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许安上课也睡觉,刷新认知。
和他坐在同桌,让我有种莫名的紧张和拘束。好像他身上有种看不见的气场,一进入,就会发憷。
我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先入为主,把他神化了,他也是人,是和我一样的学生,只不过成绩好了点,人优秀了点,我们是平等的。
我深吸了口气,平复之前那种紧张,重新投入到课堂。
许安好像没听课,连正在讲的卷纸都没拿出来,在书桌上大大方方地看书。
政治书?
还是选修?
???
有病。
“这道题,我们班全军覆没,只有许安同学答对了。许安,你来给大家讲讲思路。”
哦吼?
遭天谴了吧?
——————————————————————————————
这话说的,完全把我排除在班外。
我现在不也是这班的学生?
突然被cue,我连卷纸都找不着,怎么讲?
沈木装作专心看老师,手悄悄把卷纸往我这边推,拿手指点了下题号。
人挺好啊。
“老师,我卷纸没找着,刚才没听课。”
班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四十多双眼睛黏在我身上。
我不觉得丢脸和尴尬,我期待看见班主任骂我一顿或者直接把我赶出教室。
我期待他的怒火肆无忌惮地发泄。
我期待他的失态。
我就是喜欢把别人硬生生逼到失态,看到他们跳脚的丑样,让我有种畸形的快感。
也许这是我处于囚笼中唯一的乐趣与最后的挣扎。
“......坐下吧,和沈木看一个......沈木!多照顾点新同学。”
就这么完了?
和原来那帮人一样,成绩好的就捧在手心里,说一下都不肯,成绩差的呢,做什么都有罪。
呵,许大才子可是老师的手心宝,五中的国宝,舍不得骂。
我们这些原班学生就像根草,没老师疼没老师爱。
要是我们这么说,早被一脚卷出教室。
差距啊。
许安拿铅笔在我卷纸上写了几个字,示意我看。
几点下课?
零五。
你前天捡的饭卡是我的。
?
就是那张害我滚楼梯的卡?
不好意思,当天就把它扔厕所里了。
怎么办?
你用我的吧,那张卡我放回原处了。
哥真是太机智了。
许安把卡收起,歪着头冲我比了个心。
真他妈贱。
看不顺眼。
下课铃一响,许安小跑着冲出去,对着老万来了个salute:“老师拜拜。”
他竟然干饭去了?
愚蠢的人类,万哥上课必压堂。
万哥嘴唇嗫嚅两下,叹了口气,把卷纸往腋下一夹,无奈道:“算了,你们吃饭去吧。”
双标。
我拿郑宇的卡买了个面包,带上活动楼的天台吃。
我喜欢活动楼的天台,视野开阔明亮,没人敢去,毕竟不是谁都像我一样不怕处分。
一推开天台门,许安正盘腿坐在那吃汉堡。
怎么哪哪都有他?
头大。
——————————————————————————————————
沈木拎着面包在我身旁坐下,拿嘴撕开包装袋,咬了口面包,边咀嚼边问:“你怎么转来五中上学啊?育才可比这好多了。”
“育才的制度我很不喜欢,他们按成绩分班,每次考完试都要调,太不人文了。”
我不喜欢。
我讨厌他们按照刻板的,功利的的分数标准来对我评头论足,打上标签。
就好像我只是个负责考高分的机器,我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高分。
人文主义至上,我是人而非机器。
“我有个同学,高二学习跟不上,从快班掉到普通班,后来也一直没回来,结果——”我顿了下,“他抑郁症,休学了。”
他前两天还自杀了,听说是割腕,鲜血溅了一墙。
“他是你的朋友吗?”
“不是。”
我只是对一个生命的逝去表示惋惜。
他自杀之后,别的家长还在说孩子内心脆弱,经不起打击。
我觉得很悲哀。
学生的累,学生的苦在成年人口中好像不值一提。
每天早上六点五十到校,晚上十点离开,早测午测晚测,周一上到周六,火箭班呢,又得周日额外上课,寒暑假期休七天,还是带作业的休息。
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的苦,你可以说你觉得上学时没有上班苦,但你不能说上学不苦也不累。
“那种制度下压力一定很大吧?”
当然,每个人都红了眼,午睡时间也学习不停,泡着浓咖啡再困也不合眼。吃饭的时候,右手筷子,左手刷着练习册。
“还行。”
我特别累,心理累,身体累。
我又能说什么呢?
还行可以是不太行,也可以是挺行,是最折中的回答。
“你那本选修政治哪来的啊?”
“那个自杀的同学学文的。”
他的自杀,我在冥冥中有点预感,那天他突然给我打电话,说要把他的书都给我。
他知道的,我想学文。
他是个很好的人,总为别人考虑,却在这样有无限可能的年纪选择了死亡。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谁会选择死亡呢?
“你上课看政治书,睹物思人?”
被人触及心底溃烂永不能愈合的伤口,疼得我眼泪不由自主地盈满眼眶,一眨眼,泪珠就滚落下来。
太丢人了。
但我真的太痛苦了。
疼的像是骨头被人一寸寸敲碎,脑袋被一步步钻透,心脏被小勺一点点剜下。
曾经我也有梦想,我想当一名导演,我会在红毯上接过沉甸甸的奖杯,我会在记者的镜头下发表我的感言,我会接过众人的献花,直到我拿不下。
我会万众瞩目。
我会家喻户晓。
我会被人铭记。
可是,我被许先生和高女士勒令学理,将来我会被他们送出国学金融,我不被允许拥有我的梦想,只因为他们觉得我的梦想不现实,不稳定,我应该对得起我的分数,选一个多金稳定的专业。
我尽量平复自己的心情,把汉堡的包装纸展平,折了个软塌塌的纸飞机,用力甩出。
天空很蓝,纸飞机像折翅的鸟般沉重地栽下去,无法自由翱翔,投入蓝天怀抱。
“我当时想学文来着,我喜欢文科,有人不同意。”
“为什么啊?喜欢还不让你学。”
对啊,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
“他们觉得,我这么好的头脑,不学理可惜了。”
我就一直很不理解,我觉得不可惜就得了,为什么要他们不可惜才算行?
“他们可能也是为你好。”
真是无趣。
为我好是建立在懂我的基础上,他们只能称为自以为对我好,只是在自我感动。
这话真是膈应到我,我不痛快,你也别想好过。
沈木呢,能看出来有点聪明,但还是不够,所以装作不学习的样子,想营造出“他很聪明,他不用学就能考好”的样子给别人看,别人呢,也确实信了,满足了他那点可怜的虚荣心,他就能心安理得的沉浸在他的舒适圈里。
我面上浮起一丝笑意,眉眼弯弯:“沈木,你知道吗,你永远考不过我。”
看他脸上由惊愕转向怒火,我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这儿的差距是你努力也弥补不了的。”
“哦对了,这辈子,你就是不如我。”
“你就是个废物。”
我有点后悔,我的话确实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