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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天门山除祟(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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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了钱,那村民便不跑了。他干脆一屁股坐地上,搂过刚才匆忙丢掉的几根原木,满脸笑容地开始数钱。
这钱币足有一百来个,满满当当装了一袋子。如果她没记错,按着这世界的货币价值,大概能买一栋宅子了。
数完钱,男子终于满意地开口,“俺是村里的木匠王老二……俺先确认一下,你们不是来杀我的吧?”
冷凝刖心道:这人的智商是有点低。若是想杀他,刚才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墨斐插了一嘴道:“我们不会杀你。你只要把实情说出来……我们马上放你走。”
王老二鬼鬼祟祟四处瞄了瞄,又在尸体上看了几眼,对着张予景三人勾勾手,“这里容易有山匪出没,最近闹得厉害,咱们不要在这谈,到那边去再说。”
墨斐怕此人有诈,便一直目光紧紧定在王老二身上,像一只炸毛的小松鼠。
他紧紧跟在那男人身后,一刻都不离开。
王老二鬼鬼祟祟,一边走,一边来回张望,没走几步就停下来躲半小时观察,最后天快黑了,才她们三人领到了附近的一处破矿井。
这附近山脉连绵,周围都差不多是大大小小的矿井,一个一个像是密密麻麻的大黑洞,把秀丽的山峰弄得千疮百孔。
这里面是个死胡同,周围还有些已经废弃的工具。看这些工具的数量,看样子,之前这里十分繁荣,还有不少人作业的痕迹,只不过全部生锈不能用了。
老者将背着的原木放下,气喘吁吁地蹲坐在一旁,
“今天为时已晚,咱们走不出去,不如在这留宿一晚吧。”
墨斐瞬间来了火,“废了半天劲……你带我们来这就是让我们在这休息?”
王老二理直气壮道:“对啊,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这里下山就只有一个出口,从别的地方统统出不去。”
冷凝刖不想在这耗时间,便起身说道:
“你们在这留宿吧。我去周围查探,你们留在这,等明天我再来找你们。”
王老二若无其事地喊了一句,“你要是想死就出去。”
冷凝刖停住脚步,转回头看他,“何出此言?”
王老二将刚点燃的篝火灭了,拿出怀里的半张饼,一口咬下去,“你们难道没听过这里的故事吗?”
她倒也来了兴趣,坐在一旁,斜眉问了起来,“什么故事?”
老伯阴气沉沉道:“这附近有山鬼出没的故事。”
墨斐有些无语,“你不是说有山匪吗?怎么又变成了山鬼了?”
老者一副不屑,把吃了一半的饼小心翼翼收了回去,鼓囊着嘴,表情不可一世,似乎觉得她们是傻子,“山匪是山匪,山鬼是山鬼。”
墨斐咬牙,本来想上前理论,又被一旁的张予景用表情拦下。
王老二缓缓说道:“这附近的山匪,是个女的。而且,是个美女。刚才的死人就是她杀的。”
冷凝刖倒也没走,静静坐下,开始听这人讲故事。
见他支支吾吾,她便又给他丢了二百挂前,那人才将故事痛快说出来。
王老二咽下最后一口饼,道:“传说,这附近有一位落草为寇的女将军。这女将军曾经是朝廷重将,但因为被文官陷害,险些丧命战场,便带着军队来到这里隐居。”
“这里本是前朝边界的三不管地带,这女将军选了这么个地方安家,一般不会有人来扰。她本就善战骁勇,原本这里盘踞着不少匪徒,都被这女将军赶走了,当地的百姓十分感谢她。”
“然而,有一日。朝廷派使臣,恰巧派了一位文官。这文官身上带着大量贡品宝物,女将军本就对朝廷心怀怨恨,便拦下,但看这文官貌美,便没杀他,反而留他做了压寨夫人。”
“渐渐地,这两人产生感情,女将军娶了这位使臣,但朝廷却不许。这文官身上有密保,朝廷便倾尽全力,来救这文官出去。”
“女将军将部队整合,将这文官从军营中抢了出去,还把朝廷派来的军队全部抓起来。当日,便当着他们的面办了大婚。”
“女子娶男子为妻,本是极大的侮辱。朝廷脸面丢进,却碍于女将军阵法,不敢强攻,那女将军,带着本地的村落屯田,渐渐将整个村子带得富饶起来,便传为了假话。”
冷凝刖疑惑道:“那跟那尸体有什么关系?”
王老二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一袋水,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把刚才吃噎着的饼咽下去,“你别急,我还没说完呢。”
王老二摆开脚,一边揉脚一边说道,“这文官嫁给女将军后,女主外,男主内,将这一带治理得井井有条,为祈求婚后能平安顺意,因此,这里便流行起了一种新的婚俗。”
张予景先一步说了出口:“抢婚。”
王老二看向张予景,捋了捋络腮胡子,“你咋知道?”
张予景阖上眼睛,攥了攥手指,“之前有所耳闻。”
王老二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冷凝刖,继续道,“那女将军落草为寇,当日当着全军的面把文官从大帐里抢回去,手脚捆住,塞进一个皮箱中,全程数匹骏马随行,为了让附近的村民都看到,这些将士各个身着红衣,活脱脱将像是一只赶来迎亲的队伍。”
墨斐白着脸,“跟那个男子有什么关系……”
张予景道,“方才那死去的男子……穿的是婚服。”
三人忽然恍然大悟。
这婚服已被水泡的不像样,又被黑布包裹大半,方才她一时没有认出,如今全都明白了。
那男子手脚处的确有被捆过的痕迹,牙齿缝隙中藏着一块白布碎片,但白布不知道丢到哪去,没在尸体上。
“为什么要杀死新郎?这不是一桩美谈吗?”
张予景凝神,看了看墨斐,“因为恨。或者……”
冷凝刖接上他的话说道:“……效仿。”
这种大概就是按着类似的套路去杀人的模仿犯。犯人会因为某些原因去故意模仿其他的,以为达成某种目的,这位死者的凶手,有可能就是这一种。
冷凝刖凝眉问道:“那这死者身份是?”
王老二道:“这娃子是一个前些日子才搬过来的外乡人。”
冷凝刖道:“外乡人?”
王老二顿了一会,又掏出一个烟袋,把烟枪点燃,呼呼吸了两口,“对,这娃子不是我们村的人,是前两个月搬过来的。”
王老二道:“我们兆村本来就是个小村子,现在没矿了,大家都靠着挖点红山根活。这矿边偶尔还有点搞头,现在红山根都被挖光了,俺们没营生,便渐渐都走了。”
张予景抬头看他,用通讯阵给她解释,“这红山根是这一代的药材,但因为矿脉枯竭便不再出产,所以村民便渐渐流出了。”
冷凝刖示意明白,微微点了点头。
张予景给了墨斐一个眼神,他便一个人先离开了。冷凝刖没有跟过去,毕竟现在还有凡人在这,动作太多不太好。
王老二反倒警惕起来:“你们三个人出去一个,是要找帮手?你们要是杀我,我可不怕,我身上都东西。”
冷凝刖看了看他心虚的模样,“你身上有什么东西?”
王老二支支吾吾,把,“秘密,总之你们不能在这洞里睡,要睡去外面睡,我可不想大半夜被你们偷袭!”
老人用一圈木钉把山洞钉了个大门,还故意在上面涂了火油,若是她们半夜闯入,王老二便一把火点了这洞,谁都别想逃。
冷凝刖无语地扯了扯对角:“……”
张予景在山洞外拿出一盏夜明灯,微微照亮了周围。
张予景道:“这法术燃起的光凡人看不到,若此时真是修仙者干的,那必然会到我们这来。”
冷凝刖心道,这张予景果真聪明,放在一个小小仙寮当都管简直可惜了。
她站起来,在夜明灯前转了一圈,把戴了一天的斗笠摘了下来了。
夜晚,这里明显气温低些。
月亮比平日更亮,但此处的灵气却稀薄起来。
张予景的腰间的小花鼓投射在地上,原本镂空的地方变成了一格一格的栅栏,乍看,像是一个精致的小鸟笼。
月下,那鸟笼中传来阵阵鸣响,一只幼鸟忽然从笼底飞出来,在笼中欢快扑腾,发出啾啾啾的叫声。
冷凝刖眉心一动,“这是你的花押?”
花押便也分许多种,他的便是可以随着自身法力提升,可以成长的类型。
张予景点了点头,低下眉头,“嗯。只不过我现在法力不够,没法让它出来。”
只有金丹期以上的弟子才能使用花押通讯,相当于一种传灵训的法术,但是金丹期以下的弟子还没到那个水平,便会随身携带通讯器。
这张予景的通讯器是一个小腰鼓,腰鼓通体纯红,只有巴掌大小,上面绣着几朵白色小花,倒像是小儿的玩具,能将灵力转化成声音传递出去。
那鸟在笼中飞舞雀跃,在笼中蹦蹦跳跳。
她刚好是驭兽系,便抬手用了一道法术,将那鸟从笼中放了出来。
鸟儿从影子中飞出,飞到了张予景的身上。这鸟儿竟是一只通体雪白的雪翱。
他抬手,鸟落在他指尖上,啾啾地琢了几下。
不过多时,鸟儿又重新回了笼子里面。
张予景道:“我还从未见过这鸟儿的样子,仙长,谢谢你。”
冷凝刖挥手道:“不必。这鸟可以短暂出来一会,但是灵力耗尽就会回去,待你升金丹之后,便可以将它解放出来。”
张予景摸了摸花鼓,里面传来啾啾的叫声。
冷凝刖闭眼,整理了一下内息。
张予景道:“仙长,你是否需要休息一下?”
冷凝刖睁眼,定了定神,“不用。”
她摸着口袋里的瓷瓶,又服下了一颗大还丹。
她拿出一直收在袖中的金坠,盯着上面的许久,沉思片刻。那金坠在月下发出微微的闪光。
那金坠上好像还带着隐隐的温度,似乎在提醒她,这个坠子的主人在不久前刚刚被硬生生夺取灵根,变成魔界的食粮。
张予景看出冷凝刖表情,问道:“仙长可否还有什么疑惑?”
冷凝刖皱了皱眉头,“那王老二油嘴滑舌,又故意引诱我们来深山老林,恐怕多半有诈。”
张予景沉眉道:“仙长说的没错……若是普通人定被吓跑了,说不定他想把我们在这解决,然后偷我们身上的法器拿去卖。”
但是,她们几个岂是那么好对付的?
月色渐沉。
冷凝刖望着星月,过了许久,她动了动喉咙,开口问道:“你们有人听过天剑门吗?”
墨斐听到那名字时,双眼明显动了动。
“仙长……为何突然问到天剑门?”
这天剑门之前刚刚出过事,不可能有人不知道。只要是个跟仙界有关系的人,肯定听过它的大名。
张予景突然站了起来,神色有些慌张。
他的紧张也不是没有来由。当年天剑门被灭门,凶手还未查清,若是此时又牵扯到此事,说不定会被拉回本门问责。
她猜到张予景的心思,便示意让他坐下来不要紧张。
“我问的唐突了,我只是之前听说了一些故事,想要问问那天剑门掌门的事。”
张予景微微松下一口气。
他长叹了一声,又抬头看向冷凝刖,道:“仙长……难道之前没听过么?”
冷凝刖别过目光,手一直放在那枚金坠子上,“我之前一直外出游历,未曾得知天剑门之事。”
张予景犹豫了片刻,看了看一旁的墨斐,缓缓张口道:“那天剑门,之前也曾是一支极为鼎盛的仙门。”
他继续说道:“天剑门开宗老祖本和九华山老祖是挚交,但因为某些事情分开,便分别创立了各自的仙门。”
“但是,天剑门传到如今这代,却大不如前,名声衰败,日薄西山,弟子加起来总共不过二百余名,还大部分都是金丹以下。为了挽救仙门,天剑门掌门便娶了一位极有天赋的仙子,想要延续天剑门血脉,重振往日荣光。”
“可惜,这仙子本就是凡界飞升,整日下山除祟,根本不管慕凡死活。那慕凡便偷偷找了另一位有修仙资质的凡界女子,珠胎暗结,被那天剑门掌门的道侣发现。”
“虽然也有仙尊会选择孤寂一生,但道侣一事,本就应当一双一对,那歆容刚烈的性子,自然忍不了夫婿出轨,便提刀质问,没想到,刚好撞到对方在当日结亲时的屋邸欢好……”
“歆容无法忍受,便质问丈夫,用她不能生育为由,递上了一纸休书……可惜,那天剑门掌门不知道,此时的歆容已怀有身孕。”
长叹一口气,“后来,天剑门被仇家灭门,那天剑门掌门独自一人死在魔界,后便再无音讯,天剑门也随之覆灭……”
张予景转向墨斐,语气有些哽咽,“墨斐的娘,正是那慕凡的妹妹。”
怪不得墨斐的眸色和那,原来竟是如此……
墨斐盯着手中的剑。
原来,那天行剑便是冷凝刖在幻境中看到的那把,是慕凡的佩剑。
令人唏嘘……
张予景犹豫一会,叹息道:“墨斐生前与歆容最是要好,歆容经常带他下山历练,可是墨斐不知道,自己的舅舅会背叛她……”
冷凝刖盯着不知道如何解释,她幻境中见到了歆容的一缕残魂,“歆容死前,原谅了他。”
墨斐的嘴唇动了动,眼角挂上了泪珠。
没等此事聊完,空中便出现了一道银色的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