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乱》或离或弃

7、卷六

　　雁荡山，玉甄峰，一片茂密的桃木林中，不知何时，搭起了一片青竹墙，墙有数丈之高，眺望之下，隐约可见雕花飞檐，规模宏大足足占据了整个山坳。此地距杭州约二百余里，古洞石幽，飞瀑碧潭，明代徐霞客曾叹曰：“欲穷雁荡之胜，非飞仙不能古有”，更可现其“寰中绝胜”之誉。

　　墙院内，一个婢女正被吊在一颗古藤树上，由于捆绑时间太久，绳子已经陷入皮肉中，几道深深的血痕清晰可现。衣衫已经被身上数道笞痕染红，或许是受伤太重，女子已经奄奄一息。

　　婢女身旁，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年轻少女，一脸生气，或许是打的有些累了，她索性扔掉了手上的皮鞭，抱起一只白胖胖的兔子。此时少女的眼里闪出了几滴泪花，还不时用她粉红的脸颊贴抚着兔子的绒毛，兔子的一脚似乎受了伤，用纱布生硬地包着，还系成蝴蝶结，显然，处理伤口的人十分生疏，却又似邻家女孩般有几分顽皮。

　　此时，女孩似乎听到了脚步声，本来暗含的泪珠打了几转，竟是流了出来，她缓缓抬头，怜声道：“谷主哥哥，小玉受伤了…”说着，女孩仰头一转，顿时目露凶光：“都是这个骚货，也不掂量自己有多少斤两，竟敢抬头偷看谷主哥哥，害的小玉掉了下来，刺到荆棘。哼，她死了活该！”

　　少年倒是习以为常，他慢慢从女孩怀里接过那只大肥兔，小心翼翼地把纱带解开，随即从袖里摸出一个白釉瓶，撒好金疮药，再熟练地一圈圈绑好，女孩则满脸认真地盯着，见到兔子十分享受地眯起双眼，耳朵一摆一摆，咧嘴笑道：“还是谷主哥哥最好了，杏杏去叫厨房给小玉煮鱼吃！”说罢，少女一蹦一跳地跑开，双髻随着步伐欢快的摆动。看着女孩的背影，少年温柔的笑了，阳光之下，煞是好看。

　　突然，他手一上扬，一个银器从袖口飞出，“咔”的打在藤树上，割断了婢女手腕的绳索，少年身旁一个人影闪过，随即扶起快要落地的婢女，这时少年才缓缓的说道：“衾云，你叫人把这位姑娘的伤治好，给她些银两，送她离山。”

　　这位姑娘心下十分感激，但迷糊之中，听到“离山”二字，却突然激动起来，抽泣道：“不要，不要，云儿不要离山！”衾云也似乎有些迟疑。

　　但少年任然没有转身，只是平静说道：“送这位叫云儿的姑娘离山，我还有事要办。”说罢，便向别苑走去，只留下背影跟这位已经哭得瘫倒在地，却依旧念念不舍的女子。

　　别苑中，一个老道，正坐在客堂里喝茶，“你终于来了，”老道依旧没有抬头，此时陆偃平俯身坐下，“你就是太阴真人？”
　　老道似乎有点不满，“东西呢？”

　　只见，陆偃平从怀里的鎏金瓶中拿出一颗药丸，丢给太阴真人，见他十分焦急的服下后，陆偃平才道：“这不是解药。只能延缓你的痛楚，一个月以后若没有第二颗，你便会如万蛊食心般暴毙而死。”

　　太阴真人听罢，突然十分恼怒，双掌一拍，只听“硼”的一声，桌子四裂而飞，“轰”的打在檐柱上，几道裂口另人心惊，“你们——竟然不守信用！”

　　“你别忘了，斗佛大会还没过，你的任务还没有完成。”陆偃平笑道。

　　“要不是当年那个释然将我赶出万佛寺，现在方丈之位必归我莫属，就算你们不说，我也知道该怎么做。”

　　“你的过去，不必告诉我，我只是提醒你，在别人眼中，你早已经失踪了，你最好想个托辞，否则…”

　　“我太阴真人做事，还轮不到你这个小辈来教！”陆偃平还未说完，太阴真人再次怒吼，若是修为较低的人在场，必会被其内力所震伤。
　　余音未消，太阴真人已经闪身离去。

　　此时，一个女子，从客堂里门走了出来，身段妖娆，衣着艳丽，一颦一笑都足以另男子神魂颠倒。她嘴角一扬，朝陆偃平微微一勾。见到陆偃平对自己毫不在意，她似乎也习以为常，“想不到这个太阴真人还真有两下子。”说完，还“咯咯”一笑，那柔媚的声音真是另人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若是他真有那么厉害，也不会给你勾了魂去！”

　　女子听罢，似乎更加得意，竟然将玉脸贴了过去，手指轻轻挑起了陆偃平的下颚，细唇离他只有一指距离，“可惜，我就是勾不走你的魂儿！”，

　　陆偃平似乎反应极大，掌风一起，便朝女子袭来，女子身形微闪，轻易避过，脚下步伐还甚是撩人。

　　“别怪我没提醒你，最好不要再有下次!”

　　女子依然笑容轻佻，见怪不怪，随即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别苑中，不知去向。

　　此时，衾云突然赶来，十分焦急，声音随着喘息声起伏，“不好了，谷主！老夫人她….”未等他说完，陆偃平已经疾奔而去。

　　厢房内，一个老妇人正瘫卧在床上，嘴里不停喘着粗气，胸口上下剧烈起伏，竭力挣扎等待着什么。此时，陆偃平已经赶到，他猛的推开大门，冲了进屋，跪倒在床边。

　　“娘，孩儿来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老夫人双手示意陆偃平将自己扶起。她缓缓转过头，两道泪痕顺着她饱经风霜的脸滑下，“哒”的滴在陆偃平手上。

　　“平儿…娘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不是青儿，而是你”陆夫人颤颤微微道。

　　“娘，您好好休息，一定可以长命百岁的”

　　妇人似乎连摇头都十分吃力，“你不用瞒娘了，娘心里有数。娘这辈子，最错的，就是嫁给你那狠心的爹，为了一个不喜欢他的妓女，竟然忍心抛弃我们。他一走了之,到罢了，他吃了钉子回来，我也原谅他，谁知，他竟然…咳咳咳…”

　　“娘，我知道…”

　　陆夫人勉强摆摆手，“他竟然无时无刻还想着别人，最后到是干脆了，一把火烧了屋子，是生是死，连个尸体也不留给我。娘好歹也是名门之后，这样的丑事你叫我，我…我含辛茹苦的养大你们，结果青儿倒好，性子居然像极了你爹。娘知道，你最孝顺，娘这一走，只怕，只怕苦了你…”
　　陆偃平摇摇头，声音哽咽“娘….”

　　“娘不求别的，只希望你把陆家的名声给娘挣回来。娘要全天下的人再说起“如沐春风”时，想起的是你陆偃平，而不是——那个死鬼…”

　　陆偃平缓缓低下头，似乎有些犹豫。

　　“咳咳咳……平儿，答应娘…….咳咳——答应……”老夫人呼吸渐弱，用尽最后的力气紧紧握着陆偃平的手，愣是迟迟不肯闭眼。

　　房外，众人都已赶到，见状，不禁齐声喊道：“谷主——”
　　此时，只有衾云没有吭声，他只是默默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年，心中充满了不忍。

　　就在老夫人快要断气的那一刹那，陆偃平猛的抬头喊道：“娘，孩儿——答应你！”
　　说罢，陆夫人终于安心的合上了双眼，眼角的泪痕任然清晰可见。

　　夜晚，雁荡山数里外，青鸾峰上，一个废弃已久的庵堂里，一个人影悄然落下。正是白天出现在陆偃平面前的妖艳女子。她举起手中火把，环视而望，庵堂里柱檐垮塌，碎瓦遍地，墙角也结起了厚厚的蜘蛛网，火光中，血迹斑驳，灵牌散乱，一个棺木正诡异地横躺在庵堂中央，远处，黑黝的山林中，传来呼啸的山风，夹带着“嗷嗷”的狼嚎，十分鬼谧。

　　确认四下无人之后，女子走到一个烛台前，用手一扭，只听见巨石滑动的声音，随即，她用掌力推开棺盖，一条地道，清晰的出现在地砖之下，她纵身一跃，变消失在棺材中。

　　地道并不算宽阔，但是修建得相当整齐，地道左右还有许多暗道跟岔道，隐约中，远远地传来一丝丝凄厉的惨叫。

　　女子似乎十分熟悉，不一会，她便来到一条走廊的尽头，走廊前有个六足四翼的蛇形怪兽的石像。她自然的按下蛇头的双眼，石门便缓缓打开，她衣襟一摆，走了进去。

　　此时，一个人影正背坐在丹炉旁，单丹炉附近，有许多颜色形状各异的瓶瓶罐罐，桌面上除了茶具都是一些稀有的药草，还有一个特别引人注意的银盅。

　　“你不是很少来这里，怕别人认出么？”男子似乎有点不屑。

　　“我见到他了。”听到女子这句话，男子身体微微一颤，但任然没有转身，篝火中，两人影就这样沉默了许久，随即，女子打破沉默：“他似乎过得很好，还是那样风流潇洒，夹带几分目中无人…”

　　“闭嘴！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男子有些恼火。

　　“哦？不知道，当初是谁来求我，要我帮他报仇…”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男子并没有生气，他缓缓起身，朝石门外走去，消失在阴冷走廊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