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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中秋宴明姝问难 朝阳宫眉黛先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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薜美施请实后廷,此事才过才月,后宫便进来一位新宠,薜美施心纵释然,到底一惊,心道好快的速度。
话说新进宫的女人身世倒也不陌生,是大司徒万浩青嫡六子万瑜察之女万雪红,雪红,名字果然俗,不说这俗名,单这个万姓也要让薜美施头痛半天。段昭熙,你又在算计什么。
万雪红以贵妃之位入宫,赐名元姝。入主步云宫。明姝贵妃年纪小薜美施两岁,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跋扈张扬得可以,莫说后宫众嫔,连薜美施这个皇后也全然未放在过眼里。这是后话。
却说南望国的擎苍帝与皇后大婚才半月,又娶明姝贵妃,大摆宴席,其奢华排场,全不在凝芙皇后之下。在宴席上,薜美施复见到段誉,苦于没有机会说话。此时,段阙哥随顾子颜跑到落叶城去吃苦,薜美施亦为之动容。薜家门庭凋零,并无半个熟脸。
薜美施吃得毫无兴味,赖有老姑娘段月嫣为之找到半路退席的理由。
是夜,段昭熙宿在步云宫,第二日薜美施早早地起来,等着明姝贵妃过来行礼,等不多会,门外来人,是段昭熙身前的红人徐公公,被告之特免了明姝贵妃过来请安,让薜美施不要再等。
薜美施怔在那里,心中被堵了好一会。
一连半月,薜美施听说段昭熙都宿在步云宫,当然,这不算什么,在还没依赖住他的怀抱之前,薜美施对自己说,一切并无所谓。
半月后中秋家宴就设在凝芙宫,薜美施以主礼相候,众嫔妃陆续来齐,独不见明姝贵妃,明姝贵妃入宫半月,薜美施尚未见过真容。
众妃落定,外间突报皇上与明姝贵妃到。声才落,人已到,众人行礼,明姝贵妃随在段昭熙一旁,泰然受着众人之礼丝毫没有不安,末了,皇上扶住薜美施,明殊贵妃才略弯腰,算是见礼。
薜美施看她一眼,中上之姿,眼里眉角仍透着稚气,却又无端骄傲。这样的人,薜美施见得不少。并不打算和一个孩子计较,之前,可以理解段昭熙,可以和段阙哥相安无事处着,今天,她也同样可以当作一切没看到。
但明姝贵妃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薜美施,薜美施坐在段昭熙右侧,静心等着坐在左侧的明姝贵妃出招。
果然,明姝贵妃秋波一送,娇滴滴脆生生一句话吐出来,
“皇上,都说玉贵人与皇后娘娘七分神似,臣妾也想见见这位玉贵人呢,”
薜美施只听得全身一麻,这声音,也太假了吧,段昭熙喜欢这个调调的?
玉贵人与薜美施神似并不是什么秘密,但众嫔妃从不在薜美施面前提及,只因玉贵人乃一个小小贵人,而薜美施是东宫之主,所以,凡有分寸之人就不会将其相提并论。
段昭熙宠溺地将明姝贵妃揽入怀里,笑道,“这有何难,玉贵人何在?”
薜美施向下望去,并未见到玉贵人的身影。正欲接话,听得黛妃道,“皇上,玉贵人前阵子冲撞了皇后娘娘,正罚着禁闭呢,”
薜美施一惊,这是什么话,不过是让她好生将养着,不用来请安罢了,黛妃无端弄是非,存的是何居心?
明姝贵妃嘴巴翘得更高,“有这样事?也不知那玉贵人是如何冲撞了皇后娘娘,臣妾听说玉贵人唱得小曲儿妙绝天下,原想借此机会一饱耳福,如今看来,却是不得愿。”
段昭熙若有所思地望薜美施一眼,道,“明姝爱妃想听小曲儿有何难,传乐工坊秋心!”
不一会,秋心手抱琵琶到,衣着饰物与南望国全然不同,看着倒像是耶律女装束。礼毕,只见她操起手中琵琶,边唱边弹,竟还能边跳,耶律舞热情奔放,耶律歌活泼生动,虽不免淫词浪曲之态,放浪形亥之嫌,但于薜美施看来,已经很委婉。
南望国的正统歌舞更接近于雅乐,初听或觉新奇,听多了,只一味腻歪,再者,歌曲流派本应呈多元化,所谓众口难调,品味各一,这也是小曲儿备受主流打击,仍能在宫廷中找着一席之地的原由之所在。
曲毕,众嫔妃皆是好赞,薜美施也觉耳目一新,独明殊贵妃小嘴厥着,那脆生生的娇态看得人好不肉麻,“皇上,这第一歌姬也不过如此嘛,”
段昭熙面上已现出不耐烦的形色,口中犹玩味,“爱妃眼界之高,这天下怕也无个能入眼,”
“皇上这是哪里话,妾臣对皇后娘娘好生佩服得紧,,”
听到这众方会意,明姝贵妃将凝芙皇后同玉贵人相比不过是引子,同胡女比方是正剧啊!,
小曲儿薜美施不会唱,也不可能唱,堂堂一国之后公然唱淫词浪曲,加之有心之人兴风作浪,不定会生出何样事来。薜美施新登后位,本不想惹出事端来!
段昭熙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可怜明殊贵妃犹自贪饕,这人,心中早被得意占满了吧,仗着皇上几分宠爱,竟然不懂看脸色,这样的人,结局早是注定,薜美施于心内不由得为她觉得悲哀。
“素闻皇后娘娘才貌双绝,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这样小曲儿,更是不在话下吧,”
此话一出,坐下哗然,段昭熙嘴边轻哼一声,薜美施已然知道他怒了,伸出小手去拉住那一只大手,段昭熙回神相望,薜美施暗摇头,示意忍怒。
明殊贵妃还在不怕死的扇风点火,“皇上您说好是不好嘛,”
段昭熙猛然站起,被拉住的那只大手意欲挣托,薜美施心知不好,连忙跟着站起,口中笑道,“皇上,众姐妹好不容易凑在一处说笑逗趣儿,皇上您就不用操心了,”转而对明殊贵妃道,“妹妹这般妙人儿想听小曲,便是神仙也不敢博了妹妹的兴致,若说这小曲儿,本宫倒也识得一个,唱来逗姐妹们一乐,皇上?”说完,薜美施拿眼神询问段昭熙。
段昭熙重新坐下,脸上阴霾减轻,“皇后倒是好兴致,这么说来,朕还得感谢明姝爱妃,让朕有此耳福,”
明姝贵妃这才知道后怕,薜美施暗中释了口气,心道,我今日保你一次,明日保你二次,至于后日,你自求多福吧。
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假嗔道,“皇上这是什么话,您若想听,臣妾日日唱与您听便是,”
段昭熙竟然当句正经话听来,眼中顿放光采,口中一句殷勤盼问,“此话当真?”
薜美施一听,噎住半日,段昭熙,你想要的东西,谁又拦得住你,何必假惺惺有此一问,
“自无戏言,”
“好,皇后今日之言,众爱妃皆是明证,”说罢,扬起手中酒杯,“此杯于皇后助兴,”
众皆效仿,在一片殷殷期盼之中,薜美施手抚古琴,唱起古代版儿歌来,
话说,这古琴伴奏,重听此曲又是另一番滋味,小溪流水,韵致幽怀。薜美施仿佛又回到小时候,每个凉风阵阵的夏夜,萤火满天飞舞…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
花儿睡花儿睡一双又一对才美
不怕天黑只怕心碎不管累不累
也不管东南西北虫儿飞…
(听听儿歌,于身心健康,黑黑。)
第二日,薜美施才吃过早餐,便听扑姬乍乍呼呼叫道,“小姐,栖鸾阁出事啦,”
“谁个住在栖鸾阁?”
“就是那个与小姐长得神似的玉贵人,今早便听说,被皇上打发入冷宫了,”
薜美施大惊,段昭熙!你唯恐我在后宫不招人怨恨?
朝阳殿,徐公公见是薜美施,满脸堆笑,“娘娘,您怎么亲自来了?”
这话说得,,“麻烦公公通报一声,”
不一会,徐公公返回,将薜美施请进偏殿书房,这是段昭熙批阅奏折的地方,有时亦在这召见外臣。见薜美施进来,抬头相看,
“臣妾参见皇上,”
段昭熙抬手,“皇后无需多礼,”又对徐公公道,“以后无需通报,让皇后直接进来便是,”
徐公公应声退后,薜美施这才看到屋里跪着一人,梨花带雨,粉面争春,正是黛妃,薜美施心心狂惑,她如何在这里,
正欲招呼,黛妃已跪哭向薜美施,“娘娘,求您高抬贵手,放过玉贵人吧,”
薜美施皱眉,于内心冷笑,黛妃,天生戏子。
段昭熙冷眼扫过来,“黛妃,你就不怕朕治你个不敬皇后的罪名?”
薜美施眉头皱得愈紧,段昭熙,你分明是要至我于孤绝之境,
“皇上,请让黛妃先回去吧,”
“还不快滚!”段昭熙豪不留情面,薜美施暗暗摇头,看来,说黛妃如何如何得宠也不尽信,他喜欢的是周眉纤,纵是宠,亦是可悲的替代品。
黛妃只吓得瑟瑟发抖,嚅嗫着谢恩告退。
这般柔弱嚅嗫,饶是薜美施,也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误会她了。
“皇上,这是怎么回事,玉贵人好好的,何故将她打入冷宫”
段昭熙满脸不以为然,“她既不能为皇后分忧解难,留着又有何用,”
“皇上!”怎么是这般蛮不讲理,薜美施不禁气恼,面前这人,口口声声说着为我好,可真是为我好吗?
“皇上的情意,臣妾深以为念,只是,臣妾并不想将自己喜好加恶于人,”
段昭熙若有所思地看着薜美施,那眼神,就跟薜美施看着为玉贵人求情的黛妃一样,是啊,连薜美施自己也觉得好假。
薜美施颇有些无奈何轻叹一声,生杀予夺只因一个厌恶的眼神,这就是中宫之主吗,这样的感觉原应很美好才对,为何我却只是无奈,无奈之后,薜美施告诫自己,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让无意之举祸害到他人。
到底是段昭熙收起目光,将薜美施拥入怀里,“美儿,我想给你一切,”
“臣妾知道,”恪守妃礼,不卑不亢,明明知道段昭熙在她面前从来都是自称“我”。
“你不喜欢的,我就拿走…美儿,我只是简单地想要你开心就好,”
“臣妾知道…”
薜美施突然觉得好心酸,段昭熙,你明明知道我不会开心,这是个错误,如果不是我的错,不是你的错,那一定是上天的错。
好好地声讨,到最后变成温存软语,到最后,为的已不是初衷,薜美施已经不想再去计较段昭熙将如何处置玉贵人。
临走时,段昭熙突然叫住薜美施,“美儿,不要为难黛妃,就当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一句话,什么都改变了。
脑中空空,什么也没有,薜美施突然觉得自己不够理出个头绪来,心痛,为何心痛,究竟是为谁心痛。薜美施突然好恨自己,从何时起,变得这般脆弱不堪,不就是一句话吗,他想爱谁想关心谁,这些原与我薜美施毫不相干啊,不是吗,我到底想要干什么。
恨不能发足狂奔,那好吧,薜美施选择蒙头大睡,神经中枢发出如上指令,于是,薜美施找回一丝清明,满心念着都是回去,回去,回到属于她的地方去。
“小姐,你这是去哪呀,凝芙殿在这边,小姐…”
薜美施明明听到扑姬的叫喊,却不想理会,还在幸灾乐祸那声音渐离渐远。迎面有人走来,于是薜美施站定在那里,放弃去看清那人的容貌,她的世界小得容不下任何人,她的心只接到一个指令,那就是回去。
邂逅,或者,擦身而过,如果,一切都是这般,那该多好。
不论那人是谁,从何处来,欲向何处。一切,都不重要。
薜美施开始期待与迎面那人擦身而过。
试问,又有谁会如薜美施这般正儿八经去对待一次擦身而过。大段大段被删略的记忆中,又有哪一次擦身而过会成长为故事。
故事,便是被记忆长河抛弃在心底的那缕轻烟。
思绪翻飞,全为这无关紧要,愈是心痛,愈是为这无关紧要。
恍惚间,迎面那人走近,就在擦肩而过那一瞬,他蓦地出手将薜美施推向池塘,
突如其来的变故非但没有吓醒薜美施,反而让她心内一阵暗喜,她甚至忘了自己是会游水之人,丝毫不曾抵抗,迷恋于沉沦中,大口大口灌着池水,任它冲涮那份莫名心痛。
薜美施想,我的心灵应该是扭曲的吧,因为直到最后一个意识,仍是快乐。
是的,快乐,或者说,幸灾乐祸。
正是:迎面无烦知彼顾,一池寒水任风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