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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们比红油凉拌猪耳更下饭   天下第 ...

  •   天下第一的日月觞,坐落在天地峰山顶。
      西面茂林修竹,青翠挺拔,东面桃花灼灼,缱绻芬芳。
      日暮时分,天边流云几番变换,瑰丽莫明,弟子们晚练归来,顾不上满身的疲惫,先要去公厨填饱肚子。
      毕竟也是多话的年纪,走在石径小路上,也少不得要多嘀咕两句。
      “师弟,听说了吗?今日晚练,当着全派弟子的面,小师妹又被掌门骂得狗血淋头。”
      “谁说不是呢?小师妹现在越来越爱偷懒了,师伯严厉,小师妹不听他的课就算了,现在就连师娘的课她都不听了。”
      “唉,师妹以前练功多认真啊,天赋异禀,是百里挑一的练武奇才,怎么现在竟然这般懈怠?实在可惜……”
      “会不会……是因为大师兄娶亲的事?”
      “欸,你可别乱说啊,人家小师妹怎么说都是掌门的掌上明珠,再怎么疏于练习,都比你我要强上数倍,就算是爱而不得,以后也少不了许配给哪派高手。”
      “好了好了,小师妹过来了,快闭嘴!”

      两人许是议论别人,感到心虚,当即脚下生风,仓皇而逃。
      竹林处,走出来一位娇软可爱,满脸稚气的女弟子。
      她看着年岁尚轻,脸上的懵懂天真还未褪去,但是眉眼流转,明艳动人。再过数年,必成绝色美人,右眼那下一点美人痣,更为她添了几分风情。
      那一袭蓝白色的练功服,原本平平无奇,穿在她身上,倒显出几分仙人落尘的脱俗与慵倦。
      这便是日月觞掌门人的独女,花弗离。
      她走在路上,不与任何人为伍,遇到认识的,便软软糯糯打个招呼,只是看着好相与,却和谁都不亲近。
      花弗离听着四周那些弟子的窃窃私语,倒是不已为意,她不想做什么武动天下的天之骄子,她只想平平安安过一生。
      她离开了嘈杂的人群,走到竹林里,日暮晚霞,竹海深远,正是吃饭的好时候。
      花弗离不喜练功,她甚至讨厌练功。
      花弗离稍加勤勉便唾手可得的名利,是其他人努力一辈子都得不来的,但她不稀罕这个,就稀罕睡觉吃饭。
      当然,要是有美人作伴,丝竹管弦相陪更好。人生得意须尽欢。
      花弗离把自己镶了珠玉的佩剑随意一丢,扔在地上,砸了个叮当响。
      什么天下第一,天之骄子,谁爱当谁当去吧。
      花弗离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打开了自己的食盒,里面是一盘色香味俱全的凉拌猪耳朵。
      那公厨,自己早就吃腻味了,白菜豆腐清汤寡水,爆炒腰花油腻不堪,哪有外面的好吃?
      花弗离都能看到,那淋上了红油,加以葱蒜芫须佐料的猪耳,光泽晶莹剔透,正四四方方的躺在白瓷碗上,被摆放为工整的花形。
      一口咬下,必定是弹软劲道,唇齿留香 。
      猪耳中心,还有一朵装饰的杜鹃花。
      花弗离还没动筷子,馋的嘴边都快流下涎水了。
      但是她要先含情脉脉的看会儿这盘猪耳朵才肯吃。不为其他,为了对美食的尊重而已。
      看得满意了,花弗离夹了一筷子淋满红油儿猪耳朵,一口咬下,果真是意料之中的肥而不腻,麻辣中带着一丝酸甜,爽滑酥脆。
      第一口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花弗离狼吞虎咽,饿死鬼一般把一盘猪耳朵吃干抹净。
      妙啊,妙啊。
      花弗离吃完之后摇头晃脑起来,这日子当是比神仙过的还要快活几分。
      她甚至都有去那家餐馆里当洗盘小厮的想法了,但是要是真的去了,自己爹爹少不得要骂死自己。
      大快朵颐后,她摸一边着自己肚子,一边观赏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的幽静之景。背后不远处,却传来一阵慌慌张张的脚步声。
      花弗离极其熟练的一个翻身,霎时间连人带食盒滚到了一颗松柏之后,可怜那佩剑孤苦伶仃的躺在原地,它的主人一点带她离去的想法也没有。
      她探头看去,险些笑出声来。
      是那平日里惯爱出风头的二师姐千媚娇和外室弟子谭歌。
      那谭歌生的唇红齿白,颇为俊俏,可惜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巴不得一朝攀上高枝,草鸡变凤凰,有点天赋和背景的同门师兄妹他都要勾搭着。
      花弗离最讨厌这种人了,他上次在自己面前找话说,皮笑肉不笑地勾搭了自己一个时辰,花弗离内里直犯恶心。
      不想两人倒是凑成一对了。
      “好了,师弟,我们别在这里,万一被人看见了,那可怎么是好?”
      “娇娇,现在大家都去吃饭了,谁会注意到我们?我见到你第一日,便觉得,天下怎么会有如此勾魂摄魄,国色天香的女子,当日便只觉得茶不思饭不香了。后来,我课也听不进去,日日夜夜,脑子里都是你的身影。”
      “这么说,你是见我貌美,才喜欢我咯?”
      “别这么说,我身份低微,总于练功之时,看见师姐潇洒的练剑身姿,好不容易鼓起来勇气和师姐你搭话,师姐不但不嫌弃,还教我练剑法。数月后,谭歌又觉得,师姐不光谈吐文雅,气度卓越,还温柔良顺,当即便知道,你是天下无二之良配,如何割舍得了?”
      “讨厌!”
      千娇媚闻言,只伸出手不轻不重的拍了拍谭歌,当真是害起羞来。
      这一拍,让谭歌抓住了手腕,两人先是含情脉脉地对视一番,而后越凑越近,亲得火热。
      之后谭歌顺着她的腰身,剥开她的衣衫,两人靠着一处假山,瘫倒在地。
      花弗离只撇过头,决定要点到为止。
      这两个人,一个美丽跋扈,但着实蠢笨,一个狡猾聪慧,见风使舵,也确实是良配一双。
      她每日总爱往些空旷的地界去,少不了撞见些秘闻私事。门派中规矩严厉,偷情私通的不光是这些弟子。
      花弗离记忆最深刻的一次,便是撞见了四十岁的厨娘和门口看门的大爷。
      不仅如此,她还撞见过,嘴上说着自己从来不私自练习,但是半夜三更还在林中偷偷摸摸舞剑的弟子。
      门派里的日子固然沉闷,但是花弗离总是能遇到些比猪耳朵还下饭的趣事。
      她这次只摇了摇头,决定离开了,颇没有意思了。
      花弗离带着食盒走时,还不忘把那假山外围的竹子用内力拉拢一些,生怕那对野鸳鸯被人发现了,而后回望了一眼,颇为满意的离开了。
      *
      夜色朦胧,谭歌看着清瘦,但是体力的的确确是很不错的。
      他望着身旁衣衫不整,睡颜满足可爱的千娇媚,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谭歌整理好自己的衣衫,战力起来,走到远处溜达,开始思考自己以后的出路,夜色朦胧,树影婆娑,他一脚踩中什么坚硬的东西,“哐当”一声。
      谭歌弯下身子,把那东西捡起,发现是一把极其精美的紫鞘佩剑,他几乎是贪婪的抚摸着那佩剑镶着珠玉的剑鞘,而后大梦初醒一般,去翻看剑柄。
      他剥开浅绿色的剑穗根部,望见剑柄端刻下了明晃晃的三个字——“花弗离”
      谭歌露出了玩味的表情,眼里的情绪一时间有些复杂,身后传来千娇百媚的女声。
      “谭郎~你在哪里坐什么?”
      谭歌略略一思索,电光火石之间,把那佩剑踹到了旁边的一个草垛里。
      *
      夜色已深,花弗离在竹林里还能看见一些弟子不知疲惫一般,苦练着佩剑,有个手指盖都被掀飞出去了,自己却是一句话也不坑,便继续练习了。
      名利当真这么重要?
      花弗离不解,她光着脚,在初春的溪边踩水,那水晶莹冰凉,带着点到为止的寒意,虽说不过于刁钻,但是毕竟难受。
      可是正因为寒冷,才能提醒她切切实实的记住一些事情,不至于在日复一日的安安稳稳中,忘了自己悬在头上的刀子。
      沿着那条弯弯曲曲的小路,没过片刻,她便能出了这竹林。这个时辰,自己也该回宿月阁休息了。
      花弗离走到路的尽头,看见有一人正在练习轻功,无比认真,他的身子如同飞燕一般轻盈,在竹林间几下跃身,游刃有余。
      少年穿着比花弗离身上要暗沉粗糙许多的深蓝色衣布。
      他的身份不比内宗弟子,甚至不如谭歌那样儿的外室弟子,是真真正正的藤蔓门生。
      藤蔓门生就好比藤蔓,依附于强大的其他事物,他们既既没有内室子弟深厚的血脉关系,又没有外室子弟被选拔进来的出众天赋。
      他们大多数是一些厨娘伙夫的孩子,是能跟着学些东西,但是大多数也学不了什么真本领。
      二十岁学完基本剑法后,还是要去挑柴做饭看门的。
      越然林间的少年看见花弗离,慌忙跳了下来,匆匆行了礼:“小师……花小姐,你来……你来了。”

      少年只比花弗离大一两岁,剑眉星目,老实规矩,他练完轻功后,出了满身的汗,原本落地时离花弗三四步之远,似乎想起什么,怕自己身上的汗味熏到花弗离,便怯生生的退了好几步。
      他叫陈江寒,是这里伙夫的孩子。
      他连着好几月,都会私自下山给花弗离带吃的。
      毕竟对于这样可有可无的门生,管教的还是没有内里门生严格的。
      他的目的也很简单,他想要花弗离教他内里的剑法,陈江寒刻苦勤勉,那些敷衍粗略的基本功课怎么够他学?
      花弗离到底也很清楚,她教他剑法,他省钱给她买美食,天经地义,没有谁不劳而获。
      各得所需就是最好的。
      “你也是我日月觞的弟子,说了好几遍,叫我小师妹就好了,离我那么远做什么?”
      “哦,小师妹……那什么,我身上出了汗,不好闻的。”
      “那群杂碎嘴里乱说的东西,你理会他们做什么?”

      花弗离一猜便知,有些无聊的门生,肯定闲着没有什么事干,在陈江寒练功出汗的时候,从他身边经过,说他身上有酸臭味。
      有的干脆不掩饰,直接说他穿着寒酸。这些花弗离都有耳闻。
      陈江寒听见一向看着娇柔和善的小师妹口出粗言,替自己打抱不平,一时间心里有些五味杂陈的。
      毕竟,他这样的出生,在天下第一门派,交不到朋友,忍受恶言恶语是很正常的事情。更不要提,有人同情他的处境了。
      “小师妹,我今日在山下,看见一朵鹤望兰,这花实在难得见,又美丽,便折来送你了。”说着,陈江寒从怀里拿出一朵花。
      那花的佛焰苞是绿色的,边缘紫,只是在陈江寒怀里踹得久了,一时有些皱巴巴的。
      陈江寒倒是也没有想到会皱成这样,他只觉得这花小,放在旁边,怕被过路的踩踏了,或者是弄脏了。现在一时间在怀里拿出来,皱巴巴的一朵,陈苍南自己也有些难为情,两手扭捏的抓着自己的衣服,在衣服上捏出一个鼓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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