长相俊美,眉眼之间显得有些高傲。但是穿着打扮实在随意,外袍稀稀拉拉的落下个,寄在腰间。
花弗离见那野猪向这边跑来,有些烦闷。
毕竟现在正该是上课的时候呢。
这人看上去不像是等闲子弟,若是被发现又翘课了,花弗离怕自己那发疯的父亲又要拿自己来出气。
她顺手捏了一颗石子,续起内力,朝着野猪眼睛扔去,而后速速往江下一跃,凭手勾起身子,倒吊在水榭的基座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