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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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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沈小姐。”祝宵捏了捏疲惫的山根,白皙的指节又搜了搜眼底下的青黑,“沈先生现在跟我没有关系。”
遥远的记忆被迫拉回遥远离婚的那段时间,瘦弱苍白的祝宵抿着干燥的唇,对面是洋洋洒洒签下名字的高大英挺的男人。
“作为前夫,我更没有理由来探望他。”祝宵叹了口气,语气平静,唇角平直,他正在试图结束这场荒诞的闹剧。
“可是他现在的情况真的很紧急,”沈明月的音色被渲染得格外焦急和急切,“他动了手术之后醒来,甚至在梦中一直都在喊你的名字。”
“抱歉,沈小姐。”祝宵从工位上起身,偌大的办公室静悄悄的,显得格外幽暗,只有一隅尤为亮堂,“我跟他已经离婚了。”
沈明月如同山涧般清泉的嗓音顿时染上了一点哭腔,她哀求道:“祝宵,算我求你的,真的不能再帮一个忙吗?”
祝宵步行到全景窗台边,眉心攒得很紧,分明的手正握成拳,他微微咬着后槽牙彰显着这场荒唐闹剧的破裂,他又想起每周固定去沈明月与傅刊的家中去吃饭的期间,想起沈明月把他当做弟弟一样一视同仁。
祝宵长舒了一口气,试图把胸腔里面的浊气一排而空,她俯视着脚底下如同星辰般闪耀的万家灯火。
“好,念在沈小姐之前的恩情,我答应你。”
*
祝宵一进单人病房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医院的白炽灯光泛着冷冽又无情的光芒。
沈明烛正躺在雪白的病床上,黑发柔顺地下垂,嘴唇皲裂,脸部消瘦得有些下陷,但丝毫不影响那张英俊的脸,他的五官看起来更为立体,颀长的身材被削薄得像一张翩翩然的纸,挺拔的后背倚靠着柔软的枕头。
“好久不见,身体还好么。”祝宵率先开口,他手里捧着一束百合,娇嫩的圣洁的百合正鲜艳,齐齐绽放,花瓣上坠着几滴透亮剔透的水珠。
祝宵在心里哑然失笑,还没有想到终有一天能平静无波与前夫爽朗大方地打招呼。
沈明烛奋力压下眼底的黑沉,他望向正在坐在椅子一侧削苹果的沈明月,苹果皮被水果刀削得长卷,整齐,向下蜿蜒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圆圈。
沈明月面对沈明烛奋力压下的黑沉熟视无睹,听到祝宵的招呼声,她抬了抬茶棕色漂亮的眸,“来了?快坐坐坐。”
祝宵颔首,沈明月接过他手里的百合,祝宵近几日心情睡眠都很不错,消瘦的脸颊也不再突兀,眼底下的青黑不再相见,额头光洁饱满,气色也显得很红润。
沈明烛刚看到祝宵的到来预备起身,皲裂的嘴唇嗫嚅了几下,清冷的眼睛是像是蒙上一蹭灰蒙蒙的尘土,显得格外黯淡,那个曾经高大凌厉的男人被疾病削弱了曾经拥有的矜傲气势。
他动了动蜷缩的手指,胃部的手术伤口带来密密匝匝的疼痛,他紧皱着眉头,试图把密密匝匝的疼痛排出。
“我可以先跟他聊几句吗?祝宵客套疏离,他指了指憔悴虚弱的沈明烛,之后的目光便停留在沈明月的姣好的面容上。
沈明月纤长卷曲的睫毛扇动,她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水果刀以及快要削好的苹果,不一会儿,她便走了出去。
偌大的病房里只余下他们两人,祝宵好笑似的开口,“你就这么不注意自己的身体吗?”
“到底是为了什么把自己喝成胃穿孔?”
“你知道你姐姐也很担心你,你一定要变成现在这样吗?”
沈明烛憔悴的脸上十分苍白,看不出来一点血色,他抿了抿干燥的嘴唇,他开口解释道:“小小,我绝对没有博同情的意思。”
“我……”
沈明烛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打断,祝宵语气冷漠,“你这样是不是博同情重要吗?”
“反正你也会用其他方式逼我就范,不是么?”祝宵嗤笑了一声,他的胸腔膨胀得快要勃发,变成饱胀的一团,“不要耍花样,这是之前对我说过的。”
沈明烛唰地一下,英俊的脸部变得愈加苍白,血色全褪,他被这饱胀的情绪鼓胀着,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曾经矜傲又高高在上的自己就是这样对待眼前坚韧,痴心不改的祝宵。
“我很抱歉,小小。”沈明烛的语气低沉,带着独有的虚弱,他的修长白皙的手被扎得青黑,手指蜷动的时候便会牵动全身。
“你不需要跟我说抱歉,这应该是你对之前的我说的。”祝宵说:“你这样到底想要什么呢?”
沈明烛轻勾嘴角,他摇了摇头,他自嘲道:“我想要你跟我复合,你做得到吗?”
祝宵轻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他轻轻扬眸,视线凝聚在那块被插.入花瓶的娇艳欲滴又圣洁的百合上。
“不可能,我们找个时间把离婚证领了吧。”祝宵捻了捻手指,他伸手去指摘一朵泛着剔透水珠的百合花。
*
祝宵再次见到沈明烛的时候,是在威严喜庆的民政局。曾几何时,祝宵想起刚迈入甜蜜共同扶挟的婚姻时,发自内心的觉得意外的可笑。
沈明烛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他依旧高大硬挺,苍白的嘴唇也有了血色,头发不再是柔顺乖巧地垂下,眼底下的青黑和下巴上的青色胡茬依旧昭示着他的不堪。
祝宵从工作员手中接过离婚证,四四方方,不大不小,他像在跟过去的自己告别似的,清瘦的脸庞抹出一丝笑。
“祝你以后越来越好,再见,沈先生。”
沈明烛刚愈合不久的胃部伤口又泛起细密绵长的疼痛,疼痛好似要穿透整个骨髓,变成午夜梦回的沉疴。
“小小,之前是我对不起你,你一定要幸福。”沈明烛狠狠地攥紧离婚证,像是嵌进自己的生命里,他无奈地扯了扯削薄的唇,之前胃部开刀的地方又在隐隐作痛。
“好的,我会的。谢谢。”祝宵轻轻颔首,他轻轻翻开着不大不小的离婚证,修剪得圆润干净的指甲狠狠地攥紧离婚证,他看着如同烙印的盖章。
他们前后走出了民政局,高大的背影往东,清瘦高挑的背影往西。
一段失败的婚姻——民政局的盖章如同萦绕在祝宵心头一滩血,一个窟窿,久愈不下。