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长夜》向星河

3、第 3 章 七

　　七·1
　　申时五刻，特别说话算话的，宋奕来到了傅府门口。门口小厮起初不认识这位小主子但见衣着华丽且身边的侍从也并非普通官家侍从的模样便去通报老侯爷，正值老侯爷在书房和傅承觉进行男人间的话题。傅承觉听小厮一描述脑瓜子便突突直跳。他并非不喜宋奕而是因为此前并不熟悉对于小殿下的突然热切感到不安，而且他也不知道怎么和这位从小被皇帝娇惯的小皇子相处。傅承觉快速的和傅厉说明原委便于父亲急匆匆的去门口迎接。
　　到了门口还没等傅家父子说话，宋奕便呲着牙说到：“我来找傅承觉讨论一下今天的课业，有些地方我不是太明白。”傅厉只说了句“小殿下随心”便告退了。在傅承觉的带领下宋奕来到了傅承觉的院子，院子不是很大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主屋，厢房，小书房一应俱全。还有一座小假山旁边栽了几根竹子，摆了个石桌三张石凳。“不错呀，一看就是才子的院子，为什么种竹子啊？因为它代表淡泊清雅，坚韧顽强吗？嗯这样的话你可以在假山旁在来几盆兰花。”“因为竹子好活。”傅承觉觉着自己想太多了，和宋奕在一块不会尴尬，宋奕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傅承觉，你书房里的书你都看过吗？不是买来当摆设的吧，这么多呢。你这套墨宝不错赶明我也在我家弄一套”在这一个时辰的相处中傅承觉并没有感觉到不舒服，相反宋奕的话篓子是他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傅承觉几乎没什么朋友，国子监的同学也都是点头之交，长这么大他还没有和朋友在酒楼聚过会。
　　“对了，我自己在宫外有府邸了，就在唐辛街你可以去找我哦，今天我先回去了。”
　　当晚傅承觉便失眠了，他回想自己这十六年安安静静，听从父亲的安排弃武从文，与人不疏不近，不拉帮结派，不结交所谓的狐朋狗友。唯一的消遣便是在完成父亲布置的课业后可以练一会儿武功。父亲允许他有一个武器库，小小的。里面有枪，剑，刀，弓箭等等。都是作为奖励送来的。他已经非常满足了。可现在他突然觉得自己的生活贫瘠的很。
　　第二天的申时五刻，宋奕又来了，宋奕感觉到比起昨天的傅承觉，今天的傅承觉似乎有种莫名的紧张。宋奕想：可能是我的身份让他有点惶恐了，我得表现的亲和一点。于是说到：“傅承觉，你家的假山能爬吗？说着便手脚并用的往上爬。”宋奕别的不行，从小爬山爬树没少干，没一会便登上了假山的顶。这一登不要紧，他站在傅承觉的院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小花园。于是他赶忙下来朝外走，傅承觉家那个小侧门就在傅承觉院门口。

　　这下换宋奕晚上睡不着了，他没想到这么凑巧，变化赶着计划，让宋奕思考了一晚上。第二天他便让小厮把那条堆满杂物的小窄过道给打扫了一遍。让小厮把不用的杂物都放到这，堵严了这条小道的两个路口，有把一个梯子放在小道里。当天晚上看着傅承觉小院里熄了灯宋奕便蹬着梯子爬上了侯府的墙头。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最近几个月七殿下特别爱粘着侯府小侯爷。而小侯爷那个冷漠脸也没有拒绝。宋奕也没有想到傅承觉这个人长得一副生人勿近的面孔居然还是小纯情。酒楼船肆没去过。更别说...于是在宋奕的几次撺掇下，在一个平常的傍晚，两个京都顶尊贵的人通过小院里的假山和宋奕梯子穿过小道来到了画舫。宋奕熟捻的交了几个歌姬，俩人喝酒听曲，不一会儿俩歌姬便围过来献酒，宋奕笑着喝光了，傅承觉看到宋奕如此享受的模样便皱着眉头推拒了歌姬，并对着宋奕说了句“荒唐”吃了几口菜起身离开了。宋奕一头雾水只当是是傅承觉没见过这场面不习惯，起身追了出去。二人出去时天已经黑了。此时正值入冬。京都的冬天不比江南一带。风一吹宋奕的酒醒了一大半。他突然抬起头看向走在前边的傅承觉，不知不觉快到年关了，也就是说他已经十五了，傅承觉十七了。眼前的身材高大，模样似乎变了又像是没变。知识脸的轮廓更明显的。五官更加硬朗了。眉目锋利了许多，因未经世事眼神却清澈的很。都说满京都女子挤破了头想要嫁给傅承觉，若傅承觉有先成家的想法怕是自己以后再也不会爬他家墙头了。幸亏...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钻进小道后，两人都未发一言。在傅承觉刚要抬脚爬梯子时听见背后人说：“为什么还不婚配，凭小侯爷这张脸京城名媛哪个不想许你？”傅承觉猛地停住，过了许久他才转头看向宋奕。宋奕从没见过傅承觉的这种眼神，或许侧门的灯笼太暗自己看错了。那是一个热切的眼神，却又有不想破了这冰冷的氛围而强加的阴郁。“我想要的不是名媛”说完傅承觉便翻过了自家墙头。
　　朝堂暗潮汹涌，坊间都在谈姜家要倒了，贵妃要失宠了。
　　就在几个月前，几个老将军今天参一本明天参一本的把姜老将军参回了家。皇帝以姜老将军年纪大了，办事未免糊涂了为由令他回家颐养天年。朝堂唯一一个有实权的武臣也被卸了权。
　　“傅承觉，今天国子监几个同窗要在平安酒楼办宴席，捧捧场去呗。”宋奕好不容易有单独和傅承觉说话的机会。自从上次在小道里莫名其妙的对话后傅承觉就开始避着他走。宋奕就当他提起婚配害羞了，也没多在乎，今天好不容易逮到傅承觉放学没跑便快速追了上去。
　　“嗯，可以”傅承觉和宋奕接触的这小半年体验了他从小没体验过的生活。和朋友出去吃饭，不一定要做场里的主角却可以静静的听他们吹牛。
　　平安酒楼
　　“赵兄，你这话在理，你想做一个纯臣，可是陛下不这么认为这也白搭，姜老将军，不想做纯臣吗？咱谁也不知道，这也包括陛下，不照样被撤了。”几个人喝酒一上头什么话都好说，加之宋奕是皇子都敢这么议论他老子，其他人也都开始肆无忌惮。傅承觉只是坐在宋奕旁边喝酒，话也都停在心里。他也能察觉到皇帝想整治傅家，虽然傅厉只是世袭的爵位，但军功也是不容忽视的，边境一直都是怀平军镇守，虽说皇帝整治军队，撤了怀平军的名号统一归位边境军听皇帝指派，可军心难移，将士心里怎么想的皇帝也不能知道。皇帝宋正，在边境平定的第三年大肆集权。杯酒释兵权赵家，傅家，李家。现在姜家也落了马。
　　宋奕为自己的小聪明沾沾自喜，他以这种方式提醒傅承觉傅家或有一场危机。宋奕虽不在朝，可这几个月朝廷发生的事他一样也没落。皇帝卸了姜家的权又捧起了傅家。城中守军也派了傅家的近枝去里面任职。只有把一个人捧高了才能摔疼了。傅厉自知皇帝意思，可那些沾了怀平候光的却沾沾自喜。纨绔公子去当京城守军只会仗势欺人。
　　春节过后，百姓其乐融融，朝堂似乎一片祥和。姜家倒了，姝贵妃倒是越发得宠了。
　　皇宫中“奕儿，自己出宫建府了就忘记母妃了？多久没来看我了”姝贵妃柔声嘟囔。“我天天可忙了，天天忙学业。”宋奕拿起桌上的茶杯一口闷了干净。“我还不知道你？好不容易自由了可把京都玩干净了吧，是不是玩的家里床都没趟过呢？”姝贵妃白了儿子一眼。“对了听说最近和傅家那小子挺投缘的啊，这是今天做的糕点，让香香给你分成两份你带给他，听说人家小小年纪便得了解元，你就该好好跟人家学一学。说不定将来能为你父皇分忧呢”
　　“知道啦~母妃~我一定以学业为重，多跟傅承觉混在一起！”宋奕笑嘻嘻的捏着姜姝的肩膀。“嗯…这还不不多，记住别把人家给带坏了！”姝贵妃还不忘提醒自家儿子。
　　过午，宋奕便出宫去了，他没想到这竟是他和姜姝的最后一面。
　　庆和二十五年春，姝贵妃暴病而亡，追封谥号“贤德贵妃”
　　同月，姜家因拉拢朝臣企图重夺兵权被皇帝抄家。男人流放，女眷充宫。
　　宋奕有半个月没出过门了，接到宫中消息时，他正在小院里种着竹子。听到后宋奕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喃喃道：“等我种完最后一颗，竹子这东西好活，那我就先不浇水了，种完直接进宫吧。”
　　在第十四天。傅承觉终于忍不住了。在姝贵妃出事的当天晚上，他就翻墙去敲宋奕府的小侧门，只有小厮应答：“殿下说他没事，殿下在看书说不想被打扰，您先请回吧。”第二天依旧如此。再往后连小厮的回答也没有了。
　　于是今天晚上，傅承觉摒弃君子作风，把竖在自家墙头的梯子歪在了宋家墙头，一个翻身进了宋奕的小花园里。小花园离宋奕住的小院并不远，虽然黑灯瞎火但凭借着熟悉还是很顺利的摸进了小院。
　　一反院外的漆黑，小院里挂满了灯，甚至几个手提的灯被挂在树杈上。小院里灯火通明，房间里明晃晃的灯光照的走廊处仿佛白昼。小院的明亮与府里的别处犹如怪物口中点燃一盏灯，人在光里，仿佛这世间没有怪物。
　　傅承觉从打开一扇窗户翻了进去。只见一只酒盅迎面飞来“出去，不是说不准进这座院子吗！”
　　眼前的人醉哄哄的，满屋子的酒丑味，傅承觉看向桌子忍不住皱了皱眉。
　　傅承觉并没有出声，任凭酒盅砸在自己身上又落到地上。或是清脆的声音惊动了宋奕，也或是宋奕想看一下是谁大胆闯进了自己的房间。傅承觉看到满脸迷惘的宋奕，眼睛红红的还肿胀着，黑眼圈显而易见。显然并没有小厮口中的‘殿下很好’。
　　“傅承觉？你怎么来了？”宋奕忙用手抹了一把脸“我平时不这样的，其实我也不是很爱喝酒，母妃不让我喝酒，但我老是骗她，没办法呀和朋友出去不喝酒显得我多不尽兴。我.....我很.....”宋奕越说越语无伦次，最后又把嘴闭上了。
　　傅承觉快步向前，走到跟前时又停了下来。停了一会后只是抬起手放在了宋奕头上，生疏的捋了捋他的头发。
　　“傅承觉，你知道吗？母妃真的很爱父皇，她很单纯，她至死都觉着我们三口像是普通百姓一样....我不知道父皇为什么这样....上一次不知道...现在.....更猜不.....到。”宋奕喃呢道。
　　傅承觉没想到竟是皇帝亲手害死自己的宠妃。父亲害死母亲...他猛地将宋奕按在怀里，另一只手上下抚摸着宋奕的后背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兽。‘他或许再无亲人了吧’傅承觉想。
　　“宋奕，你还有我，或许这世上谁都会负你，但我不会，永远不会！”宋奕只听到傅承觉冷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随便写写，随便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