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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卷壹 初遇碧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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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亦名汴京,今河南开封,北宋都城所在,城中心便是皇城,皇城外依次分为里城与外城。
此时一个约莫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出现在城中,身背包囊,此人相貌普通,表情严肃,一身青衫也伴随常年的奔波劳累略微有些褪色,鞋脚还沾着一些新泥,风尘仆仆.但他并未带一丝倦容,反而精气盎然,在旁人看来,他或是来京投亲,到也并未引起注意。
此人姓沈,名碧寒,幼年丧父,母亲也在饥荒中去世,后来被人收养传以武艺,十多年来,早已有所造诣。第一次进京,家里的三姑六婆如今能找到的只有他的表舅,而更确切的说,此次前来,他是秘密受人所托,调查一件可能牵扯到江湖二十多年秘辛之事。
据回复的书信来看,这个多年未见的表舅是京城“紫檀斋”的其中一位管家,在此侍奉多年,而斋中的主人亦同意他暂寄于此.十多年往来江湖之间,他早已落得一身江湖之气,并非愿与这些皇亲国戚官宦人家打交道,只是碍于未到非常时刻,绝意住在斋中仅是为了掩饰身份而已.
说起紫檀斋那可是京城一大传奇之处,它是古董行亦兼商行,斋主乃当今国舅义子.据说斋中奇珍异宝,多的可以在护城河上填成山丘,甚有人说,偶尔窥见许多人搬着大箱子进去,足足搬了一个晚上.没有人知道那些金银古董从何而来,也没有人清楚这个紫檀斋究竟价值几何.
传说,国舅年事已高,老来无子,一晚,梦见漫山梨花飘落,箫声起承转合,竟如媚如幻…飞舞的梨花中若隐若现一吹箫的年轻男子,当他正要看清他的面目之时,却已从梦中醒来…
数日后,他出行之时,竟真在一片梨花林中救起一手握古萧的年轻男子,他五官清丽绝伦,皮肤白皙如玉,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泛着淡淡紫色银光的头发,犹如世间罕有的冰蚕丝一般光滑,与他姣好容貌相配反而相易得彰.如果说,有人已大赞完美无瑕,那么他那似乎天生就带有的幽魅之香更是惹得无数人妒忌,其闻若檀香却又更加清新淡雅,与之体质浑然天成.
这个男子便成了当今国舅的义子,紫檀之名更由此而来.只是这位义子极少出现城中,因此添油加醋那是家常便饭,一时间,这位莫名的男子也成为京都少女痴往的对象.
穿过几条街道便来到州桥,紫檀斋就位于州桥之东。
“笃笃笃”几声清脆的敲门声,开门的是一个六旬的驼背老人
“冒昧登访,在下乃沈总管的表侄,沈碧寒,”沈碧寒随即作揖,他虽是江湖中人,但绝非草莽之辈,对他而言应有的礼数是绝不可少。
“原来是沈公子,沈总管正处理一些事情,请公子先到苑中,休息片刻,沈总管吩咐过,公子可以随便走走…”
踏进别苑,沈碧寒便闻到一种淡雅的幽香,无意之间竟有安神定气之感,心下不禁诧异,定睛而视,整个别苑皆用一种特有的紫色檀木搭建而成,弥漫的幽香便是由此而来,别苑并没有他想象当中那种达官显贵的庸俗之气,其中亭台阁宇,雕梁画栋,回廊飞虹却也错落有致。
夕阳的余晖笼罩在静谧的别苑之上,形成薄薄的淡紫色光纱,朦朦胧胧。
此刻,他耳边突然传来缓和的曲调,空灵犹如溪水般清澈舒服,不知是用何种乐器吹奏,奇怪的是,他竟也听不出吹奏人的感情,隐约有几分淡淡忧伤,时而却又轻巧愉悦,似乎在诉说什么。
好奇之下,他顺着曲声,拐过廊角,回廊另一端,一白衣少年正倚坐栏杆之间,茂密的藤叶遮住了他的脸,细看之下,才能看清他的双唇和夹在唇间的绿叶,还有那轻捻藤叶,透白如玉的双手。那少年似乎也看见了沈碧寒,衣袖轻轻一摆,扔掉了手中的藤叶,那曲调也随即停止。
还没等沈碧寒反应过来,那少年已经赫然站在他面前,拍着他的肩膀,笑吟吟的问道:“你会打麻将吗,可惜小晏不在,哎,瑢瑢又给那温姑娘拐跑了,做什么神仙眷侣,还有那个木鱼脑袋,硬得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放着高官厚禄不要,一副整天我正直我怕谁的样子,结果怎么样,为了阿暖,竟然做了醉楼的大老板,哎,一对,两对,都是重色轻友,忘恩负义,明知道人家虚弱的快要死掉,….”那少年一阵聒噪,丝毫没有看到沈碧寒此时那呆若木鸡的表情,更多的是震惊。
他本性并不聪敏,也并非习武奇才,但为人绝对刚正,更重要的是他的毅力与耐心,总是比同门的师兄弟花上几倍的时间修炼,如此将勤补拙,也算是武林后辈中少有的高手,更因为他的出师,在江湖也小有名气。
他也深深明白,所谓的高手,并非完全是内力跟武艺,真正的高手往往是在修为上取胜,所谓的修为便是在对方出招之时能立刻看清对方的攻势,以及破绽,然后采取回应。而高手中的高手,更需要日积月累的毅力,时时刻刻保持清醒的意志,随时防止敌人的可乘之机。而这一切绝非常人可以胜任,他身上累累伤痕,便是最好的证明。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如此一个少年竟能在他毫无察觉之下轻而易举地拍中他的肩膀,是他放松了警惕?他很清楚,对于武林之人,是没有或许可言,刚才那少年一拍,只用加上少许内力,拍在他的命门之上,几秒之内,便足以让他毙命。想到这他不禁背后叟凉,直冒冷汗。
“恕在下冒昧…在下乃沈总管表侄…”
“你不会打麻将啊”那少年显然没有在听,一脸十分失望的样子,眼睛眨巴眨巴。
少年约莫十八九岁,一头秀丽的黑发,五官精致玲珑,粉嫩的肌夫上一双眼睛如琉璃般清澈,丝毫没有一丝江湖的浊气,又犹如淡淡黄晕的月空,静谧而空灵.
他身着白衣,夕阳之下竟泛起淡淡银光,细看才发现,罗绮上绣有银色的丝线,是一种巨大奇异的雀鸟,图案生动逼真,甚至连羽翼的纹路都清晰可见,其腰间佩有红玉,玉质清透,纹路清晰,光线照射之下似乎还有液体流动其中.只是想起城里有关国舅义子紫发的花边传言,心下不经起疑,到底此人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但至少,就他言行而论,沈碧寒可以断定,他绝对是那种不知人间疾苦,官宦之家的纨绔子弟。
似乎见到沈碧寒沉默许久,这位少年的长篇大论终于略有缓和。
“在下姓沈,名碧寒,是此斋沈总管表至,此次有事上京,冒昧打搅,数日后便会离开…”沈碧寒虽无奈,但也决不与这种纨绔子弟一般见识.
“哦,你说小沈呐,他叫人给我做饭去了,过会就会回来。等等,你说你数日就要走啊!”
做饭?!小沈!?他表舅少说也年过半百,沈碧寒觉得有必要马上结束这无聊的对话,因此斩钉截铁,煞有气势,“正是如此!”
“那今晚我们去看庙会,说不定还有什么艳遇…”
他实在佩服这位少爷的理解能力跟语言的跳跃性,难道他就没听出来他不是什么妟叫来陪他胡闹的么?
"恕在下..."
"不能奉陪"四字还未说完,就被一声呼喊打断"小沈!你终于来啦。”
"我的阿离少爷哟,我们家妟公子真的出远门了,老夫觉没有半点隐瞒..."
"哦,对了小沈,你侄子来看你了,叫碧..."
"碧寒"沈碧寒立刻表明身份.
"真是碧寒啊,快让老夫看看,已经长这么大了,一定吃了很多苦吧,也是个可怜的娃儿..."沈总管不经感叹道。
数十年来,与同门之人习武修身,倒也并未孤身一人,但此时见到唯一的亲人,沈碧寒总有种说不出的心酸与亲切.
”小沈呐,晚饭不用叫小呆送了,今晚有庙会,小寒借我用用,...最多我保证他安全就是嘛!"说着还不时用手拉着沈总管的衣角,另一只手还不停摸着沈总管冉冉胡须,完全没有沈碧寒什么事。
"如此也好,碧寒呐,你就跟着慕离少爷去看看夜市,京都不比山野小镇,还是相当繁华,不要闹出什么笑话来..."
沈碧寒却只能苦笑,他不知道他几时变成什么肉麻的"小寒",但表舅也同意了,又不能用江湖方式解决,换做平时,就算十几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能毫不在乎地说"不不不".
"碧寒才刚到,我先带他回房梳洗,休息片刻 ..."
"嗯嗯嗯,我也要回去换件衣服,晚上再来接小寒"
不一会他便来到大门处,步履十分轻盈,即便是武功高强的人也很难听出半点声音,只是此时的沈碧寒已经没有心情去注意这些细枝末节,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支走这位少爷。
"碧寒,你随我来吧..."
不管怎么说,那位被称作慕离的少爷离开后,终于有了片刻安宁,沈碧寒不禁叹了口气。
"碧寒,我们斋主出远门,你要有什么事,不妨来找老夫"沈总管还不忘嘱咐。
"是,碧寒先谢过表舅,只是,那个慕离少爷…”
“你看老夫,真是年纪大了…慕离少爷是翰林学士承旨韩大人的独子,天生有顽疾,韩夫人也死的早,哎,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他也经常来斋中,是我们斋主少有的几个朋友,心肠也好,又很招人喜欢,就是有点顽皮而已…”
“顽皮”还”而已”,不过知道了他的身世,竟跟自己有几分相似,之前的反感已经消散了大半.
傍晚已过,沈碧寒正独自一人坐在房间,数天的舟车劳累,即使他体力再好还是难掩几丝累意,此刻他正闭目养神,渐渐进入沉息打坐的状态。沉息打坐是习武之人必不可少的,修为越高,沉息之时就越短,体力恢复越快,以他多年勤加修炼,也早已调整好气息。他缓缓睁开眼睛,觉得有些口渴,便倒了一杯茶…
“你终于醒了…”
“噗--------”一时间他把刚喝下口中的茶水全都吐了出来,那种熟悉得另他厌恶的声音是从窗边传来的,他立刻抬头。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式那位慕离少爷,可是他是怎么进来,竟然自己都没有察觉,再一次,他陷入了混乱,以他的修为,若非高手,即便是数丈之外,他也绝对能凭借耳力分辨.难道这样一位纨绔子弟的修为竟比自己还要高出许多,难道是方才被他弄的思绪混乱,产生错觉了么?
他定睛,想要再看清楚…
他的房间紧挨着溪流,偌大的窗台紧挨着床榻,从窗台望去,一轮偌大的月亮,仿佛原本就镶嵌在窗户之中,一个人影正横卧在床榻上,一手撑着脑袋,另一手隐约从拂袖中伸出,,一只小鸟正停在他手指之上,他双眼并没有看沈碧寒,而是盯着小鸟,淡淡总让人觉得有些寂寥。
他,也的确换了一身衣服,极浅的墨黛色丝质长衫,右肩和下摆还绣有形状各异的图腾,又有点像盘龙,甚至连鳞片也层层可现,左肩还配有毛绒,不用说也知道,比之前的那件名贵百倍不止。
“你….”
“我进来很久了…”
这一回答,沈碧寒不经又是一惊.
“扑扑”不知是被他们的对话所惊,那只小鸟从窗外飞了出去.
“小寒,你这一觉睡得真久啊,我都等的快要饿死掉了…”一瞬间,慕离又变回之前搞怪的模样,两只眼睛水汪汪朝着沈碧寒眨巴,滴溜溜地转,赫然写着“委屈”二字,“看我这件衣服还合适吧,是从小晏那拿的呢,反正他衣服多的一辈子也穿不完…”
看着他摆弄衣衫的模样,之前的画面仿佛真的是错觉。是啊,又何必跟一个还没成熟的孩子较劲呢?只是见他如此胡闹的样子,他究竟有什么顽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